凡煙小說

第187章.成親不拜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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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柳清竹覺得完全沒有必要,蕭家還是把婚禮的事辦得格外鄭重。

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在閑人看來是十分漫長的,可當你有事情忙碌的時候,這點時間簡直是轉瞬即逝。

到了十六這一日,柳清竹一大早便被幾個丫頭鬧了起來,凈面傅粉,直折騰了一個多時辰,才算是勉勉強強地放過了她。

柳清竹唯一的感覺,只有一個字:困。

她明明記得上一次沒有這麽麻煩的……

外面的鼓樂已經響了不知道多少遍,柳清竹有些煩躁,初荷笑著按住了她:“急什麽?時辰還沒到呢!叫他們老老實實地在外面等著!”

柳清竹只得依言坐下,被幾個丫頭們你一言我一語地打趣著,雖然算不上什麽“新媳婦”,她依舊感到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終於等到了時辰,得到了丫鬟們的“恩準”,柳清竹如釋重負地站起身來。

桂香忙扯過喜帕遮在她的頭上,笑道:“這麽著急忙慌的!我們都知道您迫不及待,可您也總該假裝矜持一下才行!”

視線被遮住,柳清竹有些煩悶:“還要蓋這個破玩意兒……鬧得好像有誰不認識我似的。”

小丫頭們齊齊笑了起來。

新蕊把婉蓁拉過來交到柳清竹的手裏,笑問:“我們把小小姐帶過去不成嗎?一定要您自己抱著?”

“婉兒說她想坐花轎。”柳清竹的答案似乎很有說服力。

三個小丫頭卻齊齊翻起了白眼:誰不知道是您自己想給人看熱鬧?直接說您想嘩眾取寵就得了,還要推到自己的女兒頭上,羞不羞?

當然這句話沒有人敢說出口。

被桂香攙扶著走到大門口,雖然沒有辦法看到花轎和人群,但不絕於耳的喧鬧聲還是讓柳清竹對外面的情形有了一個大致的猜測。

蕭家居然真的把全城的人都鬧了過來嗎?

這麽不避嫌疑,看起來倒好像真的要跟皇帝杠上了!奉旨休妻半年多一點點,就這樣大張旗鼓地再娶回去,想必坐在金鑾殿上的那一位,應該能感覺到蕭家這是在故意打他的臉了!

不過管他呢!蕭家既然反覆向她強調不需要多操心,她便只管相信這樣不會有問題好了!操心受累的事誰願意做?

耳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柳清竹聽到蕭潛的聲音帶著笑意:“清兒,我等你好久。”

身後傳來一聲幹咳,京兆尹的聲音冷冷地道:“清兒的父母不在京城,趙府就是她的娘家。希望你記住,我的外甥女不是沒有人疼的,你若是再讓她受委屈,我便帶人打到蕭家去!”

蕭潛俯身長揖,鄭重地道:“請舅父放心,今後蕭家絕不會有人讓清兒皺一下眉頭!”

“舅姥爺放心,有婉兒在呢!誰敢欺負娘,婉兒打得他滿地找牙!”婉蓁仰起笑臉,脆生生地說道。

趙世謙聞言一楞,接著哈哈大笑起來:“小丫頭,你自己才長了幾顆牙?就敢說這樣的大話!”

“我真的可以保護娘的!”小姑娘揮了揮拳頭,對自己被鄙視這件事表示十分不滿。

蕭潛從柳清竹的手中接過女兒,笑道:“跟爹一起騎大馬,好不好?”

婉蓁撅著小嘴看看掛著紅綢的高頭大馬,再看看後面那頂紅艷艷的轎子,遲疑了許久。

柳清竹剛要開口,桂香已經猜透了她的心思,忙在旁邊低聲道:“新娘子不能說話的!”

柳清竹很想說,她真的不是“新娘子”。可是抱怨歸抱怨,規矩還是要守的。

向“規矩”妥協的後果,就是小姑娘抵抗不了看熱鬧的誘惑,決定跟著蕭潛一起騎馬回去。

柳清竹忍不住忿忿地嘀咕了一聲:“還說不欺負我,還沒進門呢,就搶我女兒!”

剛走出兩步的蕭潛腳下一頓,無聲地偷笑起來。

這個女兒,不能不搶啊!

桂香新蕊二人忍著笑把柳清竹塞進了轎子裏,不約而同地舒了一口氣。

柳清竹坐在轎子裏,幾次想把喜帕掀開,最後卻還是選擇了放棄。

蕭家為她準備的,畢竟是一場完整的婚禮,規矩還是要守的。

眼前只能看到一片鮮艷的紅色,耳邊卻不斷地聽著外面如潮的歡呼。她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也不知道蕭家準備的是怎樣的陣仗,但耳邊聽到的聲音,已經讓她的心裏隱隱地有了答案。

嘴上說著大可不必,心裏卻還是免不了有些小小虛榮的。

哪個女人不希望十裏紅妝,鋪就驚艷世人的繁華?

她從未奢望過的一切,今日都得到了。雖然來得遲了些,卻也正因為來之不易,而添了幾分醇厚的味道。

蕭家從今之後遠離了朝堂的紛爭,似乎也沒有什麽不好。安安分分地做一個尋常的富貴人家,其實比樹大招風的“簪纓世族”更加讓人安心一些。

這一次,希望命運的安排和她自己的選擇,都是正確的吧!

八擡的轎子走得格外平穩,柳清竹卻依然被搖得昏昏欲睡。

這段路實在是有些遠了。

但一路之上的歡呼聲竟一直未斷,也不知道是哪裏來的那麽多看熱鬧的閑人。

聽到一聲“落轎”,柳清竹才算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進門檻、跨火盆、過馬鞍,一套繁瑣的規矩下來,柳清竹難免有些暈頭轉向,全靠丫鬟前前後後地扶持著。

等到被扶著進去拜堂的時候,柳清竹已經累得只想早早結束。

這身子畢竟是不如以前了。前一段時間在獄中受了些濕氣,如今只要稍稍勞累些,便覺得渾身酸痛。同樣的人、同樣的事,卻畢竟與從前不同了。

喜婆在旁邊高聲喊著:“一拜天地——”

柳清竹正要下跪,新蕊忽然拉住了她:“奶奶,先等一下!”

柳清竹心中一跳,忍不住問“出什麽事了?”

沒等新蕊回答,耳邊已聽到一個婆子的聲音急道:“大少爺!不好了……”

坐在主位的蕭傳勳立刻拍桌而起:“放肆!大喜的日子,誰許你過來胡言亂語?打出去!”

幾個小廝聞言立刻沖了上去,要拖那婆子離場。那婆子猶自哭叫不止:“大少爺,您就去看鵲姑娘一眼吧——”

柳清竹一把扯下喜帕丟給桂香,厲聲喝問:“鵲兒怎麽了?”

“清兒!”

蕭潛見她扯落喜帕,神情立刻慌亂起來,一旁的喜婆也早已目瞪口呆。

那幾個小廝錯愕地松開了手,那婆子便哭叫著沖了過來,抱住蕭潛的腿不放:“大少爺,鵲姑娘伺候您這些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您不能就這麽把她丟開啊!今兒您大喜,歡天喜地地迎娶新人進門,可鵲姑娘那裏病成那個樣子,卻連一個伺候的人都沒有啊……”

“既然沒人伺候,你不在旁邊照顧,跑到這裏來鬧什麽?”蕭潛冷聲斥道。

那婆子楞了一下,接著哭道:“鵲姑娘只是想見見您,老奴能端茶倒水,卻安慰不了她的傷心啊!小少爺這兩天的情形也不好,您不能就這麽放著他母子不管不問吶!”

“你先回去!在這裏大呼小叫,成何體統?”蕭潛皺緊了眉頭,怒聲斥道。

幾個小廝回過神來,忙又過來拉扯,那婆子猶自不依不饒:“大少爺,您不能這麽無情無義啊!”

蕭潛不肯理她,那婆子忽然又轉向柳清竹:“大少奶奶,大少爺為了準備迎您進門,已經有一個多月沒進過鵲姑娘的房門了,您於心何安啊!今兒是您大喜的日子,您就真的能眼睜睜地看著另一個女人孤零零地在一旁傷心嗎?”

“我可以選擇閉上眼睛。”柳清竹淡淡地道。

那婆子又楞了一下,小廝們已經手忙腳亂地把她拖到了後面去,有個手腳麻利的,隨手扯下襪子塞進她嘴裏,才算是還了大家一個清靜。

可是經過她這麽一鬧,先前歡喜熱鬧的氣氛畢竟已經一去不覆返了。

蕭潛從桂香的手中接過喜帕,遲疑著要不要重新給柳清竹蓋上。

柳清竹避開他的手,平靜地道:“你若是擔心,去看看也無妨,我可以等。”

“她只是無理取鬧而已!我本該把她和她的奴才都關起來的。”蕭潛怒聲道。

喜婆苦著臉湊過來,小心翼翼地道:“被那個女人鬧了這一場,已經耽誤了最好的時辰……請問大少爺,這……可怎麽辦?”

“既然耽誤了,就算了吧。”柳清竹轉過身來,冷聲吩咐。

“清兒!”蕭潛急得臉色都白了。

桂香也忙在一旁苦勸:“奶奶,這可不是賭氣的時候!這堂上這麽多人,大家都看著呢!”

柳清竹緩緩走到廳堂中央,展顏一笑:“今兒是一場喜事,本來是請大家來熱鬧熱鬧,不想熱鬧得過了火,變成了一場鬧劇。”

她這一笑,堂上被這場鬧劇搞得有些尷尬的賓客們才算是松了一口氣,有人甚至忍不住嘆息起來。

蕭潛憂慮重重地走過來,不由分說的攥住了柳清竹的手,好像生怕她從這裏跑掉一樣。

柳清竹沒有掙紮,由他握著,朗聲說道:“大少爺近來有些忙,冷落了一些‘重要’的人,有怨言也是難免,婦道人家見識短,爭一時之氣也算不得什麽大事,雖然太冒失了些,也畢竟情有可原,大家想笑蕭家治家不嚴的,盡管笑就是。”

堂中果真響起了一片哄笑之聲,柳清竹卻松了一口氣。

肯笑就好。只有讓這些人在這兒笑過了,他們出去之後才不會添油加醋地編出些別的故事來。

蕭傳勳起身走了過來,低聲問道:“拜堂的事……”

柳清竹向他福了福身,繼續朗聲說道:“今兒不拜堂了。喜帕已經摘下來,沒有再蓋上的道理,何況也已經誤了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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