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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官賣為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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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清竹對這個結果一點都沒有感到意外,應該說,一切都在她的預料之中。

趙家那邊等不到她回去,必定會以為她住在了沈家,而現在的沈君玉,應該是顧不上關心她的去向了。

所以,這兩天應該不會有人為她的消失而著急,等到他們發覺情形不對的時候,大概已經是幾天之後了吧?

再過幾天,蕭家的案子也該有個結果了。

柳清竹安靜地跟著禁子進了牢獄最裏面的一間,一言不發地坐了下來。

那禁子離開之前回了好幾次頭,大概是對這樣安靜的犯人有些好奇吧?

柳清竹並不打算理會她。

這間牢房似乎比先前看到蕭潛那些人住的地方幹凈一點,但潮濕發黴的氣味仍然是少不了的。

柳清竹百無聊賴地坐在墻角,等著她的命運的宣判。

能做的她都已經做了,能不能救出蕭家,要看沈君玉他們的努力,和魏大人他們的良心了。

這一等,竟然等了十多天,比柳清竹原先設想的足足多了三倍的時間。

由此也可以看出,蕭家的案子遠遠不是表面上看起來的那樣簡單了。

看到禁子帶著魏尚書過來,柳清竹整了整已經臟得不成樣子的衣衫,斂衽為禮:“魏大人安好。”

魏尚書打發走了禁子,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柳清竹反而平靜得多:“請問大人,蕭家的案子怎麽樣了?”

魏尚書長嘆一聲,答非所問:“安國公沈君玉和京兆尹趙世謙兩家得知你認下了罪名之後,一直在想法子為你開脫,可是……你是自己投案的,言之鑿鑿又已經簽字畫押,國法是不可能容你的了。”

柳清竹平靜地點點頭,再次問道:“蕭家怎麽樣?”

“蕭家……雖無禍國之罪,然歷代齊國公屍位素餐,結交匪人,欺壓良善……廢‘齊國公’世爵。蕭潛、蕭津二人因往年護駕有功,著官覆原職以觀後效。發還家產,著令捐獻白銀百萬賑濟江南災民,以示懲戒。”魏尚書一字一頓,說得很認真。

柳清竹扶著鐵欄,微笑道:“多虧大人從中周全,如今一場滅門大禍消弭於無形,蕭家欠下的人情可不少。”

魏尚書嘆氣道:“判冤決獄,本是我職責所在,算不上什麽恩德,倒是和親王府和安國公府上出力不小,還有皇商雲家……”

柳清竹側著身子靠在欄桿上,靜靜地聽著。

魏尚書忽然沈默下來,過了許久才嘆道:“跟你相比,那些人都算不得什麽。他們不過是靠著權勢錢財仗義援手,你卻是……”

“我覺得,這是一筆很劃算的交易。”柳清竹聳聳肩膀,輕松地笑道。

“唉,這樣的女子……”魏尚書再次長嘆了一聲,頹然轉過身去,許久才接著說道:“……你的罪名,就是你自己招認的那些,遵照上意,官賣為奴,已經是最輕的判決了。”

“竟然不用死?”柳清竹大為詫異。

“你這女子,怎的這樣不把自己當回事!”魏尚書嘆息著搖了搖頭,徑自走了出去。

柳清竹依舊在鐵欄上靠著,心中竟是說不出來的輕松。

蕭家的劫難算是過去了,雖說丟了爵位散了錢財,但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從朝堂之上全身而退,從某種意義上說,幾乎算得上是比官高爵顯更大的福分了。

至於她自己,再也不用糾結於某些沒有答案的問題,再也不用每天為了一點雞毛蒜皮的事傷春悲秋,有什麽不好?

官賣為奴,對她而言並不是什麽塌天的大事。

她是從養生堂最卑賤的地方爬出來的,為奴為婢,本來就是該有的命運,她沒什麽好抱怨的。

魏尚書並沒有告訴她官賣的日子,柳清竹也沒打算追問。

到了時候,總會有人來告訴她的。

奇怪的是,自從魏尚書來過之後,禁子待她忽然好了很多,每日的飯菜也不再是餿壞的了。柳清竹知道有人關照,心中暗暗感激。

又過了數日,牢房的門終於再次在送飯之外的時間被打開了。

柳清竹本以為是來提她的官差,擡頭卻看見沈君玉三步並作兩步沖了進來。

她下意識地整整衣衫,卻發現實在沒有什麽值得整理的了。

現在的她,跟在臭水溝裏爬過兩天的乞丐沒什麽兩樣,像沈君玉那樣的翩翩公子,走近了一定會皺眉頭的吧?

沈君玉走到鐵欄前,定定地向裏面看了很久才甕聲甕氣地問道:“你還好嗎?”

“好得很。”柳清竹微微苦笑。

“你倒是好得很了,我可被你害苦了!”沈君玉忽然惱火起來,拳頭重重地砸在鐵欄上,怒聲說道。

柳清竹這才看到他的面容竟是從未見過的憔悴頹喪,整個人好像曬蔫了的狗尾巴草一樣,沒有絲毫翩翩公子的姿態。

“怎麽回事?我……給你添麻煩了?”柳清竹心中微微吃驚。

她的事情,照理說不該牽扯到沈君玉的身上才對。難道又是有心人從中作梗?

沈君玉惱怒地瞪著她看了許久,重重地哼了一聲:“我跟你說過多少遍,蕭家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交給我就成了!我就那麽不值得你信任嗎?你……你竟然想出了這種鬼主意,非要把你自己賠進來,才算是對蕭家仁至義盡?蕭家有什麽好,值得你連性命都拼上?”

柳清竹放下了心,苦笑道:“我知道這麽做太冒失,可是……蕭家的事情太覆雜,你又那麽辛苦……我總不能真的置身事外吧?現在我不是沒事麽?”

“沒事?你蹲在這種鬼地方跟老鼠蟑螂作伴,還說自己沒事?”沈君玉赤紅著眼睛,怒聲斥道。

柳清竹怯怯地縮了縮脖子。

她就知道沈君玉是會生氣的,可她還是不得不這樣做。

從皇帝手中救人,本來就是一件拼著腦袋的事,與其等別人來冒這個險,不如她自己來。

等到沈君玉的氣息平靜了些,柳清竹才微笑道:“跟老鼠作伴的日子可難不倒我。蕭家的罪名總要有一個人出來認,既要擔下罪名、又不能連累到別人的也只有我了。這是最簡單也是風險最小的辦法,你其實一直知道的,不是嗎?”

沈君玉冷冷地看著她,柳清竹也便坦然與他對視。

如此對峙了很久,沈君玉無奈地敗下陣來:“你只肯為蕭家權衡利弊,難道就沒有想過你自己該怎麽辦?如今蕭家是得救了,可是你……”

“我也不用死啊。”柳清竹聳聳肩膀,輕松地道。

沈君玉頓時為之氣結。

柳清竹沈默了一陣子,悠悠地嘆道:“這真的是我能想到的最妥善的法子了。若非如此,真不知道再拖下去還會有什麽變故……我也沒法子看著你們那麽多人為蕭家冒險奔走而無動於衷,這個結局,真的已經很好了。”

“我們為蕭家奔走,那是我們和蕭家之間的事,跟你沒有多大關系,你何必過意不去?”沈君玉冷聲質問。

柳清竹起身走到鐵欄前,坦然地看著他道:“一開始我也不明白為什麽會這樣,但是時間久了,也就漸漸地想明白了……其實在我的心裏,一直是把自己當蕭家人的。即使蕭家不要我,我也……”

“那我在你的心裏算什麽?”沈君玉急急打斷她。

柳清竹垂首沈默許久才嘆道:“我不知道……也許我從一開始就錯了……今生註定只能虧欠你,但這樣對你我都好。我無才無德還自私狹隘,根本不值得你費心思。跟和親王府結親,對你而言遠比跟我糾纏不清要好得多……”

“跟和親王府結親?這是什麽鬼話?誰告訴你我要跟和親王府結親的?”沈君玉再次惱怒地打斷了她,抓住鐵欄的雙手骨節泛白,顯是極力隱忍著怒氣。

柳清竹遲疑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麽說才好。

她該承認是道聽途說加上她自己的想象嗎?

沈君玉一拳打在鐵欄上,怒聲道:“該死!我就知道那天會有麻煩!燕寧是我的兩姨表妹,你竟然不知道?那丫頭的性子急,我不想節外生枝,所以才說了幾句謊話敷衍她……第二天我就想找你解釋清楚,誰知道趙家人竟然以為你去了我那兒,我就知道你這個笨女人要做蠢事!刑部給人定罪還要簽字畫押呢,你連問都不問我,就私自給我定了罪?”

看到沈君玉的手背上紅腫了一大片,柳清竹知道紅腫變成淤青之後要痛好些天,心中一急,下意識地沖過去要幫他查看,卻在隔著鐵欄只有一步遠的時候生生頓住了腳步。

沈君玉臉上的喜色一閃而逝。

柳清竹竭力裝著漫不經心地道:“無論是不是誤會,事情都已經走到了這一步,誰也挽回不了什麽了。今後你依舊是京城第一的翩翩公子,我不知會變成誰家的奴婢……只怕是再也不會有機會相見了。我會記著你的恩情,日日祝禱你平安喜樂。”

“你休想,”沈君玉惱怒地道,“別忘了你答應過我什麽!救出蕭家之後,你要做我的人,你想賴賬,我可不答應!官賣為奴是吧?再好辦不過,我買下你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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