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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此事是我一人所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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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首的一名官員站起身來,朗聲說道:“尚書大人,柳氏曾經是蕭家內宅的當家人,若是蕭家確實有些圖謀不軌之事,她不可能不知情。今日她既然主動來投案,咱們不妨細細審問……”

“婦道人家胡言亂語,如何信得?”魏尚書怒聲喝道。

那官員訕訕地住了嘴,一雙眼睛仍是不安分地在柳清竹的身上瞟來瞟去。

柳清竹淡淡地道:“我說我有證據,魏大人不問證據是什麽,卻只一味斥責我胡言亂語,您該不會是打算包庇欽犯吧?”

魏尚書的臉色慢慢地變得鐵青,向柳清竹怒目而視。

柳清竹心中感激,面上卻不動聲色,依舊桀驁地站著,靜等回音。

過了許久,她才聽到魏尚書的聲音冷冷地響了起來:“你有什麽證據,拿出來吧——不過我要提前警告你,若證據有一絲不實,你便是死罪難逃!”

柳清竹點了點頭,輕笑道:“人證算不算證據?”

魏尚書的臉色更加難看:“可以算,但你不成!你是蕭家棄婦,豈能不挾私報覆!”

柳清竹悠悠地道:“原來刑部一直是這樣審案的,難怪蕭家的案子前前後後拖了幾個月都沒有定下來。魏大人是打算等到人犯都老死在獄中之後才定罪嗎?”

下首一個官員忙站起身道:“尚書大人,今日早朝的時候,皇上已經下了嚴令……我們明日若是依舊毫無進展,只怕……”

魏尚書長嘆了一口氣,冷聲道:“先聽聽這賤婦怎麽說,若是有人拿她的胡言亂語來做文章,本官定不輕饒!”

下首那官員得意地笑了一聲,轉頭向柳清竹問道:“你說你自己就是簫家圖謀不軌的人證?這般說來,簫家勾結反賊意圖不軌、結黨營私、勾結奸商、私自放貸逼死人命……樁樁件件都是確有其事了?”

柳清竹看了那官員一眼,平靜地道:“據我所知,簫家並未與反賊勾結。昔日葉青雲手中的那封書信,其真偽無從驗證。諸位大人當知道‘孤證不立’,若是沒有第二件鐵證證明簫家與反賊有勾結,那封書信是信不得的。”

魏尚書面露詫異之色,接著拈須頷首,向身旁的從人點頭道:“這幾句話,道像是有兩分見識的。”

柳清竹淡淡地繼續道:“至於結黨營私、官商勾結,更是無從說起。諸位大人可能已經知道,葉青雲偽造書信威脅蕭家父子為其所用達二十年之久!一個傀儡如何能夠結黨營私官商勾結?諸位大人難道不覺得這罪名實在太看得起蕭家了嗎?”

先前列出這些罪名的那官員的臉色有些難看,魏尚書卻已經連連點頭,甚至忍不住拈須露出了一絲微笑。

這時另一名官員忽然揚了揚手中的一疊紙,向柳清竹冷笑道:“好一個巧舌如簧的婦人!照你這麽說,蕭家眾人居然都是無辜的了?”

“清者自清,濁者自濁,大人何必氣急敗壞。”柳清竹雖然不知道那人是什麽來路,卻依然不肯示弱,硬邦邦地頂了回去。

那人忽然將手中的一疊狀紙扔了過來,冷笑道:“兩年時間私自放貸上百萬兩,為討債迫得商人胡某、張某,地主李某,書生白某相繼自盡,人證齊全、物證俱在,你又有何話說?”

柳清竹膽戰心驚地撿起散落在地上的紙張,一頁頁仔細看下來,心中不禁生出一陣陣寒意。

居然是京城內外數百人的證詞,字跡儼然,各有花押,其中甚至還有幾份是死者的絕筆書。這份東西的重量,可不是那一封毫無佐證的謀反書信所能比擬的!

“怎麽樣?你還有什麽花言巧語,能把這一項罪名洗脫得幹幹凈凈?”那官員帶著得意的笑容,向柳清竹嘲諷道。

柳清竹將散落的紙張整理好,趨步上前放到那官員桌上,含笑退回原處:“這位大人所言差矣。我是蕭家棄婦,蕭家人恨我敗壞門聲,我卻也怨蕭家害我無處容身。我與蕭家如今只剩仇怨,為何要費盡心思幫他們洗脫罪名?我只求所有的事情水落石出真相大白,無辜之人不蒙冤,有罪之人不漏網,難道這也是錯嗎?”

“自然不是錯,”魏尚書忙道,“你一介婦人,能有這等見識實為難能可貴——這放貸之事,你可有話說?”

柳清竹擡起頭來,看見魏尚書用希冀的目光看著她,不由得輕聲一嘆。

放貸這件事,柳清竹聞所未聞。但證據這樣齊全,便是假的也無從辯駁了。魏尚書竟奢望她能把這一項罪名也洗脫幹凈,是不是太看得起她了?

更何況,若是蕭家完全無辜,皇帝下令“絕不姑息”的聖旨豈不成了笑話?

刑部這一關好過,皇帝那邊卻是萬萬容不得蕭家清白無辜的!

柳清竹深吸一口氣,緩緩跪地:“放貸牟利,確有其事。逼死人命之事我也有所耳聞,只是這人命官司的數量……遠遠超出了我的所知。”

“這麽說,你是承認蕭家確實有這一項罪行了?你可敢畫字為證?”那官員面露喜色,大聲問道。

柳清竹垂首道:“實有此時,不敢隱瞞。”

魏尚書長長地嘆了一聲,許久才問:“上百萬兩的私利、六七條人命……單單這一項罪名,便足夠革職流放的了,你可敢用項上人頭擔保,絕無挾私誣告之事?”

柳清竹語氣平淡地道:“可以。”

“好!你既然知情,現在便可以交代清楚,此事是何人主使、何人經手?放貸的銀錢從何而來,所得利息用作何途?”先前那官員難掩興奮之色,提著一管毛筆飛快地在紙上記錄著柳清竹先前說過的話,生怕漏掉了一個字。

柳清竹跪直身子擡起頭來,平靜地道:“此事是我一人所為,無人主使。”

“你?”那官員愕然瞪大了眼睛。

柳清竹淡淡地道:“是我。大人若是不信,可以看看這證詞的時間。放貸時間自四年前開始,到去年冬季結束,此前和此後都沒有類似的舉動。對嗎?”

那官員的臉色有些僵,卻不得不點頭。

柳清竹平靜地道:“這就沒錯了。大人請細想:此事若是蕭家其他人所為,為何此前數百年都從無此事?又為何在去年冬季戛然而止?”

“為什麽?”那官員下意識地追問。

柳清竹擡頭向他一笑,娓娓道來:“我於五年前嫁到蕭家為婦,四年前女兒滿月之後開始接手蕭家的一部分錢款事項,去年秋季深受流言困擾被夫君公婆厭憎,今年正月初一被逐出府門。時間上有這樣多的巧合,我若辯稱此事與我無關,大人信麽?”

魏尚書臉上露出震撼之色,許久才搖頭嘆道:“你一個年輕女子,如何有這樣大的膽量?蕭家是否有旁人指使?你手下使喚的是誰?那些銀錢,總該有個來源去處才是!”

剛才分析這段時間的時候,柳清竹的心中已經對放貸之事有了一些想法。

去年冬天,蕭家遭遇變故的除了她之外,還有大太太張氏,以及她的好姐妹鵲兒。

所以放貸之事,多半是她二人或者其中之一所為。

但她不能說。

張氏已死。不管生前做了多少惡事,死後既然是蕭家的鬼,她的罪責,只能由蕭家承擔。

鵲兒為蕭家誕下了長孫,她的罪責,蕭家也無可推脫。

想救蕭家,把罪責推到蕭家的某一個人身上是不成的,只能推到蕭家之外的某一個人身上。

所以,她責無旁貸。

看到魏尚書臉上關切和震撼的神色,柳清竹擡頭向他笑了笑,平靜地道:“去年秋冬的滿城風雨都是因我而來,我何曾皺過一下眉頭?大人若是小瞧了一個女子的膽量,怕是要吃虧的。我在蕭家時與婆母一向不睦,公公和夫君又從不關心內宅之事,此事自然無人與我商量,一切都是我一人自作主張。至於手下使喚的人——我身邊的奴婢都是老太太賜下,自然是信不過的,我只肯用幾個粗使的丫頭婆子,我離開蕭家之後,她們也便都散了。”

“銀子是哪裏來的?後來又到哪裏去了?”魏尚書嘆了一口氣,沈聲問道。

柳清竹從容微笑道:“府裏的銀子,我私自挪用一點,拆東墻補西墻,旁人是看不出來的。得的利錢被我揮霍掉了大半,剩下的被山賊搶走了。前兩個月我被山賊擄去的事,大人應該有所耳聞吧?”

“你……口說無憑,你便想告訴我,所有的事情都是你一人所為?”魏尚書不知何時已經站起身來,緊盯著柳清竹沈聲追問。

柳清竹垂下頭,低聲道:“只有放貸一事是我所為,餘事一概不知。至於逼死人命……想必是底下人胡作非為,我知道的不多。”

“得虧你知道的不多!若是你知道的多了,京城之中還不知有多少人要受你之害!”一名官員拍桌站起身來,怒聲喝道。

該說的話都已經說得差不多了。柳清竹跪伏在地上,一語不發。

魏尚書長嘆了一口氣,沈聲吩咐道:“先將此女收監……待我稟明聖上,再行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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