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1章.下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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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並沒有讓柳清竹等太久。

幾天之後,齊國公簫家勾結逆賊、意圖謀反之事就傳遍了整個京城。

另有言官彈劾蕭家包庇葉氏、買官賣官、徇私枉法、占人良田……等等罪狀,不一而足。

墻倒眾人推,這樣的現狀絲毫也不稀奇。

柳清竹依舊每天跟趙念兒瘋鬧,除了上樹扒房,別的能做的基本都做過了。

但即使是這樣,還是不能保她耳根清凈。

初荷、桂香,後來又加上新蕊,三個小丫頭日日在她耳邊嘀咕,求她想法子救救蕭家。

後來柳清竹煩了,索性把她們全都打發到下面去洗衣掃地,跟著趙家的小丫頭們做粗活。

寧可身邊不要人伺候,她也不要每天被這些奴才們鬧得頭昏腦漲!

不用想也知道幾個丫頭必定會怨恨她的。怨恨就怨恨吧,她還有女兒要保護,還有老父要奉養,總不能在這個時候作無謂的努力,平白無故地把自己的小命搭進去!

在把趙家上下翻了個底朝天之後,柳清竹終於厭倦了。

“念兒,明天咱們到街上去逛逛吧?”柳清竹抱著趙念兒的胳膊搖晃著。

“我說表姐,咱能消停一天嗎?”趙念兒苦著臉,額頭冒汗。

柳清竹堅定地搖頭。

趙念兒以手扶額,欲哭無淚。

自從這位表姐搬來府上,她才第一次明白了“瘋丫頭”這個詞的真正含義,也終於知道從前的自己是多麽對不起這個光榮的稱號。

話說這個表姐真是個怪人,明明已經是孩子的娘了,她卻把孩子丟給丫頭不聞不問,成天拉著她沒輕沒重地胡鬧!這真的是她從前見過的那個端莊溫婉的蕭家大少奶奶嗎?

從前還只是在府裏瘋鬧,明兒上了街,還不知道她要鬧出什麽花樣來呢!

趙念兒可不相信她只是逛逛街那麽簡單!

盡管心中有一千個不情願,趙念兒卻知道自己絲毫沒有拒絕的權利。

誰叫人家是客呢?父親總叫她好好照顧表姐,不許惹表姐生氣,她除了應著,還能怎樣?

於是第二天,西城最繁華的街道上,便出現了一道亮麗的風景。

兩個一看便是富貴人家出來的女子,想不引人矚目都難。

趙念兒很少這樣招搖過市,一下車就忍不住抱住柳清竹的手臂,作怯生生的小娃娃模樣。

其實柳清竹自己出門的次數更少,但她卻面帶微笑昂首挺胸,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

在街上隨意逛了一上午,收獲了一大堆衣服首飾小玩意兒之後,趙念兒已經開始揉著自己的腿,叫苦連天。

柳清竹看了看隨行的小廝手裏的包袱,心滿意足地拍了拍手:“走,咱們到落香居吃飯去!”

“表姐,咱們還是回家吃吧!”趙念兒避開行人探詢的目光,苦著臉求告。

柳清竹不由分說地拖著她往落香居的方向走去:“都走到這兒了,不去嘗嘗落香居的菜,豈不是白來一趟!家裏的菜每天都吃,早膩了!”

趙念兒抗議無效,只得由她。

落香居依舊人滿為患,但柳清竹甩出一錠銀子之後,跑堂的立刻喜笑顏開地帶著兩人上了二樓。

“表姐,咱們一定要在這兒吃嗎?”趙念兒依舊苦著臉,一副不情願的樣子。

“當然!不要作出這樣一幅苦大仇深的樣子來,待會兒上了菜,只盼你別把舌頭吞下去就好!”柳清竹拍了拍趙念兒的腦袋,語重心長地說道。

然而趙念兒對落香居的飯菜並沒有太多的期待。

她只想知道,表姐靠著欄桿伸長了脖子往下瞧是什麽意思。

難道是在等心上人?蕭家雖然出了事,但蕭大公子還沒死呢!表姐不會真的這麽絕情吧……

趙念兒咬著筷子,心裏開始無比同情那位其實並不怎麽可愛的蕭大公子。

但是她很快就意識到自己猜錯了。

因為她發現表姐緊緊地盯著的,是一個穿得破破爛爛的老頭。

正在納悶的時候,那老頭慢慢地抱著三弦站起身來,向樓上樓下的食客們團團打了個躬:“小老兒獻醜,請各位爺賞臉!”

“這是幹什麽的啊?”趙念兒來了興致。

柳清竹頭也不回,淡淡地道:“說書的。”

“哦。”趙念兒失望地坐了回去,把註意力放到了剛端上來的香氣四溢的飯菜上。

母親曾經對她說過,說書的唱曲的都不是什麽好人,最會胡言亂語惑人心智,遇見這樣的人最好繞道走。

可是表姐似乎很期待的樣子,而父親又囑咐過,盡量不要違逆表姐的心意。這真是一個矛盾。

趙念兒想了想,決定不打擾表姐的興致,徑自對著桌上的飯菜開動起來。

只聽樓下那說書的老頭開言笑道:“列位想聽什麽故事,只管對小老兒說來,列位聽得高興了,隨意賞一兩個銅板便好,若是小老兒說得不能入耳,便不敢向各位爺討賞,一切隨爺們的意。”

食客們顯然是早已習慣了這樣的場景,一人便叫道:“你前兒說的那個‘梁閣老鬧花園’的故事,才只說了一半呢!快說下去吧!”

那老頭正應著,另一人卻拍桌道:“用膝蓋想想也知道,定是那梁閣老在花園裏躲了幾天,才發現夜裏那動靜不是鬧鬼,而是他女兒自己偷偷給他找了個女婿罷了!這種風月故事,一千個一萬個都是一樣的套路,有什麽好聽的!”

先前那人便紅了臉,氣呼呼地悶頭吃飯。

說書的老頭也有些尷尬,忙打著躬向後來這人陪笑道:“爺想聽什麽新鮮故事,小老兒這裏都可以說的。”

“那你就說說近來京城裏的新鮮事吧!”那人吞下一大杯酒,隨口說道。

“要說京城裏的新鮮事……”那老頭似是有些為難。

周圍立刻有人七嘴八舌地道:“那自然是蕭家的事最新鮮了!兔死狗烹鳥盡弓藏,皇帝居然忍到現在才對蕭家下手,也算是仁慈聖明的了!”

這句話罵得也太明白了些,眾人一時不敢多話。

有膽小怕事的人忙勸道:“朝廷的事,豈是咱們老百姓可以議論的?咱們就別為難這位老先生了……”

那老頭忙笑道:“這倒算不上為難,如今蕭家的事情街知巷聞,我們這些人成日走街串巷,知道的原比眾人多些,說給大家聽聽,做個樂子也無妨!”

“表姐,菜都涼了,你還不吃飯麽?”趙念兒終於明白了柳清竹來這裏吃飯的意圖,心中有些擔憂,忙過來拉柳清竹的手。

“我不餓,你先吃吧。”柳清竹靠著欄桿,心不在焉地推開她。

趙念兒後悔今日跟她出來,卻拿她毫無辦法。

只聽下面那老頭嘆道:“說起這蕭家,真是讓人唏噓……照理說,做到國公爺,也算是位極人臣了,可是現在的這位齊國公他是從頭至尾沒有過一天好日子,年紀輕輕就為了一封不知是真是假的書信被姓葉的挾制著,做了許多身不由己的事……”

原來書信的事,也已經是人盡皆知了。

柳清竹聽到眾人對蕭家似乎還是同情的多,心中說不出是悲是喜。

趙念兒勸了好幾遍,柳清竹只得坐回桌旁,邊吃邊聽。

等到那老頭把事情的前因後果都說清楚,一頓飯也吃得差不多了。

趙念兒拉著柳清竹的手笑道:“這家飯莊的菜還真不錯!我這會兒又有了些力氣,表姐,咱們再出去逛逛吧,我還沒有吃到你說的那家京城第一的冰糖葫蘆呢!”

柳清竹掙脫她的手,緩緩搖頭。

那老頭說到得意處,搖頭晃腦地道:“聖天子下了旨,誰敢怠慢?那有司衙門裏的人如狼如虎,蜂擁沖進蕭家,便把那數百間房屋上千件箱籠都上了封條,男男女女家人內眷幾百口人個個像殺豬似的拖了出來,一股腦兒丟進大獄裏去,針紮鞭打夾棍長板,七十二般刑具一一試過,想問什麽問不出來?可憐蕭家那些錦衣玉食的公子小姐們,此番只落得一個皮開肉綻,有苦說不出……”

柳清竹的手緩緩地攥緊了欄桿。

趙念兒擔憂地走過來,從後面抱住了她的手臂:“表姐,別亂想了,說書的人知道什麽?他不過是胡言亂語幾句,騙幾個銅板罷了!”

柳清竹也知道她說得在理,可她無法控制自己不去想。

這些日子瘋玩瘋鬧,也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夜深人靜的時候,白日裏不願想、不敢想的事,總是會不期然地侵擾著她,夢裏夢外,一樣的血色暗沈。

做京兆尹的舅父已經躲了她很多天,她猜也猜得到蕭家的情形比她想象的要嚴重一些,卻並沒想到會嚴重到下大獄上刑的地步。

看來皇帝是真的不肯給蕭家留一絲顏面了。若是真的要趕盡殺絕……

她或許可以獨善其身,但若是真的不管不問,今後的她能夠安心嗎?

離開蕭家已有半年,但她的心裏,始終只當她自己是蕭家人。

發現這一點的時候,柳清竹抗拒過,但沒什麽用。四年時間,她的心裏早已打上了蕭家的烙印, 斬不斷、抹不掉。

蕭家若是出了事,她不能活的。

她該與蕭家共存亡。這個念頭越來越強烈,這些日子以來,無時無刻不在煎熬著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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