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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請他替我照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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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姐,我們……”趙念兒看到柳清竹的神情,不由得擔心起來。

下一刻,柳清竹卻已經甩開了她的手:“你帶丫頭們先回去吧,我有事離開一下!”

扔下這句話,柳清竹毫不遲疑地下樓奔了出去。

“表姐!”趙念兒提著裙子,在後面追得滿頭大汗。

卻只能看著柳清竹的身影漸漸消失在人群之中。

有兩個小廝追了上去,沒過多久卻也灰溜溜地轉了回來:“表小姐跑得太快,前面人又多,我們……沒有跟上。”

趙念兒看到柳清竹不要命地跑出去的架勢,知道奴才們所言不虛,也只得無奈點頭:“走吧,回去告訴爹,讓他想想辦法。”

柳清竹很詫異,她一向是不認路的,但今日竟然一次都沒有走錯。

她仿佛很清楚自己要去哪裏,也很清楚路應該怎麽走。

她沒有回去蕭家,一來路途太遠,二來也沒什麽用。

她直接闖到了刑部大牢。

平生從未想過有一天會來這種地方,柳清竹不禁驚訝於自己的勇氣。

“站住!幹什麽的?”兩個兇神惡煞的士兵攔住了柳清竹的去路。

柳清竹深吸一口氣,盡量調勻呼吸:“請問蕭家的人是不是關在這裏?”

一個守衛上下打量了柳清竹許久,狐疑地問:“是又怎樣?蕭家的人是重犯,皇上嚴令不得探視!你是什麽人?不知道規矩麽?”

柳清竹今日特地盛裝出門,雖然跑得發髻散亂,卻依然看得出絕非尋常人家的野丫頭,所以守衛倒也沒敢過分囂張。

柳清竹微微福了福身,求肯道:“我只是來見一個人,說幾句話就好……請兩位大哥通融一下。”

那守衛不耐煩地道:“你當刑部大牢是什麽人都能進的嗎?別說是你,就是宮裏來人,沒有皇上的手諭也進不來的,你還是快走吧!”

柳清竹想了一想,從袖中取出兩張銀票來遞到那守衛手中:“今日出來得匆忙,沒來得及向皇上請旨,這點零錢就當請兩位大哥喝酒了。”

那守衛順手接過來,看了一眼上面的數額,一時有些發楞。

柳清竹趁機躬身進門,二人倒也沒攔她。

柳清竹並不知道獄中的路徑,只得走一步看一步。

潮濕腐臭的氣息撲面而來,中人欲嘔。

一間一間地走過去,有不少犯人向她伸出手來,要水要飯,或者喊冤求饒。但更多的人只是擡起眼睛冷冷地看她一眼,接著便仍是低下頭去,該做什麽做什麽了。

一路走過來,柳清竹才知道她一直低估了刑部大牢的規模。

這麽多大大小小的隔間,也不知道關了多少人,其中有多少是罪惡滔天的歹徒,又有多少是蒙冤入獄的好人?

難怪人人都說,進了這種地方,便是不死也要脫層皮。單是這種濕熱得讓人呼吸困難的空氣,就足以把一個人逼瘋了,何況還有那些鎖鏈、那些皮鞭、那些血淋淋的刑具……

“大嫂?”

一聲詫異的驚呼,將柳清竹從茫然之中拉了回來。

柳清竹心頭一顫,順著聲音望過去,終於看見了熟悉的身影。

在不遠處的幾間牢房裏,或站或坐的都是蕭家的人,蕭津正扶著鐵欄向外張望,想必剛才的那一聲,應該是他叫的了。

柳清竹忽然站住腳步,有些不太敢往前走了。

下一刻,一道熟悉卻又有些陌生的身影闖入了視線,柳清竹怔怔地看了很久,才確信那道佝僂著身子、渾身是血的身影,就是前些日子還意氣風發的國公府世子、她曾經的夫君蕭潛。

“清兒,你怎麽會來這種地方?你……快走!”蕭潛雙手抓著欄桿,眼巴巴地看著她,說出的話卻是帶著怒意的驅趕。

柳清竹遲疑著走過去,隔著欄桿站到了他的面前。

蕭津低低地嘆息了一聲,退後幾步坐在了地上。

柳清竹看到蕭家重要的男子幾乎都在,想必女眷們是關在另外一處地方了。

目光回到蕭潛的身上,柳清竹悄悄地松了一口氣。

他顯然是受了不輕的刑罰,但似乎沒有太過頹喪,神情反而比從前多了幾分堅毅。

沒有倒下就好。

柳清竹向他微微一笑,平靜地問:“在這裏吃了不少苦吧?”

“還能支持得住……不過是例行公事而已,並不會真的動大刑。”蕭潛定定地看著她,艱難地道 。

柳清竹點了點頭,繼續問道:“皇帝究竟想要一個什麽樣的結果?”

“應該只是想敲打敲打吧?我想用不了多久我們就可以出去了。”蕭潛微笑著回答。

柳清竹背過身去,冷笑了一聲,許久才道:“我好不容易才進來,你就打算用一句謊話打發我?”

蕭潛抓住鐵欄的手上,青筋高高地鼓了起來,手臂上一些傷口滲出殷紅的血絲。

他將頭靠在鐵欄上,閉目許久才睜開眼睛,聲音沙啞地道:“清兒,你不該攙和到這件事裏頭來,現在我很慶幸你當初離開了蕭家……你出去之後,永遠不要再打聽蕭家的事,別忘了你還有婉兒,你們的背後還有趙家,經不起被連累。”

“所以,皇帝準備趕盡殺絕?”柳清竹慢慢地轉回來,也靠在鐵欄上,語氣平靜地問。

蕭潛遲疑了許久才艱難地道:“如今還不清楚,但比我們事先猜想的嚴重得多……”

蕭傳勳忽然在裏面一個隔間裏咳嗽一聲,打斷道:“潛兒,你別亂說,嚇著清兒了。 便是真的謀反重罪,也未必就會滿門抄斬,何況咱們家的事幾乎完全沒有實據!至多不過是流放嶺南罷了,咱們怕他何來?”

蕭潛低聲道:“確實如父親所說,所以我們並沒有什麽大事,你不必多慮。快出去吧,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柳清竹自然不肯便走。

只有她自己知道,下定了這一個決心有多難。

但下定了決心之後,她便不會容許自己再有遲疑。

雖然蕭潛一直勸她離開,她還是堅持問道:“皇帝打算用什麽罪名對付蕭家?只憑一封書信和葉青雲的幾句瘋話,顯然算不得什麽證據,皇帝應該不會做這麽讓人難以信服的事吧?”

“你不要問……”蕭潛依然試圖勸她離開。

柳清竹平靜地道:“你的身後是一大家子一兩百口人,真的不想為大家爭取一下嗎?我知道你們骨頭硬、傲氣足,可是坐以待斃總算不上什麽明智之舉吧?”

蕭潛還在遲疑,蕭津已走到了他的身旁:“大哥,如今咱們全家人都在獄中,確實只能坐以待斃。大嫂人在外面,或許可以少盡人事……”

話未說完,已被蕭潛怒聲打斷:“胡鬧!她一個女子,怎麽能辦得了這些事?她這一生……她這一生幾乎已經完全毀在了我的手裏,難道到了最後,我還要把她拖下水嗎?”

蕭津訕訕地住了口,柳清竹卻忽然轉向他:“告訴我,蕭家最有可能致命的罪名是什麽?誰是最有可能幫到蕭家的人?”

蕭潛回過頭去,對蕭津怒目而視,後者遲疑了一下,還是咬牙說道:“雲長安……他曾在咱們家借住,有人便借機彈劾咱們官商勾結,說是蕭家有意插手鹽鐵生意,以期擾亂民生,圖謀不軌……”

“可是雲家手中不是沒有鹽鐵生意嗎?”柳清竹詫異地問。

蕭津無奈地道:“鹽鐵生意是塊肥肉,哪個所生意的舍得不插手?雲家偏偏就是在來京城不久之後,才忽然做大了鹽鐵生意,所以……”

“還有呢?”柳清竹點了點頭,繼續問道。

蕭津面色一喜,接著道:“本來和親王跟咱們家比較親近,但現在未必靠得住,倒是安國公那邊……”

“不能去求他!”蕭潛冷聲打斷道。

柳清竹沒有理他,暗自沈吟了一陣,才向蕭津點頭道:“我知道該怎麽做了。”

蕭潛猛地從鐵欄中伸出手來,抓住柳清竹的手腕,急切地道:“我不許你去求任何人!你早已經不是蕭家的媳婦,蕭家的事跟你沒有任何關系,聽到沒有!”

柳清竹毫無誠意地點了點頭,便要掙脫他的手。

蕭潛見狀攥得更緊:“你完全不把我的話放在心上,是不是?你要去求雲長安、求沈君玉,甚至求和親王?你拿什麽求他們?蕭家即使能夠免於滅頂之災,也不會再有資格跟他們結交,他們只要不蠢,就不會為了一個註定會敗落的家族冒險!”

“總要先盡人事,然後才有資格聽天命。沒有試過,怎麽知道不行呢?”柳清竹微笑道。

蕭潛緩緩放開了手,定定地看了她許久,忽然嘆道:“也罷……你若是執意如此,先去找沈君玉……如果他願意幫蕭家,請他在保住自己的前提下拉一把,若是不願意……希望他能替我好好照顧你和婉兒吧。”

柳清竹緩緩靠在鐵欄上,冷笑出聲:“聽這意思,你是不打算活著出來了?”

“我……”蕭潛無言以對。

柳清竹冷笑道:“你自己如今落到這個地步,就不用再關心由誰來照顧我了,我很清楚自己該走哪條路!也許你的眼中看過很多落井下石、看過很多形同陌路,可這世上總會有些東西是幹凈美好的,你信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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