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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走失遇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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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人群中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鼓噪和叫好的聲音,柳清竹慢慢地睜開眼睛,一時卻不敢往刑場上看。

新蕊在旁笑道:“那老賊,終於算是惡貫滿盈了,實在痛快!”

柳清竹勉強扯了扯嘴角,嘆道:“咱們回去吧!”

新蕊有些意猶未盡,又向刑場上張望了一陣,見確實沒有什麽新鮮故事了,才不太情願地轉過身來。

這時人群中的喧鬧似乎並沒有停止,更多的人伸長了脖子向前面張望。新蕊有些詫異:“他們怎麽還不走?難道還要處決別的犯人不成?”

柳清竹自然是一無所知,二人沒法子從人群中擠出去,只得耐著性子等著。

“嗡嗡”的議論聲像波浪一樣一陣一陣地從前面傳過來,伴隨著謾罵和驚嘆聲,吵得人心煩意亂。

“那個該死的老賊,臨了還要胡亂咬人,死後定然要下拔舌獄的!”

“蕭家世代忠良,誰不知道?就憑他信口開河喊這麽一句,聖天子才不會放在心上!”

“就是!說蕭家謀反?他也真敢說!大逆不道的人明明就是他葉青雲自己!”

柳清竹努力從一片嗡嗡的聲音之中分辨出了幾句話,心中一點點揪緊了起來。

蕭家謀反?葉青雲那老賊臨死前說了什麽?

不遠處,一個頗有些斯文的中年人搖頭晃腦地道:“人言可畏,人言可畏!若是謠言一起,天子再聖明,也架不住人心叵測啊!”

後面的人尚未弄清楚是怎麽回事,七嘴八舌地向前面打聽,站在前面的人便往往得意洋洋地大聲解釋:“那老賊砍頭之前喊了一聲‘蕭家謀反證據確鑿,昏君誤殺忠良自毀長城’這可不是睜眼說瞎話嗎?”

於是後面的聽者便發出陣陣驚呼和怒罵,再得意洋洋地把同樣的話往身後傳過去,片刻時間,足以傳遍在場的所有人。

柳清竹攥緊新蕊的手,心中生出了幾分不妙的感覺。

眾人口口相傳,總會傳到皇帝的耳中去。如果全城的百姓都在議論這件事,皇帝想不留心都難。

為帝王者莫不多疑。在帝王的心中,全城的百姓都懷疑蕭家謀反和全城的百姓都相信蕭家沒有謀反,效果恐怕是差不多的。

有那一封書信在先,葉青雲的臨終一呼在後,再加上全城的百姓議論紛紛,某些疑慮,恐怕會在帝王的心中揮之不去了。

在一片議論和謾罵之中,人群漸漸地開始移動,又過了兩刻鐘工夫,才慢慢地開始分散開來。

新蕊看到柳清竹臉色不好,笑著安慰道:“咱就別想那麽多了,那老賊的胡言亂語,就沒一個人相信的!你沒看大夥兒罵得更厲害了嗎?”

柳清竹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滿心的憂慮一點都沒有減少。

老百姓不信,不代表皇帝不信啊!

“咱們……咦?小賊,站住!”

身旁的新蕊忽然甩開柳清竹的手,向人群中奔了出去。

“新蕊,別追!”柳清竹看見那冒失鬼追著一個孩子在人群中亂竄,不禁心中發急,向著人群中大聲喊道。

新蕊頭也不回,邊跑邊喊:“奶奶別怕,到馬車上等我!”

柳清竹急得跺腳,那丫頭卻轉眼間就消失在了人群裏。

孤立無援的感覺突如其來,柳清竹一時有些無措。

周圍四面八方都是人,往哪個方向去的都有。柳清竹呆呆地站在人群中,一時竟然忘了最初的方向。

刑場這種地方,她從前自然是沒有來過的。茫然地在原處站了一陣子之後,柳清竹才悲哀地發現,她似乎……迷路了。

無奈之下,她只得順著人潮慢慢地往外走著,祈禱那個該死的笨丫頭能良心發現,及時趕回來找到她。

可是這種可能性顯然是微乎其微的。走了許久之後,柳清竹不但沒有見到新蕊,也沒有看到任何一處眼熟的景物。

離刑場似乎已經很遠了,街上的人和馬車都漸漸地少了起來。柳清竹心中開始發急,不知道小楓和新蕊找不到她會急成什麽樣子。

她明明記得方向是沒有錯的,可是……

路還沒有找到,她卻已經沒有了力氣。眼看路上的人漸漸地少了起來,她索性找個人家的後門,靠著臺階坐下。

好在她今日穿的是尋常農婦的裝束,在臺階上坐著也並不十分顯眼。

目光所及之處,幾輛馬車都已經陸續離開,柳清竹恢覆了一些力氣,只得站起身來打算再往別處找找。

這時街道口傳來一陣車輪聲響,柳清竹下意識地擡頭看了一眼,隨即低下了頭。誰知那輛馬車卻忽然停了下來,一個熟悉的女子聲音叫道:“奶奶?”

柳清竹聽出是初荷的聲音,強迫自己忍住回頭的沖動,拉下帽檐遮住臉,急匆匆地繼續往前走去。

“奶奶,您怎麽會在這裏?新蕊她們找您都快要找瘋了!”初荷跳下車來,拉住柳清竹的手急道。

“你見到新蕊了?”柳清竹心中一喜,下意識地問。

初荷急切地道:“當然見到了,那個笨丫頭走丟之後急得像沒頭蒼蠅似的到處亂撞,只差沒把這附近的幾條街都翻過來了!”

柳清竹忙問:“她現在在哪裏?”

初荷喘了口氣,笑道:“在城門口。我也是恰好遇見她,在這邊附近都沒有找到您,生怕是出了什麽事,所以趕著叫人到城門口去嚴查了。謝天謝地,沒事就好!奶奶一定累壞了,快上車吧!”

柳清竹遲疑了一下,初荷已經不由分說地挽著她的手臂攙她上了馬車。

車上並沒有別的人,這讓柳清竹悄悄地松了一口氣。

初荷見狀笑道:“今兒恰好是我一個人出來辦點兒差事,並沒有別的人在,奶奶不必多慮。”

柳清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許久才道:“還是把稱呼改了吧。現在你還是跟從前一樣的叫法,我心裏總覺得怪怪的。”

初荷似乎有些詫異,怔了一下才笑道:“您這話若是叫爺聽見了,他不知道該有多傷心呢!您雖然離了蕭家有小半年了,可是咱們只當您還在家裏一樣,邀月齋的正房到現在還是日日打掃著,一樣擺設也不敢亂動,誰敢說一句不是?那一陣子爺拒絕皇上賜婚的時候,咱們家上上下下兩百多口人,竟沒有一個人敢勸爺一句的!”

“我素日也沒給過你們什麽好處,你們又何必如此?”柳清竹的心裏有些不自在,下意識地伸手去掀車窗上的簾子,想借故擺脫這個尷尬的話題。

初荷抓住她的手笑道:“我的奶奶,您不能這麽裝糊塗呀!不是我們要如此,府裏什麽事情不是咱們爺吩咐的?在爺的心裏,您始終是唯一的少奶奶,我們自然也只能當您沒有走了!”

“他……其實也不必如此。娶了燕寧郡主,對他的前程當是一個極大的助力,即使他不願……把鵲兒扶了正也是好的。我總是不會回去的了,他又何必……”柳清竹尷尬地苦笑道。

初荷拍手笑道:“把鵲姑娘扶正,這句話也只有您一個人敢說!前兒小少爺滿月的時候,二老爺勸了一句,說是至少也該給鵲姑娘一個側室的身份,爺卻說正室既空著,就不該擅自作主立側室,這不是分明在說此事應該由您回來做主嘛!”

柳清竹不願再繼續這個話題,隨意支應了一聲,默默地低下頭去。

見她始終興趣缺缺的樣子,初荷似乎有些尷尬,許久才沒話找話地笑道:“等見到了新蕊那個笨丫頭,真該好好打她一頓板子才成!出個門居然能把主子弄丟,天底下她也算是頭一份了!”

“小丫頭貪玩,也是人之常情,何況那小賊偷了她的錢袋,她趕著去追也沒什麽不對。”柳清竹淡淡地說道。

初荷尷尬地沈默了一陣子,忽然擡頭道:“我們跟著奶奶這些年,奶奶待下人們的恩德,咱們自然都是看在眼裏的。奴才們犯些小錯,奶奶從來不肯放在心上,便是奴婢當年做了那樣的事,險些害死了奶奶,奶奶也並未跟奴婢計較……”

柳清竹有些不自在地道:“過去的事,還提它作什麽?我知道你們都有自己的難處,我幫不上你們什麽忙便罷了,又豈為這個跟你們計較?”

初荷嘆了口氣,又沈默下來。柳清竹看著她心事重重的樣子,不禁有些狐疑。

從前的初荷跟她倒是親密無間的,只是出了那件事之後,二人之間總有些隔膜,柳清竹此時也不便多問,只得湊到窗口去看車窗外面的景物。

“奶奶!”初荷忽然叫了一聲,柳清竹伸到一半的頭只得收了回來。

只聽初荷急急地問道:“奶奶,您還記得咱們院子裏二門上的進忠嗎?”

柳清竹有些疑惑,怔了一下才問:“就是因為聚賭鬧事被趕出去了的那個孩子?他怎麽了?你最近見到過他?”

初荷的神情忽然變得有些奇怪,柳清竹的心中漸漸地生出一絲警惕。只見那丫頭遲疑了許久,才幽幽地開口道:“如果我說我見到了他,還跟他說了話,奶奶會怎樣想?”

柳清竹不解地道:“那有何不可?咱們府裏又沒有規矩說不許跟外面的人說話……那孩子如今怎樣了?其實他聰明勁兒是有的,若肯走正路……唉,他如能改過自新,你可去求求爺,重新收留他也好,賞他點什麽也好,給他一條生路,也算是主仆一場的情分。”

“奶奶,您這是真心話,還是在哄我?”初荷的神情忽然變得很奇怪,語氣竟似有些淒厲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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