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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跟我回家,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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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處置他們是朝廷的事,我一個外人何必攙和進去……我只求平安度日,只要他們不再來招惹我,我便別無他求了。”柳清竹避開蕭潛的目光,語氣平淡地說道。

她的淡漠讓蕭潛深感挫敗:“誰說你是外人……”

柳清竹搖頭打斷他,輕聲道:“你不必對我愧疚,葉家如何對我,那是他們的事,何況每次都是虛驚一場……說起來,這次又是你救了我,我還沒謝你呢!”

“清兒,你一定要把‘你我’二字分得那麽清楚嗎?我們並不是毫不相幹的陌生人!”蕭潛面帶怒色,沖口而出。

柳清竹微微皺眉,神情有些倦怠:“從我走出蕭家大門的那一刻起,‘你我’就已經毫不相幹了。也許現在還算不上完全的陌生人,但總有一天,該忘記的都會被忘得幹幹凈凈……我不打算為已經過去的事牽扯不清……雖然最終沒有兌現當初對老太太的承諾,但是你已經做得很好,想必老太太欣慰之餘,不會跟我計較的吧?”

她心裏什麽都明白,卻只肯繞著圈子裝糊塗,蕭潛對此也只剩下無奈:“你只記得對老太太的承諾,難道就不記得……”

他忽然不知道該如何說下去。他給她所有的承諾都沒有兌現,如何有資格要求她記得當初的承諾?

許久的沈默之後,蕭潛只得硬著頭皮單刀直入地道:“清兒,從前的事……是我對不住你,我想……請你回家,可以嗎?”

“回家?”柳清竹微微勾起了唇角。

“對,回家!”蕭潛鼓起勇氣,認真地道:“清兒,你在蕭家四年,那裏的每一個角落都有你的印記,沒有了你,蕭家就是不完整的……跟我回去,好嗎?”

短暫的驚詫過後,柳清竹依舊恢覆了漫不經心的模樣:“你大概忘了,我是被皇帝下旨休棄的。若能回去,我當初又何必走?”

“皇上下旨叫我休妻,卻沒有說過不能娶回來!只要你肯回家,我們就總有辦法!”蕭潛急道。

柳清竹閉目良久,微微搖頭。

蕭潛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為什麽?清兒,那天我……其實燕寧郡主的事,皇上尚未下旨,只要我拒絕,就不會成為困擾。如今的蕭家已經不是龍潭虎穴,只要你願意,我可以傾盡一生來補償你此前受到的委屈……可以嗎?”

柳清竹搖頭嘆道:“你還是沒有明白……已經過去的事,沒有什麽是非對錯,也沒有什麽委屈不委屈,已經失去的未必是好的,你何必耿耿於懷?我累了,那樣的深宅大院,我再也不想回去了。”

“難道安國公府沈家就不是另外一座深宅大院?”蕭潛心中一急,口不擇言。

柳清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語帶嘲諷:“安國公府自然也是一座深宅大院。不用你提醒,我也知道自己不該進去。你的心思我已經明白了,你放心,不管是沈君玉還是其他的什麽人,我今生永不再嫁。我到死都只是蕭家的棄婦,這樣應該不會讓蕭家為我而蒙羞了吧?”

“我說的不是這個……”蕭潛急得手足無措。

他似乎一直在說錯話,明明心裏想的不是那個意思,一出口卻總是會變了味道。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的呢?

柳清竹已露出倦怠的神色:“我累了,不能送你。你自己出去吧,以後也不必再來。我只要有命活著,就一定會盡心盡力撫養婉兒,你不用太過憂心。”

“清兒……”蕭潛自然是不肯走,可柳清竹已經翻身背對著他,閉目裝睡。

蕭潛尷尬地坐在原處,滿心自怨自艾,要走卻又始終不甘。

屋子裏的藥氣很重,空氣中彌漫著草藥酸苦的氣味,在這裏坐久了,幾乎連呼吸都有些困難。

蕭潛恍惚憶起,這半年的時光,眼前的這個女人身上似乎一直是帶著草藥氣息的。有她的地方,就永遠彌漫著揮不去的藥氣。

可她從前並不是這樣的。她嫁到蕭家四年,請醫服藥的次數屈指可數。

蕭家帶給她的不只是心裏難以撫平的創傷,還有身體上揮之不去的病痛。這些年她受的苦,也許遠比他能想象到的更多。他怎麽能奢望只憑幾句話就讓她回心轉意?

“清兒,我知道你沒有睡……”蕭潛起身幫她放下帳子,重新坐下在帳外輕聲嘆氣:“……你恨我是應當的。我從前做了那麽多混賬事,說了那麽多混賬話……也許我自己遠比葉夢闌傷你更深……時至今日我才知自己當初錯得有多離譜,是不是已經太晚了?”

帳中並沒有任何回應,柳清竹好像已經真的睡著了。

蕭潛自嘲地苦笑了一下,許久才接著道:“我知道我犯下的那些錯不可饒恕,所以不敢求你現在就原諒我。我只希望你不要急著拒我於千裏之外……我以後會常來看你和婉兒,但不會再逼你表態,如果你想一直這樣下去也無妨。我只希望你記住,蕭家的女主人只有你一個,不管什麽時候,只要你願意回來,蕭家都會盡己所能,風風光光地接你回去……”

帳中依舊毫無動靜,蕭潛等了很久,終於嘆了一口氣,默默地起身走了出去。

聽到簾子響動,柳清竹慢慢地轉過身來,神色覆雜。

她不知道蕭潛為什麽會有這樣的變化。但這樣的變化並未讓她感覺到欣喜。

他的承諾,她已不敢再輕易相信……以前的她也許很勇敢,但人的勇氣不是無盡的。她早早地耗光了所有的勇氣和力量,如今只願偏居一隅,安安穩穩地度過餘生。

從前那樣義無反顧地為他,她不曾後悔過,但今後讓她再重拾那樣的自己,已是不可能的了。

他說如今的蕭家已不是龍潭虎穴,她也並不相信。

在蕭家,最想害她的人一直不是葉夢闌,她最怕的人也從來不是葉夢闌。

她始終記得養生堂裏那個與她相依為命的女孩。多年的姐妹,若真要拼到只剩一人,就讓那個女孩笑到最後好了。她已是病殘之軀,何必再回去爭奪那個女孩來之不易的幸福?

並不是每個人都肯為了一個目標而賭上所有的一切:快樂、尊嚴、善良、未來,以及一個本來可以一輩子互相取暖的親人。

柳清竹自認做不到那麽多,所以……

蕭家有鵲兒就夠了。

“那個混蛋終於走了!我要叫人來洗洗地,真晦氣!”沈君玉大叫著從外面沖了進來,柳清竹本不想理他,此時裝睡卻已來不及。

沈君玉抄過一塊抹布把柳清竹床前的椅子擦了又擦,許久才嫌棄地撇了撇嘴坐下來:“那混蛋在這裏那麽久,都對你說了什麽?我跟你說啊,不管他說什麽你都不要信他,那混蛋嘴裏沒有一句人話……”

柳清竹忽然起了促狹之心,不禁笑道:“他說沈君玉是個好人,比他自己好多了。”

“他胡……啊,他說的對極了!那個混蛋這麽多年終於說了一句人話……他還說什麽了?是不是叫你好好珍惜?像我沈大公子這樣的人,錯過了可就再也找不到第二個了……”

聽著沈君玉滔滔不絕的自誇,柳清竹不禁莞爾。

只是,笑容只在唇角一閃而過,很快便化作了一縷輕嘆。

他是她今生難以企望的美好,她卻是他今生不該沾惹的冤孽。不管是為了他,還是為了她自己,她都該遠遠地避開才對。

“他到底是怎麽說的,告訴我嘛!”見柳清竹不肯再開口,沈君玉不依不饒地纏了上來。

這個家夥,有時候真比孩子還要纏人。柳清竹無奈地搖頭道:“他什麽也沒說,是我瞎編的。”

“你騙我!你是個騙子!”沈君玉可憐兮兮地眨著眼睛,不依地控訴。

“我一直是個大騙子,你上當了,沈公子。”柳清竹認真地道。

沈君玉的臉色立刻雨過天晴:“騙子就騙子好了,誰讓我認定了你呢?如果你肯騙我一輩子,我怕是做夢都能笑醒了!”

“我沒那麽善良。等哪天我厭煩了,就不再理你了。”柳清竹盯著他的眼睛恐嚇道。

“你不騙我,那就更好!我賴定你了,你休想三言兩語把我嚇跑!”沈君玉臉上帶著笑,眼中卻閃著堅定的色彩。

柳清竹有些無奈:“沈大公子,您到底看上我哪一點……”

“我看上你所有,你改不掉的!”沈君玉沒等她說完,已果斷地開口截住了她的話頭。

柳清竹不禁感到一陣無力。

她實在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這樣油鹽不進的人。也許被他看重應該是她的榮幸,可是這樣的榮幸,讓她感到有些不堪重負。

“清兒?”許是註意到了柳清竹的低落,沈君玉終於有些擔心起來。

柳清竹心中忽然生出一股難以言說的煩躁,忍不住冷笑道:“我的所有?你對我了解多少?有沒有人告訴過你,我服過涼藥湯,今生已經不可能再有孩子?請你不要忘記,你父母雙亡無兄無弟,你們沈家世代簪纓,這份榮華富貴總不能到你為止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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