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0章. 我葉夢闌跟你不死不休

關燈
年三十的早晨,國公府中冷清得可怕。

因為老太太新喪,今年的春聯鞭炮紅燈等物一概不能張掛,更不能請客唱戲擺酒歡鬧,丫鬟婆子們自然就閑了下來。

一大早,兩位老爺便帶著少爺們和一眾小廝往祖墳祭祖去了,偌大的一座府邸,在冷清之外更添了幾分寂寥。

柳清竹叫丫鬟把軟榻擺在窗前,賞雪為樂。

階下掃出了一塊空地,新蕊在那裏灑下一些糕點碎屑,很快便吸引了幾只麻雀,吱吱喳喳地飛起又落下,在寂寞的天地之間平添了幾分生趣。婉蓁一大早就鬧著叫乳母陪她出去玩雪,這會兒玩累了,坐在石階上雙手托腮不知在想些什麽。坐得久了,竟有大膽的麻雀跳到她的腳上四處亂啄。

柳清竹正看得出神,桂香慢吞吞地走了過來,遲疑道:“奶奶,您說的那藥,煎好了。”

這時婉蓁忽然跳了起來,她身旁的幾只小麻雀受了驚嚇,驚叫著四下逃開,小姑娘轉著圈子,哈哈大笑起來。

柳清竹收回目光,慢慢地轉過身來,神色覆雜。

“奶奶,您別想太多了。若她今日不來找茬,自然不會有事。她若來了,那便是上天也容不下那般歹毒之人,不是奶奶的錯。”桂香慢慢地在榻前蹲下,一字一頓地道。

正說著話,便聽見阿宏的聲音在外面道:“奶奶吩咐過誰也不見,姨奶奶還是回去吧!”

“大年三十,我過來給她拜個早年也不成?她該不會是壞事做多了,心虛了吧?”葉夢闌的聲音,隔著老遠仍然刺得柳清竹的腦仁疼。

阿宏不敢阻攔,由著一幫丫鬟婆子擁著葉夢闌浩浩蕩蕩地闖了進來。乳母遠遠看見,便抱著婉蓁躲回了屋裏。

新蕊走到門口打起簾子,皮笑肉不笑地道:“姨奶奶一大早就趕著來給我們奶奶拜年嗎?真是孝心可嘉!”

葉夢闌闖了進來,看見柳清竹臉上的傷幾乎已經恢覆如常,她不由得怒氣更盛。

柳清竹偏哪壺不開提哪壺:“過去這麽多天了,闌妹妹的臉怎麽還腫著?呀——我倒忘了,你的大夫前兩日剛剛隨軍押送犯人往南去了,這可怎麽是好?明兒就是大年初一,來拜年的人若是看見你的臉腫成這個樣子,那可實在不太好看!”

“賤人,這還不都是拜你所賜!”葉夢闌三步兩步沖了過來,居高臨下地盯著柳清竹的臉,厲聲喝道。

柳清竹縮了縮身子,用錦被將自己裹得更緊。

桂香站在旁邊低聲道:“姨奶奶息怒,大年節下,氣壞了身子就不好了。”

葉夢闌冷笑道:“有這個賤人在,我的身子怎麽會好!一個棄婦罷了,你們倒肯替她請醫服藥服侍得盡心盡力!我告訴你們,這個賤人出了國公府就什麽都不是!到時候你們落到我手裏,看我不一個個扒你們的皮,抽你們的筋!”

桂香聞言臉色一變,顫抖著跪在了地上:“奴婢只知盡心盡力服侍主子,若有得罪的地方,請姨奶奶大人不計小人過!”

“叫我饒你?那也容易!你起來打這個賤人一巴掌,我以後疼你!”葉夢闌露出一個惡毒的笑容,饒有興致地看著她。

桂香慢慢地站起身來,柳清竹本能地往後縮了一縮,臉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葉夢闌見狀得意大笑:“賤人,你不是很囂張嗎?這會兒我看看你還有什麽能耐!今兒潛哥哥他們都去祭祖,府裏只有咱們幾個女人在,我看還有誰來救你!被你自己的丫頭背叛的滋味如何?這就叫多行不義必自斃!”

“多行不義的人是你。”柳清竹挺直了脊背,不甘示弱地看著她。

葉夢闌在不遠處坐下,好整以暇地欣賞著她的臉色,不陰不陽地說道:“怎麽會呢?蒼天有眼,若是我多行不義,為什麽最後被逐出府門的人是你?等你出了府,我有的是辦法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對了,你不是還有個女兒麽?她還沒死?潛哥哥想必不會允許你把她帶回娘家去的,你猜,我會不會幫你‘好好’照顧她呢?你放心,我現在不會對她怎麽樣,因為潛哥哥還疼她。等將來我有了自己的孩子……”

柳清竹嘆了一口氣,慢慢地閉上眼睛:“怙惡不悛,別怪我心狠了。”

葉夢闌聞言嘲諷地笑了起來:“你早就是秋後的螞蚱了,還能蹦噠幾天?桂香,你還不動手?莫非是打算跟你主子一起死嗎?這會兒你給我狠狠地教訓她,只要死不了人怎麽著都行!以後有我罩著你,你怕什麽?”

“謝姨奶奶提醒,現在可以動手了。”桂香慢慢地轉過身來,向新蕊點了點頭。

新蕊早已等得心焦,此時忙跳了起來,向外面喊道:“關門,打狗!”

邀月齋裏裏外外傳來整齊的應聲,立刻便有十幾個丫頭婆子沖進來將葉夢闌等人團團圍住,一兩人看住一個,叫她們動彈不得。

葉夢闌見狀臉色大變:“你們要造反不成?我勸你們把招子放亮一點,這個賤人再過兩天就要滾出去了,我才是國公府的女主人!”

新蕊從外面捧了一碗黑乎乎的湯藥進來,笑道:“國公府的女主人,只怕未必輪得到您來做,姨奶奶大概忘了,我們奶奶雖然要走,但這府中還有鵲姑娘呢!再過三四個月她的孩子生下來,您二人誰大誰小,只怕還有的爭論呢!”

葉夢闌輕蔑地道:“哼,那個從窯子裏出來的賤婢,有什麽資格跟我論大小?她不過是仗著肚子裏的孩子,難道我不會生不成?除了你們奶奶是只不會下蛋的雞……”

這時新蕊已端著藥碗走到面前,兩個婆子對視一眼,齊齊動手抓住葉夢闌的肩膀,將她死死地按在了椅子上。

“你們要做什麽?”葉夢闌終於意識到不妙,驚恐地大叫起來。

柳清竹笑道:“新蕊,你嚇著姨奶奶了。”

新蕊也含笑應道:“姨奶奶別擔心,這藥是我們奶奶喝過的,覺著不錯,特地吩咐奴婢們煎了給姨奶奶嘗嘗,對您百利而無一害。”

葉夢闌自然不會輕易相信她的話,仍是死命掙紮不休。

一個婆子伸手捏住葉夢闌的臉頰,面帶冷笑,微微用力。

葉夢闌不由自主地張開嘴,看到新蕊手中的藥碗近在咫尺,她不由得大聲尖叫,用盡了全身力氣死命掙紮,卻哪裏能從那兩個婆子的手裏掙脫出來?

婆子捏著她的臉頰稍稍提起,新蕊便含笑端起藥碗,也不管燙不燙,將一整碗藥汁都利索灌進了她的喉嚨裏。

直到葉夢闌不由自主地將藥湯全部咽了下去,那婆子才慢慢地松開手。

“咳咳……你們給我喝的究竟是什麽?賤人,你竟敢明目張膽地給我喝毒藥?潛哥哥會替我報仇的, 我父親不會放過你的!”葉夢闌一邊捏著喉嚨劇烈地咳嗽,一邊怒聲罵道。

柳清竹淡淡地道:“放心吧,我問過大夫,這藥無毒無害,死不了人的。”

紅玉撲了過來,沖到柳清竹面前哭道:“大少奶奶,我們小姐性子雖急了些,心腸卻不壞,您落到今日這個地步,並不是我們小姐所害,您何必下這麽毒的手?您真當天下沒有王法了嗎?我勸您盡快給我們奶奶解了毒,大家無事最好,否則您的父親和女兒,都要為您今日的愚蠢陪葬!”

柳清竹叫桂香拉開她,淡淡地道:“我說過了,這藥無毒無害,是我自己喝過的,你們怎麽就不信呢?”

“藥這麽苦,怎麽會無毒毒害?這藥叫什麽名字?”葉夢闌厲聲追問道。

柳清竹敲了敲鬢角,淡淡地道:“名字好像還是你告訴我的,似乎是叫‘涼藥湯’吧?”

“你……你竟然給我喝那種斷子絕孫的藥?你……你這個毒婦!”葉夢闌臉色猙獰,似乎立刻就要撲過來,兩個婆子慌忙扯住她,桂香新蕊也過來攔在柳清竹的前面。

“皇上下旨說我害你小產,我若是不坐實了這個罪名,豈不是等於抗旨?我這‘毒婦’之名已是天下皆知,也不消你再提醒。”柳清竹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半躺著,瞇著眼睛說道。

葉夢闌頹然坐倒,許久才喃喃道:“不可能……‘涼藥湯’的方子,只有那種地方才有,你怎麽可能拿到?你休想嚇唬我!”

“當初你們是從哪裏拿到的,我們奶奶自然就是從哪裏拿到的,這有什麽稀奇?”新蕊在一旁冷笑道。

“你說鵲兒?怎麽可能?她……她不會幫你的,她恨不得殺了你才對!”葉夢闌梗著脖子大喊道。

柳清竹的唇角勾起了涼涼的笑意。

果然是鵲兒!從前不管證據有多充分,畢竟都只是她的猜測而已,如今終於從葉夢闌的口中得到了證實,她已經沒有最初那樣的震驚和激動。

鵲兒。或許今生的一場相識本來就是錯的,她已不願再算舊賬,只希望那丫頭求仁得仁,一世榮華富貴吧!

柳清竹淡淡地向丫頭們吩咐道:“送你們姨奶奶回去吧。”

葉夢闌忽然站起身來,冷笑道:“你以為你成功了嗎?賤人,我大概忘了告訴你吧?‘涼藥湯’只喝一劑是不成的, 你自己當初連喝了三天,才打掉了那個該死的孩子!你知道嗎?哈哈,那藥是當初鵲兒那個小丫頭一口一口給你餵下去的,你難道不恨她嗎?如果我是你,就把同樣的藥餵她喝下去!”

柳清竹微笑道:“鵲兒跟我畢竟還有些交情,你替她喝也是一樣。我知道只喝一劑是不成的,所以我把三劑煎成了一碗,效果雖然會打些折扣,但我本來也沒打算讓你終身無子。能保你安分十年,應該也就差不多了。十年時間,足夠……”

足夠蕭潛把葉家連根拔起了。

“你……你這個毒婦!我葉夢闌跟你不死不休!”葉夢闌聽到這裏,才算是終於真正驚怒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