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喜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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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清竹是最煩看賬本子的,這會兒有初荷代勞,她自然樂得清閑。

只是,清閑也有清閑的壞處,尤其是丫頭們都在忙的時候,作為唯一一個清閑下來的人,實在也沒有什麽樂趣可言。

柳清竹想了一想,只能起身往東廂房找鵲兒去。

說起來,自從鵲兒搬到東廂房來住,二人無形之間似乎疏遠了很多,大概是因為少了擁衾夜談的機會吧!

東廂房原是一處與西廂房差不多的所在,為了鵲兒來住,特地將中間的一處隔斷打開,外面是一間寬敞的小廳堂,裏面才是臥房。

柳清竹見外間沒人,便輕手輕腳地掀簾子進了裏間。

鵲兒正斜靠在軟榻上做針線,看見柳清竹進來,她吃了一驚,猛地跳了起來。

柳清竹來不及阻止,卻看見鵲兒的身子晃了一晃,一手扶著鬢角,另一只手卻伸出去亂抓,險險便要摔倒在地上。

“你起來做什麽?本來就病著,我又不是外人,你怎麽就不知道愛惜一下自己呢!”柳清竹又是擔憂又是生氣,忙奔過去抓住她的手,慢慢地扶她坐下。

鵲兒的臉色蒼白得可怕,柳清竹乍見之下不禁嚇了一跳,見桌上放著一碗溫熱的銀耳蓮子粥,忙端過來放到她的手邊。

“奶奶,您怎麽過來了?”鵲兒僵硬地笑了一笑,沒話找話地道。

柳清竹奪過她手中的針線扔到一邊,埋怨道:“我若不是得空過來看看你,哪裏知道你會這麽作死呢!不舒服就該好好躺著,你拼死拼活地做什麽針線?我知道你勤謹,可這些鬧著玩的東西,等你身子好些了,要做多少不成?”

鵲兒尷尬地笑了笑,低聲辯解道:“我也不過是因為實在悶得慌,才拿這個來解解悶罷了,哪知還沒繡了三兩針,你就過來了。”

柳清竹見她低眉順眼的樣子,一時不好再埋怨,卻還是忍不住為她心疼:“你病得這個樣兒,怎麽偏偏死犟著不肯看大夫呢?別仗著年輕不把身子當一回事,等上了年紀有你受罪的!”

鵲兒忍不住笑出了聲:“我的奶奶,說得好像你有多老似的,咱倆誰大誰小還不知道呢!”

柳清竹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只得訕訕地笑了一笑,又聽見鵲兒嘆道:“我的身子就是這樣了,哪年秋裏不生一兩場病?今年不過是比往年略重一些罷了,又算得上是什麽大事了?我是奴才命,若是三番兩頭請醫熬藥調養起來,這府裏還不一定說我什麽呢!饒是這樣,背後說閑話的也未必肯少了!”

“她們說她們的,你聽過了也當一個不痛不癢的笑話就是了,身子可是你自己的!這丫頭平日也算乖的了,怎麽到了這件事上就這麽說不通呢!”柳清竹忍不住又抱怨起來。

鵲兒正不知該說些什麽,卻見新蕊掀簾子走了進來:“今兒王大夫剛好來給老太太送藥呢,我半道上把他給截過來了,你……”

柳清竹站起來笑道:“來得正好。這死丫頭諱疾忌醫,咱們今兒非綁著她讓王大夫給看看不可!”

新蕊擡頭看見她,忍不住笑了起來:“我就知道奶奶心疼鵲兒姐姐呢!我也是看著鵲兒姐姐這樣幹熬著實在太不像話,才強把王大夫拉了過來,哪知就跟奶奶想到一塊兒去了!”

柳清竹隔著簾子看見一人提著藥箱往這邊走過來,略一遲疑,起身走到了屏後。

新蕊想幫鵲兒放下帳子,鵲兒卻伸手攔住了她:“我說過了,我不想看大夫,你叫他出去!”

“姐姐,這可是不行的!你道王大夫是好請的嗎?今兒雖是沾了老太太的光,卻也費了我老大的勁呢!我已經跟老太太說過要請大夫過來給你看病了,你若是連見也不肯見,以後若是老太太查問起來,你叫王大夫怎麽說呢?”

鵲兒聽見她把老太太都搬了出來,心下有些為難。就在這一遲疑的工夫,王大夫便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你看,王大夫他老人家已經過來了,總不能叫人家就這麽回去吧?你好歹也見他一見嘛!”新蕊像哄孩子一樣摸著鵲兒的頭,笑吟吟地勸道。

事已至此,鵲兒只得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口中卻又抱怨道:“不用放下簾子了!哪來那麽多規矩,你能見外人,我便不能見不成?還不是一般的奴才,誰又比誰高貴些呢!那些年在外面低三下四的時候,什麽人沒見過?”

新蕊聞言只得依她,柳清竹在屏後聽著這話,忍不住微微皺起了眉頭。

那王大夫比前些年越發見老了,走路顫巍巍的,後面跟著一個小童兒提藥箱,走路只看自己的腳尖,從始至終不肯擡頭。

新蕊招呼王大夫坐下,笑道:“麻煩大夫給我們姐姐看看,可要緊不要緊?”

童兒打開藥箱取出一個小小的軟枕放在床頭小櫃上,鵲兒卻遲遲不肯伸手。直到新蕊忍無可忍地把她的手拽了過來,她才不情不願地擡起手腕放在軟枕上。王大夫略覺詫異,卻看見鵲兒面露苦色,緩緩地向他搖了搖頭。

新蕊用自己的帕子將鵲兒的手腕蓋住,大夫便伸出三根手指,隔著帕子搭在鵲兒腕上,閉目沈吟許久。

“大夫,到底怎麽樣嘛?診個脈還要這許久,該不會是看不出病癥吧?”新蕊性子急,很快便急得跳腳起來。

王大夫縮回手,又向鵲兒看了一眼,才回身問新蕊道:“這位……是府中什麽人?”

新蕊不明其意,急道:“不是跟你說過是我們姐姐嘛!你管她是什麽人,叫你治病還要看人下菜碟啊?是丫頭你就不給治嗎?診金又不會少你的!”

王大夫神色尷尬,苦著一張臉欲言又止。

柳清竹心中一動,忙在屏後插言道:“她是我身邊最得力的丫頭,也是我們大少爺的房裏人。我們沒什麽忌諱的,老先生有話只管直說就是了。”

見王大夫面露詫異之色,新蕊忙向他解釋道:“說話的是我們大少奶奶。”

王大夫慌忙起身,向著屏風拱了拱手,緊繃著的臉緩緩地放松了下來:“不知大少奶奶在此,多有僭越。”

柳清竹掛念鵲兒的病情,忙道:“不知者無罪。請問我這丫頭究竟病情如何?可是有些難處嗎?”

王大夫捋了捋胡子,笑道:“不難處,只是最近太過操勞的緣故,臥床休息一兩天,今後莫再憂思多慮就是了。”

“是嗎?”

想到鵲兒的抗拒和王大夫剛才的遲疑,柳清竹本能地覺得事情遠遠不止於此。

王大夫笑道:“大少奶奶若不放心,老朽便開一劑安胎調養的方子在這兒,喝與不喝都使得,您看如何?”

“什麽?安胎?”新蕊忍不住跳了起來。

鵲兒也急道:“可是看錯了?”

王大夫聞言勃然變色:“老夫自十四歲開門行醫看診,至今已近六十年,難道連診脈都不會了?既然信不過老夫,又何必叫老夫來看!”

柳清竹本想出來相勸,遲疑了一下,還是在屏後大聲道:“老先生請勿動怒,我這丫頭只是有些不敢置信罷了,並沒有懷疑您醫術的意思。您知道,年輕女孩子總是喜歡一驚一乍的,您可千萬要多擔待些。”

王大夫聞言也便回嗔作喜:“奶奶說的是,倒是老朽的度量小了。只是這位……這位如夫人懷娠已近三月,難道此前一直不知?”

“怎麽可……”新蕊忍不住又要大叫,意識到不妥又忙伸手自己捂住了嘴巴,眼中卻仍是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鵲兒面上露出惶急無助的神情,許久沒有出聲。柳清竹只得在屏後笑道:“年輕人什麽都不懂,誤了大事也是有的。”

王大夫聞言便笑了起來:“這倒也是。懷第一胎的時候,難免有些糊塗,以後就好了。據聞貴府長房之中尚未誕下長孫,此番可是天降之喜,便是老太太聽到,也定會歡喜的。”

柳清竹遲疑了一下,忽然笑道:“老太太自然會歡喜,只是這喜信兒,還是叫我們大功臣自己去報比較好,老先生您可不要嘴快,在老太太那兒替我們說漏了嘴!”

王大夫哈哈大笑著道:“年輕人總有這麽多鬼靈精怪的主意!大少奶奶放心,老朽的嘴巴緊得很,老太太那兒、太太那兒、還有大少爺那兒,老朽都不會去多嘴,便請大少奶奶和這位如夫人親自去報喜信吧!”

柳清竹笑道:“如此便多謝老先生了。新蕊,你去我屋裏拿二十兩銀子謝謝王大夫,不必報給賬房裏知道。”

王大夫笑呵呵地遜謝道:“怎麽好意思叫大少奶奶如此破費?老夫只是伸了伸手指頭,拿二兩銀子都受之有愧,哪裏當得起二十兩這麽多?”

打發走了新蕊,柳清竹才又回身笑道:“誰說我要給您診金了?您只是伸了伸手指頭,怎麽好意思收我們的診金?我這裏是給您報喜錢呢!今日只是我的一點小小心意,等以後順利產下孩兒來,國公府自然另有重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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