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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那孩子真是孽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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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潛的態度忽然轉變,讓一些丫頭和年輕的媳婦們大為驚詫,唯有二太太皺了皺眉頭,露出了十分不以為然的神色。

桂香新蕊等幾個小丫頭喜形於色,柳清竹卻依然神色冷淡,甚至不著痕跡地往一旁膝行兩步,刻意與蕭潛拉開一些距離。

大太太的臉色陰沈得可怕。珍兒從後面捧上參茶來,她只抿了一口,便重重地放到了桌子上,口中厲聲斥道:“到了這個時候,你還在護著這個賤人?她究竟是給你灌了什麽迷魂湯,竟會讓你如此執迷不悟!”

蕭潛拔出腰間佩戴的短劍,替柳清竹割斷身上的繩索,輕聲卻堅定地道:“我曾承諾過與她終生廝守。若是連信任都做不到,如何能相守?沒錯,剛才所謂的‘證據’出現的時候,我確實曾有一瞬間的動搖;但是此刻,我為剛才的動搖而感到無地自容!”

柳清竹活動了一下被繩子勒得紅腫的手腕,只顧將委屈的女兒擁在懷中安慰,仿佛對周邊的一切無見無聞。

“清兒,委屈你了。”她聽到他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但柳清竹並沒有打算給他回應。蕭潛想伸手去抱女兒,婉蓁也沒有像以往那樣歡喜地撲進他的懷中來,反而往柳清竹的懷中縮了縮,只露出一雙明亮的眼睛,流露出毫不掩飾的戒備之色。

蕭潛尷尬地縮回雙手,頓了一下又向大太太道:“事情的真相,兒子一定會親自調查清楚,就不敢勞煩母親了。至於掌管著祠堂的太叔祖,希望母親不要去麻煩他老人家,畢竟此時蕭家的當家人是清兒,而不是母親您。太叔祖為人迂……為人端嚴,對這些規矩從來不肯放寬半點的。”

大太太本已氣得渾身發顫,此時聽到這番話更是恨得牙根發癢。她重重地拍著桌子,怒聲道:“你這是在教訓我?為了這個人盡可夫的娼婦,你真的連母親都不要了?你以為,出了這樣的事,老太太還會讓這賤人當家嗎?”

蕭潛眼中的冷光一閃而逝,只留唇角嘲諷的弧度:“只要府裏的對牌還在清兒手中,她就仍然是蕭家的當家人。母親若有異議,只管去尋老太太說話,看她老人家如何吩咐!別怪做兒子的沒有提醒過,母親今日瞞著老太太大張旗鼓地審問清兒,已是極為僭越。我想,清兒應該也是很願意開祠堂,向列祖上一炷香的。”

大太太咬牙聽完這番話,氣得滿臉的皺紋都哆嗦起來。

如詩忽然站起身,正色向蕭潛道:“今日之事,太太確實是心急了些,但畢竟也是為了國公府的家風清白著想,縱使有些失當,想來也不會惹怒了先祖。倒是大少爺當堂頂撞長輩,難道便不覺得自己有錯嗎?”

“若是這樣講究起來,你連說話的資格都沒有。”蕭潛連眼神都懶得給她一個。

如詩的臉色僵了一下,見蕭潛似乎已打算起身帶柳清竹離開,她慌忙大聲道:“大少爺這樣急著走,究竟是真的在生太太的氣,還是自欺欺人,不敢聽初荷把話說完?”

“我沒有興趣聽這種不著邊際的鬼話,姨太太若喜歡聽,盡管到城西去找幾個說書的先兒來,保準她們能口若懸河地給你說三天三夜。”蕭潛不為所動,小心翼翼地攙扶著柳清竹起身,牽了她的手便要轉身離開。

如畫忙站起身大聲道:“你不是一直在查大少奶奶上個月小產的真相嗎?如果我告訴你,那孩子是她自己服藥打下來的,你信是不信?”

蕭潛的腳下頓了一頓,很快又若無其事地往前走去。

柳清竹卻驀地轉過身來,眼睛裏射出駭人的亮光:“你說什麽?”

如畫從未見過這樣的柳清竹,竟不禁嚇得後退了半步,跌倒在椅子上。

柳清竹沒有理會眾人的驚詫,幾個箭步沖到如畫的面前,厲聲喝問:“你為什麽會突然提起這件事?你知道是誰搞的鬼,是不是?”

如畫竟是著實受到了驚嚇,哆嗦著嘴唇半天沒有說出話來。

鵲兒低著頭走過來,從柳清竹的懷中接過嚇呆了的婉蓁,冷冷地向如畫道:“姨太太說話可要小心些!長房痛失子嗣,是整個國公府的不幸,您若是借這件事來搬弄是非,老太太只怕也不會輕易饒過您的。”

如畫還是說不出話,倒是身旁的如詩微笑道:“方才確實是如畫妹妹口不擇言了,大少奶奶您可千萬別生她的氣!前一陣那件事情是誰搞的鬼,我們畢竟是外人,怎麽可能知道得清楚呢?倒是在大少奶奶身邊伺候的這幾位姑娘,難道當真半點兒端倪也看不出來?”

自從柳清竹轉身回來,蕭潛便也站定腳步,慢慢地跟著她走了過來。此時看到柳清竹竭力隱忍著悲憤的樣子,他心中微痛,悄悄地在袖底握住了她冰涼的手。

大太太終於緩過勁來,冷聲向跪伏在地上發抖的初荷斥道:“你在等什麽?還不快些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初荷遲疑了許久,才低下頭輕聲說道:“姨太太說的沒錯,那孩子,確實是大少奶奶自己……”

“你這個賤婢,再要胡言亂語,我跟你拼了老命!”新蕊忽然從人群中沖出來,像瘋子一樣揪住初荷的頭發,沒頭沒臉地廝打起來。

初荷本已沒有多少力氣,這會兒便是有心反抗,也已只剩大聲哭喊的本事了。

大太太身旁的兩個婆子慌忙沖出來拉開發瘋的新蕊,那丫頭口中卻還在咒罵不休,對著兩個婆子又撕又咬,竟鬧得二人也跟著狼狽不堪,直到又有兩個女人上來按住,才算是馬馬虎虎地壓住了她。

這個小插曲只持續了短短的一瞬間,卻已經把初荷弄得面目全非。她的發辮被扯得縱橫散亂,臉上更是多出了無數的血痕;就連身上的衣衫,也變得淩亂破碎,甚至有多處已經露出了皮肉,還有絲絲血跡從裏面滲了出來。

大太太敲著桌子怒道:“這可不是反了!竟敢在叢綠堂撒野,當我是死了的不成?把這個沒規矩的奴才拖出去,先打二十板子,再交給秦家的發出去賣掉!”

新蕊被人用帕子塞住了嘴巴,猶自不甘心地“嗚嗚”不休。

柳清竹看見那幾個婆子當真要把她拖出去,顧不得多想,慌忙沖上去擋在前面:“我的丫頭,還輪不到你們來教訓!你們真的想好了,定要跟我不死不休?”

那幾個婆子看看大太太,再看看柳清竹,兩邊都不敢徹底得罪,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是好。

蕭潛冷聲道:“先放了新蕊。咱們府中並沒有草菅人命之事,丫頭便是當真犯了錯,也要先搞清楚是非再定罪!新蕊若是有罪,邀月齋也不會寬縱她,母親何必急於此一時?”

大太太冷哼一聲,又向初荷道:“你接著說吧。”

初荷扯了扯身上遮不住肩膀的衣衫,忍淚說道:“奴婢不怪新蕊姐姐。奶奶那些日子哭得著實很厲害,那傷心是假冒不來的,新蕊姐姐不信奴婢的話,也是情理之中。”

“這就怪了,你主子既然自己不要孩子,為什麽又要傷心?這可不是你信口開河嗎?”二太太忍不住在旁質疑道。

初荷抹了抹眼淚,低聲道:“奴婢也曾這樣問過,奶奶說,若有一線生機,她也不會忍心對孩子下手,這也是實在被逼無奈……她與沈公子相知多年,自知有緣無分,若能有一個共同的孩子也算不枉此生,可是孩子長大之後總會被人看出端倪,與其等到將來無法收拾,倒不如此時當斷則斷,以絕後患……”

“這麽說,那孩子真是孽種?”大太太重重地呼出一口氣,沈聲問道。

初荷只顧磕頭,許久說不出話來。

柳清竹見狀忽然冷笑起來:“我是不是應該謝謝你,替我證明了婉兒的身世清白?”

“小小姐當然是大少爺的女兒,奴婢並不敢胡言亂語。”初荷伏在地上低聲道。

“如此,真是多謝你‘開恩’了。”柳清竹直起腰來,再不肯多看她一眼。

“你難道不想多說點什麽?”看到柳清竹恢覆了冷傲的神情,大太太的心中十分不是滋味。

柳清竹從鵲兒手中將婉蓁接過來抱著,微笑道:“太太希望我說什麽?”

大太太被她的態度氣得臉色發青,心中卻也在暗暗得意:“你若是沒什麽可解釋的,我就當你是認了?”

柳清竹滿不在乎地聳肩道:“隨便你們說什麽都好,殺人放火、害父弒君、裏通外國、謀逆造反……你們希望我認什麽罪名,我都認下就是了。只要太太覺得您能說服所有人相信,我都無所謂的。”

“你——”大太太再一次被氣得倒仰。

她本以為自己已經牢牢地把柳清竹困在了網中,無論獵物如何哭叫喊冤或是據理力辯,她都有法子立於不敗之地,卻沒想到柳清竹的每一句話都不在她的預料之中!

此時若是硬要給她定罪似乎也無不可,怕只怕二太太三太太她們下一刻便會告到老太太那裏去,何況還有個不知在打什麽鬼主意的蕭潛……

嘴上說是認罪,態度卻完全不是這麽一回事,這些市井潑皮的耍賴手段,這女人究竟是從哪裏學來的?

大太太憤恨地跺了跺腳,想到那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雲長安,她便覺得心頭的怒火一陣一陣地竄了上來。

這樣下去,今日定罪似乎是不可能的了,偏偏府裏的對牌還在柳清竹的手中,今日若是放了她,豈不是縱虎歸山?明日若是驚動了老太太……

大太太發覺自己的掌心之中漸漸黏膩起來。她下意識地看向在場的每一個人:二太太、三太太、如詩如畫、蕭潛、柳清竹、鵲兒、初荷……

誰能告訴她,眼下好容易才搜集起來的“證據”,如何才能派上最大的用場?她已經費了這麽多心思,怎麽能就這樣白白浪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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