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節

關燈
念,行也念、坐也念、臥也念、蹲廁所時也念,只有吃飯說話時默默在心中念,但這一切都無助於他離開此地。隔天一覺醒來,他依然身在玄都宮中。

念得嘴巴酸了,他食不知味的開始吃午膳,一心懷疑費司徒是否有意哄騙,他一個普通人,真有可能靠意志力脫離此地?若玄王不願耗費精神施術,或萬一病重駕崩,自己豈不得待在這裏一輩子?

他托頭想了半天,仍想不出個所以然,只好暫且放下遠慮,改擔心起「太孫難題」這項近憂。

照他的推測,這太孫當屬自命不凡、目空一切那類人物,光看他對費司徒與季司空的態度就知道,除了臥病在床的玄王,他根本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裏。

柳飛卿這冒牌軍師,並沒有諸葛孔明草船借箭的驚人膽識,雖沒和太孫這心懷不軌的周公瑾立下軍令狀,但他心裏明白,若無法在三天內訂出所謂「天衣無縫的攻防策略」,接下來日子一定不好過。

他移步到書案前,備好筆墨硯紙,憑著常識寫下幾本武舉子必讀的兵書,例如《孫子》、《吳子》、《尉繚子》、《李衛公問對》,以及守城必備之書《墨子》等。他這書生的長才唯獨紙上談兵,但要唬得住人,還得先知道紙上說的究竟怎麽一回事才成。

「桂花姑娘。」柳飛卿擺出自認最瀟灑的笑容,招招手道。 「是。」正在收拾桌上杯碗的小宮女應了聲,粉頰通紅。

「有勞妳持這書單至貴玄宮『秘書省』、『弘文館』這類藏書之所,借這幾卷書過來。」 「好的,柳先生。」小宮女接過書單,點點頭,收好碗盤,提著竹籃去了。

門外站崗的祝校尉,以怪異的眼光盯著桂花踩著輕快小碎步離開,隨後柳飛卿再招招手,要他進來。 祝校尉露出狐疑的表情,推門入內,柳飛卿連忙請他坐下,共商大事。

「聽說,祝校尉你以前是玄王禦前帶刀侍衛?」他神神秘秘的試探道。 「以後也是。」言下之意,就是老子不過暫時委屈當你的護衛。

柳飛卿摸摸鼻子,「那你應該頗了解玄都王室啰?」

祝校尉露出警戒的神色,柳飛卿連忙搖手解釋,以免祝校尉以為他這「奸細」想打聽什麽國家機密,「你千萬別誤會,我明白玄王他老人家德比堯舜禹湯──這四位是我國最偉大的帝王──我只想問問『太孫』為人如何?」接著把太孫強人所難的要求和盤托出。

雖然不知「鳥生魚湯」是何等人士,但聽得柳飛卿稱讚玄王直比最偉大的帝王,祝校尉仍感與有榮焉。但太孫大概不得人緣,他聽完柳飛卿訴苦,一臉提防頓時轉為同情,跟著嘆道:「太子與太子妃晚年得子,太孫集三千寵愛於一身,從小為所欲為,走馬放鷹,飼犬傷人,真不敢想象他即位之後……」

祝校尉舌一縮,硬生生把不該說的話吞下;柳飛卿嘆口氣,明白他未盡之意,他更不願壯志未酬,就死在惡犬的尖牙利爪下啊!

看他垂頭喪氣的樣子,祝校尉不禁跟著擔心起來。沒過多久,輕快的小碎步由遠而近而來,祝校尉起身開門,小宮女桂花一頭栽進房中,將手中大大小小的卷軸擱在桌上。

「柳先生,你的書!」

「辛苦妳了。」看她累的一身香汗,柳飛卿連忙倒了杯涼茶給她,桂花受寵若驚的捧著杯子,喜孜孜喝了幾口,語帶崇拜道:「柳先生您真有學問,你寫的書單,有幾卷連秘書省的大人都沒看過呢!」

玄都立國迄今,以偏安一隅為國本,所以柳飛卿所擬的書單中,只有講守城的《墨子》一書齊全,《孫子》、《李衛公問對》殘缺,《吳子》、《尉繚子》則付之闕如。幸虧這《墨子》抄本不僅詳列守城之法,另附上詳盡註釋和插圖,相信一番惡補後,憑他如簧之舌,定能仿效戰國縱橫家口若懸河,讓太孫、費司徒、季司空等人刮目相看。

柳飛卿將所有書卷粗覽一遍,握拳道:「好,今天我就一心閉門研讀兵書。祝校尉,勞煩你張羅一下,明日我打算巡視玄都城裏城外一周,實地考察,免得落得紙上談兵的口實。」

「沒問題。」祝校尉被激起同仇敵慨之心,一口答應。 查看該章節最新評論(2)正在加載……

(九)

「原來打仗這麽多學問,可見紙上談兵不行,一味靠莽勇斬殺也不成事。」

柳飛卿一手肘壓住墨子卷軸,一手拿鎮尺輪流猛敲酸痛的頸背大腿,眨了眨幹澀的眼,才轉頭問道:「祝校尉,我們昨天走過哪些地方?」

「嗯,內城、東南外郭,還從瞭望臺上看了彜川關城,最後是暗設城墻各處的突門。」

祝校尉一一屈指數道,內城是圈住玄都四面的城墻,照柳飛卿粗略估計,玄都只有長安城的八分之一大小,但建得有模有樣,照雲貴小國的標準看,已算不錯。玄都北面靠山,再過去便是窮山絕嶺,終年積雪,了無人跡;數十年前,蟠木國興起,玄室便在東南面建起一座長城似的外郭;十年前,兩國關系惡化,才又在國界彜川邊修築一座關城,隨時監控蟠木的動向。

至於「突門」,則是外表偽裝成城墻的暗門,乃季司空之父老季司空的得意之作,只有城內才看得出暗門所在,目的是敵人圍城時奇襲之用。當然,玄室眾人都希望不會有這麽一天。

「一天之內走這麽多地方,難怪腳這麽酸。」幸好玄室國地勢處高,天清氣爽,否則這麽折騰,不中暑才怪。柳飛卿放下鎮尺,揉揉腿,喝了口茶,轉問道:「祝校尉,你當年考武舉時可有考過兵法?」

「有是有,不過背完就忘。」瞥見柳飛卿疑問的神色,祝校尉連忙解釋:「武人不都這樣,文試只求合格,主要靠騎射技擊分高下。」

這也難怪,柳飛卿心中暗想,就像他們文弱書生祭孔時比射箭,個個「揖讓而升」──陣前你推我讓,「退而飲」──射完箭,喝杯酒笑笑就算,可謂「其爭也君子」──看誰夠力氣射中靶子就不錯了。

柳飛卿清清嗓子,打算先喚起祝校尉塵封已久的記憶,說書般道:「話說春秋戰國,諸子百家爭鳴,儒墨在當時都是顯學。儒家的愛分等級,墨子卻提倡『兼愛非攻』,他率領徒眾奔走,協助小國守城,抵抗大國的侵略吞並。墨子還曾為公輸般(魯班)協助楚國攻打宋國,在楚王面前解下腰帶作城墻,以小木塊為守城器械,和公輸般較量一番,進而使楚王放棄攻打宋國的念頭。」

「經你一說,好像有印象。」祝校尉搔著頭,努力回想念過的書。

柳飛卿滿意的點頭,「費司徒曾說,蟠木兵卒遇山開山,遇河架橋,而且行動迅捷,據你看,他們會采用什麽方法攻城?」

「我看蟠木啊,男的不中用,女的只只都是母大蟲,兇猛的緊,大概沒耐性策劃什麽計謀,應是整軍急攻為主。」祝校尉露出不以為然的神色,似乎對蟠木國的母大蟲好感欠奉。

「嗯,不過墨子〈守城〉篇裏,記載不少實用的攻守方法,我們可以針對蟠木兵卒善築路堆土的特性,大致推擬他們的戰術……」

正當柳飛卿準備深入推論時,外頭很不巧的傳來腳步聲,祝校尉警醒的向他使個眼色,後者知機住口不言。

「叩叩」,敲門聲響,祝校尉前去應門,來者果然是太孫身邊的近侍,皮笑肉不笑的道:「有擾柳公子,小人真是罪該萬死。」 「什麽事?」祝校尉蹙眉道。

這等狗仗人勢的奴才,柳飛卿在長安不知見過多少,對付這種人,只能不卑不亢,別讓他以為好欺負,也別讓他有把柄好說嘴,於是上前淡淡問道:「可是太孫殿下見教?」

「不敢當,尹司馬適才班師回朝,正與費司徒、季司空商談大事,太孫有請柳公子至建武殿相會,並記得帶上軍機圖。」

近侍一口氣說完來意,兩人相視一眼,都感來得太快。尹司馬原訂今晚回宮,本來也要明早才有空,想不到他今日晌午就到,太孫當然迫不及待想見柳飛卿出乖露醜。

「小的話已帶到,二位請。」近侍難掩幸災樂禍的語氣,柳飛卿懶得理他,任由他關門離開。

「怎麽辦?」祝校尉比他還緊張,兩人昨日巡視玄都一周,不少人從而得知柳飛卿是玄王從大唐請來的軍師,柳飛卿若出醜,祝校尉臉上也不好看,兩人可說休戚相關。

「還能怎麽辦,我這醜媳婦終須見家翁。」柳飛卿從櫃上拽來一卷地形圖,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