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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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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哪弄來一把鵝毛羽扇搖啊搖的,外表頗有幾分軍師架勢。

祝校尉亦是豁達不拘小節的人,見他八風吹不動的模樣,隨手接過地圖挾在腋下,道:「那就走吧!」

臨桂宮往東北過一座橋,再走上百八十級石階,便是建武殿所在。在宮裏,除了玄王和後妃王子,以及少數年邁重臣有乘肩輿座轎的資格,其它文武百官皆得老老實實一步步過橋爬樓梯,如此長久鍛煉,自然個個身手敏捷。

柳飛卿有點哀怨的想,雖有羽扇搧風,身上的重重禮服仍是略顯悶熱,好不容易到達建武殿,已累的上氣不接下氣。

「習慣就好。」祝校尉輕描淡寫道,待他順了氣,才吩咐侍衛通傳。 「唐國柳大人到!」

柳飛卿和祝校尉整裝入內,後者單膝跪地行禮,柳飛卿僅叉手深揖,隨即擡頭便見左首太孫一臉不懷好意,道:「柳先生果是信人。」

風塵仆仆的尹司馬一身玄色軍鎧未卸,須眉戟張花白,猶沾著點點沙塵,就這麽盤腿坐在太孫身邊;費司徒和季司空坐在另一側,兩方都空了個位置,柳飛卿自然往費司徒那邊去,祝校尉雙手捧著地圖,盡職的立在後頭。

身旁的季司空朝他頷首招呼,費司徒一如往常擔任暖場的角色,道:「尹司馬,這位便是剛才向你提過的柳先生。」 「幸會。」柳飛卿拱手道。

尹司馬不冷不熱的「嗯」了一聲,看來比木訥的季司空還要寡言,柳飛卿也不以為意,自顧飲茶吃果子,倒讓一心欲看他受窘的太孫不甘寂寞。

「尹司馬適從邊地回宮,據聞柳先生你日前也曾『巡察』我玄都地形,不知兩位可曾遇上?」

「尹大人在彜川邊關訓練大軍,不遺餘力。在下僅從東南外郭遠遠眺望,怎敢妄意打擾?」

柳飛卿慢條斯理的道,他暗地有玄王在背後撐腰,太孫目下只能一逞口舌之快,怎也不敢拿他開刀。

太孫一時無言以對,費司徒撚著美髯,半真半假的訝道:「喔?太孫殿下不提,老臣還不知此事,先生果真有心。」

「受人之托,就該忠人之事。」柳飛卿打個手勢,祝校尉隨即捧著地圖跟他走至殿中,將圖展開,鋪平在殿中長幾上。

柳飛卿手握幾枚七彩玉石,施施然走到幾前,首先將一枚黑曜石擱在代表玄都的點上,再將一枚白水晶擱在蟠木國都上。

「兩國國都均倚山傍林而建,看似距離不遠,但彜川乃縱削山脈流出,上游地勢險峻,不可渡人,蟠木國若欲進攻玄室,必先繞道至中下游平原,此處地形緩和,才能搭橋過河。」柳飛卿將腰間羽扇取出,一一指點,而繞道的路線較兩國直線距離長上一倍,其中必經玄都東南的彜川邊關。

「因此邊關就是我們第一座烽火臺。」 尹司馬這才正眼瞟他,大鬥烈酒往嘴裏灌,面不改容,讚了一聲:「好!」

太孫鼻孔吐口惡氣,但出奇的沒有反駁,聽由柳飛卿續道:「話分兩頭,墨子〈城守〉篇中,將攻城戰術分為臨、鉤、沖、梯、堙、水、穴、突、空洞、蟻傅、轒辒、軒車等十二種。」

「『臨』為修築土山與城墻等高,利用土山攻城;『鉤』是利用長鉤兵器,一個個將守城士兵鉤下;『沖』是利用沖車攻門;『梯』是利用雲梯攀越城墻;『堙』為填塞護城河;『水』為築堤堵水,再毀堤淹城;『穴』是從城外挖地道至城墻下,支上木材,燒塌城墻;『突』為偷襲;『空洞』是在城墻上挖洞;『蟻附』是耗損大量兵卒,如蟻般攀附上城墻;『轒辒』是裝甲戰車,可沖門而入;『軒車』是類似望樓車的活動瞭望臺,可制高觀察城內動靜。」

柳飛卿侃侃而談,不枉幾天他苦讀死背,在座眾人,只有尹司馬、季司空了解這十幾種攻守的基本戰術,連太孫從來都是不求甚解。

「蟠木兵卒行軍迅速,又善堆土鑿山,所以第一須防他們築土山,第二須防他們挖地道。」柳飛卿總結道。

「玄都東南兩面墻下,地基均以數丈深的堅石構成,外圍另有地下水道環繞,裏頭沼氣遍布,即便鑿開亦不濟事。」季司空難得開口,一開口便直指重心,玄都乃由老季司空策劃興建,因此沒人懷疑他的話。

「那太好了。」柳飛卿喜道。 「這些事怎麽連我都不知道?」太孫皺眉道,一臉不滿。

你不問,季司空如何能答?總不能平白無故跑到太孫跟前,誇口說自己老爹將玄都設計的多麽堅不可摧,不畏敵人侵犯?

季司空朝費司徒投去求救的眼神,費司徒會意,隨即轉移話題道:「據探子調查,金環公主在境內召募大批巧匠,不惜工本造成巢車、沖車、雲梯等攻城器具,我們不得不防。」

尹司馬自斟自飲,幾鬥酒下肚,眼神越顯銳利,沈聲道:「確有此事,兵部已在研擬對策,包括準備巨石彈、滾油、火矢、弩機、長叉等武器應對。」

玄都三公身為國之鼎臣,果然各專其長,合作無間,柳飛卿對這三老的敬意不禁油然而生。所謂強將手下必有勇兵,看來玄王除了愛書惜書之外,亦是個不可小覷的非常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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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他把玩著手上的幾顆彩石,有些話不知該不該說。說了,怕鋒芒太露,惹來不必要的麻煩;不說,又對不起請他來的玄王,雖然他一點都不想當什麽軍師。

「柳先生似有未盡之言?」

費司徒人老成精,自看得出柳飛卿肚裏轉什麽念頭,柳飛卿只好整整思緒,開口說道:「齊人有言:『雖有智慧,不如乘勢』,我大唐李衛公則言:『兵有三勢:一曰氣勢,二曰地勢,三曰因勢。』」

「好一句『雖有智慧,不如乘勢』!不知這衛公所雲之三勢有何名堂?」尹司馬不恥下問道,李靖、尉遲敬德、秦叔寶等大唐開國名將對玄室國人均耳熟能詳,因此眾人均有共鳴。

柳飛卿吊人胃口的長嘆一聲,卻不接話。說巧不巧,旬前餘賡曾來找他把酒談心,說是把酒,其實是攜酒來借書。餘賡不曉風花雪月,開口便是國家大事,言談間,不意提起衛公李靖的豐功偉業,與其晚年明哲保身之道。除了李靖的人品,餘賡對他傳下的兵法更是讚譽有加,也評點過幾句,柳飛卿當時不過聽聽,但對照現況細思,卻覺字字珠璣,值得深究應用。

「在下認為,當今一戰,關鍵就在我們懂不懂運用己身優勢。」柳飛卿負著雙手,自以為瀟灑的搖扇轉了個圈,背對眾人。 「不知先生認為,我玄室有何優勢可言?」

柳飛卿正想接話,一回頭,卻見眾人嘩啦啦的拜倒一片,原來是玄王駕到,難怪「王上」、「萬歲」呼聲不止。

玄王由兩名近侍攙扶坐上首座,經幾日休養,看得出他精神已覆原七八成,兩眼光采內蘊,比起當日在霍七宅中多了幾分威嚴,少了幾分外露的感情。 「拜見玄王。」

「不必拘禮。」玄王擡手示意他繼續說下去,一邊吩咐近侍將軍機圖移近予他觀悉。

「是。」柳飛卿搖扇一笑,續道:「將勇輕敵,士卒樂戰,即所謂『氣勢』,若玄室兵將有齊力共抵外侮的決心,氣勢自然勝過師出無名的蟠木國軍。」

「不錯不錯,且那金環公主自恃甚高,小覷我玄都上下無人,此等驕兵必敗。」費司徒連連撚須點頭附和。

「而關山狹路,大阜深澗,龍蛇盤陰,羊腸狗門,就是所謂的『地勢』,在下看來,玄都所在正好占有此等先天地理優勢,雖然蟠木兵多,但山路狹窄,他們總不能一擁而上,我們只需以逸待勞,便占得先機。」

這回輪到季司空現出同意的表情,太孫憋了許久,不敢在祖父面前公然造次,只得擺出一副仔細聆聽的模樣。

「至於『因勢』,則是最關鍵的一點,因為這牽涉到敵我雙方的拉踞形勢,例如我示之以弱,他因敵怠慢;或是我佯敗遁走,他輕敵深入,這些都只能在戰場上隨機應變。」

「柳先生知道就好,畢竟上場打仗的可不是您,尹司馬,你說是嗎?」太孫冷不防一記暗箭襲來,他心計險毒,明知兵家最忌諱光說不練,偏偏就利用這點試圖抓住柳飛卿痛腳,還挑撥手掌兵權的尹司馬。

幸好柳飛卿自知身為文弱書生,早有防備此一說,於是不慌不忙道:「常言有道:世事如棋,戰局更有若棋局變幻莫測,不知王上可否借棋具一用?」

玄王頷首,袍袖一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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