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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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彥的腦袋上還包紮著一圈紗布,他額角的地方有一塊泛著紅的肉色,天一大致猜到他此番遭遇出自誰之手,當下便揚了眼角。

“能人用能者的方式報覆,鄙人也用能者的方式報覆,不過呢,是低能的能,所以,你真可憐。”

雖然明知在這樣的情況下不應該激怒劉彥,但天一還是這麽做了。或許在一年前,她會選擇茍延殘喘,但如今她已然不會,看自己想要報覆的人像狗一樣跳墻,她體會到了當日在墓地的快感。

人的心理就是這樣詭異,你越想看對方求饒,就越容易怒火中燒,尤其是她已經對你的怒火中燒免疫,做好了承擔一切的後果。

死都不怕的人,還談什麽求饒。

在天一爽快的當頭,劉彥唇色鐵青,伸出手加重了力道,罵啐著,還要再賞天一一巴掌,卻突然有人從暗處沖了過來抓住他的手,言辭果斷。

“別忘了誰才是主導人,適可而止。”

天一擡頭,定睛一看,漆黑的廠房裏,只有高壁上的小窗戶,漏進來少量的光線,但她還是在第一時間認出了眼前人,盛夏微。

盛夏微似乎並不介意被她看見,正過臉來,比尋常淩厲的神色印入天一眼簾,淡淡笑。

“你放心,我不會傷害你,我只想得到一個答案。”

“那麽我勸你,還是傷害我比較快。”

接著再不發一言,好像多說一個字都覺得累。

“你過去的事,夏初都知道了,他對爸爸說,要帶你去英國,好像再也不回來的樣子。我知道,他是為了躲我。”

聞此,天一依然處變不驚地盯著她,好像要看她能說出一朵什麽花,盛夏微卻略懵。

“你難道不應該高興嗎?”

“我應該嗎?”

這反問似乎特別得盛夏微的心。

“是的,你不應該,你我比誰都清楚,在突然得知那些過往的情況下,即便是夏初,判斷自然也會有失偏頗,因為覺得愧對於你,可現在,我真的特別想知道,當我和你處於同一個天枰的時候,他會傾向誰。”

誰呢?

這邊,推開大門的盛夏初並沒有見到自己期望的影子,屋裏空落落的,但竈臺上擺放了碗筷,證明確實住了人。他走進去,一一走過腳下的枯枝敗葉,花草樹木,好像每一步都重合在她的腳印上,如此的熱血沸騰。

轉了一圈,何源也去偏房看了看,確實沒人,返回來報告,卻在大門口的草叢間看見一個物體,走近一看,是天一的手機。

“少爺!”

聽見叫喊,盛夏初回過頭,待看清何源手裏的東西,面色霎時凝重起來。

與此同時,手機鈴聲響起,陌生的來電號碼,他拇指顫了顫,第一次沒有拒絕。

“餵。”

……

盛夏初到來廢棄廠房之前,劉彥已經將盛夏微,用同樣的姿勢綁在了椅子上。何源與盛夏初身上的手機被搜走,何源更是被留在廠房外邊,嘩啦一聲,裏面再度黑暗。可不管是光明還是黑暗,他依然在第一時間找到了她的方向,追蹤,鎖定,即便她從頭至尾都沒有正過臉來。

看他的目光緊緊落在天一身上,劉彥抽出腰間的匕首,在椅子後方,比著天一細白的臉蛋游弋,表情有些異樣的興奮和猙獰。

“是她嗎?兩個都和你有關系,三少比較偏愛她?”

語出,盛夏初瞬間收回目光,這才發現了不遠處的盛夏微。

“你怎麽在這兒?”

盛夏微動了動僵硬的臉部:“你和爸爸談話我都聽到了,婚禮那天我確實失控了,本想來找天一解釋的……”

反正,不管這出戲演得好與不好,天一都意興闌珊,從他毫無留戀地走出那個房間開始,哀莫,大於心死。

鋒利冰冷的刀片緊緊地貼在天一的耳後,她似乎在不經意間,順勢朝著刀片近了點,卻被劉彥發現了去,果斷推開,嗓音冷冷。

“想一了百了?沒那麽容易!不看完這麽精彩的一出戲,我就是下地獄也不瞑目。”

說完,將刀子放在不會作怪的盛夏微背後,擡頭看向似乎永遠氣宇軒昂的男人。

“三少,盛三少,盛老板,盛……夏……初……!”

名字越念到後方,語氣就越重了一點兒。

“你不是很有能耐嗎?!你不是最擅長手起刀落嗎?!現在就過來一展風采啊,過來用您了得的身手制服我,試試是你的手快,還是,我的刀快。”

盛夏初不耐地皺眉:“開價。”

聞言,劉彥更歡樂了。

“價?到底是你傻還是你把我看得太傻?!我拿了你的錢我有命花嗎?坦白告訴你,我今天站在這兒,也沒打算活著回去。得罪了你們盛家的人,活著與死根本沒有區別,既然都要死,我就求個最痛快的死法。”

說著,手上的威脅動作也並沒有松懈,只重新擡起頭來,問面色風雲詭譎的盛夏初。

“別怪我不給你機會,你放心,我雖然地痞無賴出生,但說到做到,說放走一個,就一定放走一個,否則您不照樣活得輕輕松松?不過,和您這樣的身份對決,怎麽也得把游戲弄得刺激一點,所以你猜,我是會殺你沒有選擇的那一個,還是……你選擇的那一個。”

很久之後,盛夏初都會想起那個極了夜晚的下午,他根本沒有猶豫的選擇了天一,一點猶豫也沒有。

一個成功的商人,在談判桌上屹立不倒的商人,心理學幾乎是必修課程,所以他根本不需要思考,就能知道,劉彥一定會放了盛夏微。

不管他的選擇是什麽,天一都會是受害者,因為仇,因為怨。

眼見盛夏初根本沒有考慮地指了天一,劉彥有些懵。

“這麽快?!”

劉彥沒能得到回答,只見盛夏初突然邁開腳步,眼裏只有一個定點,他朝著天一的方向而去,對盛夏微的面如死灰視而不見。

不該是這樣的,他這樣聰明,不該不明白,以劉彥的變態程度,明著選天一,才是給對方帶來滅頂之災。但不知為何,他選擇了讓自己活下來,可盛夏微並沒有意料中的開心……不是這樣的啊,究竟哪個環節出了錯呢,哪一個?

無論是哪一個,此時此刻,盛夏微只莫名想阻止盛夏初的腳步,迫切地,急不可待地,她妄圖解開繩子起身,才發現劉彥是真的綁了她,死結,這認知令她瞳孔於瞬間放大。

盛夏初並沒有發現異樣,他盯著天一,一步一步,就像方才走過那個破舊的院落一樣,自己的腳印和生命,似乎與她的重疊在一起。因為知道無論怎樣,以什麽方式,都是在一起的,所以他一腔的慌亂,都霎時平息。

事實證明,盛夏初與天一的默契是真的所向披靡,她懂得他的選擇會將自己置於死地,可她同時也明白,在她面對死亡的時刻,他的靠近說明了什麽。

他並不是為了愧疚而來,而是為了由生到死的,陪伴。

盛夏初越來越近,近得天一已經能清清楚楚地看見他的輪廓,聽見他恍如隔世的輕笑。

“果然是……什麽場合都不會害怕啊。”

聞言,天一一股腦的傷感瞬間回收,從喉頭溢出一聲撲哧,不知該說些什麽好。

反觀劉彥,則因盛夏初的舉動而感到慌亂,他確實從一開始就打算放走盛夏微,但他沒想到這個選擇題居然被他輕易地給解了,這讓他無所適從的惱怒,原先比在盛夏微脖頸處的刀子刷地收回到天一下巴。

“別再靠近了!”

前進的男子卻恍若未聞,連腳步都沒有頓。

看見他到這種時候都儀態軒昂,天一終是笑了,這一生,畢竟沒有愛錯人。

整個劇情不朝著自己的方向發展,沒能看見盛夏初的落魄,他依然那麽高高在上,好像受辱的依然是自己,劉彥徹底惱怒:“以為我在開玩笑嗎草?!”

語畢,右手用力一擡,刀光頓閃,照著天一的腹部而下,天一安然閉眼,等待預期的疼痛降臨。盛夏初的腳步卻在此時大跨,於電光火石間做出飛撲的姿勢,似乎企圖覆蓋在天一身上。

只是他沒想到,有人比自己更快。

盛夏微連人帶椅地撞過來的時候,劉彥沒有防備,被撞得胳膊一顫,那手上的動作卻並沒有緩和,反而力道更加大慣性而下。

當鋒利刺入柔軟的剎那,居然有餘響,撲滋的一聲,遂不及防。

劉彥跌坐地上,目瞪口呆地盯著撲上來的盛夏微,那把銀亮的匕首從背後正穿心臟位置,霎時血色彌漫。

眼前的一切幾乎讓盛夏初怒目圓睜,他趁劉彥怔忪之際一腳踢在他薄弱的胳肢窩處,接著用方才綁盛夏微的繩子熟稔地將他五花大綁反捆在地。再過回頭,盛夏微正緩緩地要滑倒在地,盛夏初三步並作兩步,上前抱入懷中。

“微微?!”

語氣是焦急地,不可置信地。

微微。

因為這個久違的稱呼,盛夏微突然覺得什麽都值了。

她這一輩子,沒做過什麽驚天動地的決定,用那句老套的臺詞來說,就是曾經有一段風花雪月的日子擺在她面前,但她沒有珍惜,如果上天再給她一次機會,她希望自己有紫霞般的果敢,並且她期望這日子的期限是,一萬年。

面對她的自作自受,天一不知是開心還是不開心,畢竟,她在最後關頭保護了自己,這直接導致天一失了言語,最終喃喃。

“早就提醒了你,盡快動手。”

盛夏微已經痛得有氣無力,卻詭異地笑了,抖著身子,用唇型朝她說話。

“我不會的,否則,就永遠都是……三個人了。”

盛夏微感覺傷口被捂著,聽見身後的人在大喊何源,她身體越來越輕,眼前的光源也越來越大,這種瀕臨死亡的感覺竟讓她異樣清醒,笑容在男人看不見的地方更加妖嬈,用嘴形輕輕地讀給天一最後一句話。

“我也不是為了救你,我只是不想活在三角世界裏的人,是我。”

語畢,何源帶來救援的人已到,當機立斷地從外邊將鐵門爆開來。

待眼前一亮,盛夏初的輪廓徹底明朗,當著所有人的面,他一把抱起懷裏的人沖出去,頭也不回,後方的天一終於閉眼。

她的手腕還被反綁在椅子上,方才所有的旖旎頓失,好像全世界的繩子勒在一起都已經對她造成不了影響,她再也感覺不到疼。

她只知道,這才是盛夏微最後的底牌,寧願死也不會讓她快活。盛夏微無比聰明,她明白,活人永遠鬥不過死人,天一也再鬥不過她。

“你永遠也躲不掉我了,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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