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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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源費了很大力氣才找到慕雲當年的助理劉彥,他在墓地的行為,被天一以故意傷害罪口誅筆伐地告進了英國監獄,最近才放出來。

見到何源出現在自己面前,劉彥並不認識他,側了側身要往前走,四面八方突然湧出來幾個黑西裝,四面八方地將他包圍。見這陣勢,劉彥才忐忑了起來,捏緊肩膀上的包,討好地笑著。

“哥們,我們素不相識,應該沒什麽恩怨才對。”

對他口中的那個哥們不感冒,何源依然是公式化的樣子,連語氣也正經巍峨。

“有沒有恩怨,得看你事情交代得多清楚。”

“交代?”

右手攤開在自己和對方方向之間游移了一下。

“我們應該也不是有什麽可以交代的關系啊。”

何源沒有力氣再同他繞彎子,直接甩給他一個名字。

“天一。”

劉彥終於楞住。

……

推開辦公室門的時候,盛夏初正在穿外套,看樣子是要出去,何源叫住他。

“少爺,慕雲和天小姐之間的恩怨……我大概知道一些了。”

從婚禮到現在,小半月過去,自從天一自作主張地離開以後,盛夏初真的沒有再提起關於她的任何細節。不管對待感情,還是事業,拿得起放的下一向是他的原則,就算有很多時刻覺得拿起放不下了,他也會用強大的意念去逼迫自己,否則當初早就不管不顧地帶走了盛夏微,何至於忍耐多年。

那句話怎麽說來著?世上最骯臟的就是自尊心,可我們需要它如影隨形。

突然從何源嘴裏又聽見關於天一的消息,他有些煩躁,感覺好不容易平靜了一點兒的心境再起起了波瀾。

“不是讓你別管這件事了麽。”

他一邊整理著外套衣領,一路朝外走去,何源在他背後欲言又止。

“可……”

被人擡手打斷。

“幫我看看下午有沒有重要的事,不重要的都推了吧,我得見英分那邊的一客戶。”

何源頷首,終於不再置喙。

這客戶是英國人,素來喜歡中國姑娘,每每與盛夏初談事情都喜歡找一大堆的女人作陪,以前盛夏初並不感冒,但今天,在隱隱綽綽的包間燈光裏,那個問一句答一句,根本沒有舞場風情的女孩子引起了盛夏初的註意。

他忽然不可遏制地想起與天一第二次見面的情景,也是類似這樣的環境,他特意找唐人的小開做了一場戲,目的就是要設一場局,將天一連帶著她手下的如一一起拉下地獄。原本他平日沒那麽無聊的,可是第一次在墓地那一眼以後,天一對慕雲的毫不留情與囂張模樣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說愛屋及烏幫盛夏微出氣也好,又或者叫見一個女人這般刀槍不入的樣子很想滅她氣焰也好,反正鬼使神差地,他策劃了一系列,包括給如一的那筆單子,也是要先引魚上鉤。

後來……後來就慢慢地變了,他也曾經抵抗過她在自己心裏造成的腐蝕,可吉隆坡得知她過去的那個夜晚,盛夏初投了降。如今再回想,那卸下防備的眼光依然灼人。

角落裏的姑娘雖然隱在明明滅滅的燈影中,但她從頭至尾問一句答一句,背脊挺直悲喜不漏的模樣,還是讓盛夏初有心看了去。他戒了很久的煙癮從前一陣子開始又犯了,比原先更加變本加厲。因為氣管病的問題何源曾勸他去醫院,卻被斷然拒絕,畢竟他才是老板。此時盛夏初下意識點燃一只,對面那人的輪廓越發不清。

這樣沈默的僵持有十來分鐘,最終是好色的英國客戶忍不住了,男人大概都犯/賤,越不理他的他便越有興趣,英國佬也不例外。

坐在角落的女孩藝名叫小蝶,英國佬聲聲地喊著“小蝶兒”,推開其他女人便撲了過去,與他打交道的中國人很多,所以他的中文尚算不錯。

“小蝶兒為什麽不說話?”

小蝶條件發射地躲過那只鹹豬手,這太過明顯的閃躲引起了英國佬的不滿,遂用英文夾雜著罵:“怎麽?現在流行高烈BITCH?!”

那女孩明顯因為這句話怒目圓睜,下一秒就要發飆,隨後想起自己來得目的是賺錢,這才忍了下來,僵硬訕訕地笑:“怎麽會呢?老板您誤會我了。”

可英國佬並不是好忽悠的,依舊滿臉怒氣,甚至要按鈴找人將小蝶換走,小蝶這才慌了一些神色,急忙道歉。

“老板對不起,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我一定會表現好的!我,我……”

最後急得不知要說什麽好。

盛夏初有些看不過去,剛要站起身,那小蝶卻突然端起了桌面上的酒杯,當著眾人的面,將這些液體對著自己淋頭澆下。

一時,包間裏鴉雀無聲。

“老板,我這樣的道歉,還滿意嗎?……”

“不知這樣的方式,能不能讓唐公子原諒我的失言?”

……

記憶與現實出現交錯,盛夏初如遭雷擊。

他觸動的,不是當日一切在幾乎相同的情境下重演,而是他發現,就算有多少人的氣質和那個人相像,做多少次與她相同的動作,卻竟然都沒有她做得漂亮。明明是丟臉的一件事情,卻做得讓人引發旖旎聯想。

“就算後來再遇見一模一樣的東西,卻再也不會帶給我第一次的驚喜。”

好像……還是忍不住的樣子。

晚上九點,送走客戶以後,盛夏初並沒有離去,他獨自返回了包間,通知何源了來這裏。半小時後,前來的不只有何源一個,還有一個男人,正是劉彥。

見到盛夏初,還沒來得及說什麽,他腿一哆嗦,噗通就跪下了,這一跪,讓沙發上邊摸煙盒的人手抖了一抖,萬千預感告訴他,事情往往比想象的遭。

“盛總!我真的是無辜的盛總!那天一……噢,不,天小姐!我並沒有想對她怎麽樣!當年……當年的事不在我們控制範圍內……慕董只是怕天一追到機場來,天總會心軟改變主意,所以讓我找幾個人攔住她不讓她到機場,並沒有真的想對她做什麽,可因為時間緊急,一時半會兒找不到人,只得雖然叫兄弟推薦了幾個小年輕。哪知道……哪知道這些小兔崽子見天小姐長得漂亮……”

語出,剛劃燃火柴的手姿勢突然頓住了,原先強有的鎮定此時捉襟見肘,連帶著站在劉彥身後的何源也將頭更低了下去。

盛夏初並沒有擡頭,好像是在細細聽著,卻分明那一簇火光裏,映著冷意驟生的一雙眼。

見此情景,劉彥更緊張了,大氣不敢喘地緊跟著道:“但是!但是!”

“最後並沒有得、得逞的!聽說天夫人不知道怎麽跟來了,救了天小姐,可……”

說著說著,聲音低了下去,似乎不再敢說。

是的,天一騙了所有人,甚至催眠了自己。她信誓旦旦地對盛夏初說,對紀沈說,都是母親是父親拋妻棄子給氣死,那是因為她怕回憶那個暴雨後的傍晚,怕極了想起頭也不敢回倉皇逃竄的自己,她想忘記那些刺耳的尖叫,她只知道有人叫她跑。

一一!

忘記赤腳奔跑了有多久,到了巷口處,一路上的硬石子已經將泡得發白的腳心磨破,那些與水融合為一體小幅度濺起的紅色,刺著天一紅得更甚的眼睛。也是這陣疼痛,才讓她發了瘋地又原路跑回去。

那三個青年原先並沒有害人之意,若不是天一媽媽突然竄了出來,撿起地上的鋼管,像一個護著老鷹的小雞那般,對著他們幾人一陣猛打,他們也不會惱羞成怒。

女人哪裏可能是男人的對手呢?尤其還是三個年輕氣盛的男人,其中一個率先罵罵咧咧地一把將天母摔在地上,啪地給了一耳光,接著發號施令。

“給我追!”

她媽卻趴在地上一手逮一人的腳,眼裏有死寂般的決絕。

剛遭遇算計拋棄的她已經什麽都不怕,她也可以什麽都不要,她只知道,就算是死,也要保護自己在世上唯一掛念的人。

跑在前方的人膽子比較小,看那二人沒跟上頓時有些心虛,跟著停了下來,而被困在原地為首的那一個男人徹底惱羞成怒,風馳電掣地下意識便掏出刀子,準確地刺了下去。

天一狼狽跑回來看見的第一個畫面,明明站得還是遠,可那血似乎濺了自己滿臉。見真的鬧出了人命,握刀的男人也心虛了,踢掉已經沒有力氣的人,轉身便朝另一個出口跑去,隱隱約約聽得身後淒厲的吶喊。

“媽!”

那是她們在世上最後的親密。

所以,站上樓頂的那一刻,天一也並不是不敢往下跳。她是敢的,可她同時也懂得稱斤論兩,給自己這些遭遇的人還痛快的活在世界上,今天飛這裏明天去哪裏周游世界,她還不可以死。

是憑著那麽一點恨意,她才走到了如今。

……

“她該死啊。”

“天一,你太過分了。”

你太過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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