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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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是不是空氣原因,最近的人好像都都活在雲裏霧裏邏輯混亂,不過有的人活在雲裏霧裏是心甘情願並且自得其樂,有些人活在雲裏霧裏,真是天可憐見,很明顯盛夏出屬於後者。

婚禮當天,天一閃爍的目光在此時顯得格外低姿態與無措。

“不要過去,如果你有一點點的愛我……哪怕只是一點點。”

可他卻送了一句,你太過分。

火柴已將燃盡,從尾部一點點地燒過來,到源頭的時候灼傷盛夏初的手,他猛然一驚地放開,手指間的香煙依然是孤零零的原始姿態。

其實燃與不燃有什麽區別,反正他親手燒掉的,哪裏只是這些。

在這個當頭裏,何源突然誠懇地道了歉:“對不起,少爺,如果不是我多管閑事告訴二小姐那些,也不至於是現在這地步。”

盛夏初並未言語,他扔了手裏的白色物體,悠悠地站了起來,方才疾風怒濤的目光此時已經恢覆平靜。劉彥依舊跪在地上瑟瑟發抖,他並未想到,當日不堪一擊的小姑娘,後來會心機重到那樣地步,又搭上了這樣的男人。以前他從來不相信報應,可是現在,他信了。

劉彥小心翼翼地跪在地上,瑟縮著打量盛夏初的反應,在他抵達身邊時,劉彥一度閉眼以為要被踹上一腳,卻並沒有,這他松了一口氣,跌坐在地上。

盛夏初默不作聲順著包廂出口走,手掌在門把頓了半晌,又放開,緩緩地大踏步地倒了回來,在經過高腳櫃上旁邊時,他順手超過了室內唯一亮著的那盞水晶燈。燈的表面凹凸不平,薄薄的一層水晶璃罩著,整個呈不規則形狀,裏面盛著一顆比普通光源更熾熱的燈泡,加上亮的時間已經過長,肉體觸上去與用火撩著的感覺相差不了多少。

何源驚叫地迎上前去,一個“少”字還沒叫完,盛夏初已經再度背對著到了劉彥身邊,手起燈落。

兩個硬物相撞,水晶燈瞬間四分五裂,那些碎裂的片兒,混著光源與血渣滓,從劉彥的腦袋上順流而下,有劉彥的,也有他的。

所有道歉與懊悔,似乎都混在了這盞燈與血色裏。

何源欲擡起盛夏初的手查探傷勢卻被推開,半分鐘後,他脫了外套隨意往手上一裹,露出一身幹凈利落的襯衣,像極了鮮衣怒馬無所畏懼的當時少年。

那場雪下得雖小,卻持續了大半月,此時正慢慢的融化。融雪遠比下來得刺骨,盛夏初被風一吹,整個大腦更清醒了一點兒。他原本要第一時間找去宋嘉木等人那兒,詢問天一的下落,此時卻忽然改變了主意。

車子如離弦的箭沖了出去,驚起一地的白色碎屑,紛紛揚揚地灑在寂靜街道。

如果他不能找出兩人根本的癥結在哪兒,他們真的白相遇了一場。

最近盛華風的睡眠質量沒有以前好,圈子裏的人都說,即便在幕前退位了還是會因為兒女的事情不省心,盛華風當時的態度不屑一顧,盛夏微雖然驕橫了一點,嫁出去這麽多年依然像個不懂事的姑娘,卻也心眼不壞,盛夏微……反正盛夏初更不像是會讓他操心的樣子,沒成想,這個“更”居然在關鍵時刻鬧出叉子。

正長籲短嘆,福伯突然通知盛夏初回來了,車子剛駛進大門,盛華風寵辱不驚地擺擺手:“也罷,該談的始終要談。”

十分鐘後,盛夏初已經站了進來,依然是一身薄薄的襯衣,手上捏著的西服已經被扔在車上,導致掌心那一片紅,以及手背大大小小的鋒利傷口都暴露在了眼前。

福伯露出了與何源相同的驚訝表情,欲上前去詢問,盛華風卻老僧入定的讓他退下。

待整幢房子只剩下父子兩人,盛華風終於悠悠地嘆了一口氣。

“出了事到現在,我不停地反省自己,到底對你和微微的事選擇視而不見,是不是正確的。”

盛夏初倒是驚訝了一番,盛華風忽然站了起來,遙看夜色裏的那一片白。

“我這一生,最不容許盛家的名譽被抹黑,以為自己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是正確的,現在看來似乎並不是這樣。要是早點默許了你們倆,很多事情大概都不會發生。你將天一第一次帶到我面前的時候,我不是特別喜歡她,這孩子的目光裏就寫著心眼兩個字,而以你的性子,兩虎相爭必定頭破血流。初初我想著,一些日子後你該會膩煩,直到你為了讓我妥協你們的婚事,竟然巨細無遺地做了那麽詳細的一份計劃書。”

說到此,盛華風頓了頓。

“初兒,你真以為我是為那份計劃書妥協的嗎?”

盛夏初依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是因為,第一次看見你這麽迫切的想和一個人在一起。”

第一次,那麽迫切的想要和一個人在一起。

終於,立在大廳燈火輝煌下的人,所有的千言萬語,都已經如鯁在喉,只能怔怔地停在原地。

“你應該明白,愛情與喜歡的區別,是強烈地希望對方成為自己的終生伴侶。如果當初你為夏微做了努力,我一定會同意。我曾在你媽媽臨死前立下過誓言,無論如何,要以你和你姐姐的快樂為首,你可以不接盛氏,你也可以周游世界,你可以要任何東西,只要你開口,只要你為此感到幸福和快樂。”

從小到大,自盛夏初記事以來,他似乎就沒有哭過,哪怕只是一根小指頭的沖動都沒有,與圈子裏的小夥伴之間不和,他通常都用最激烈的方式解決,並且那打小比別人拔一截的身高總會占絕對上風。成績優異頭腦什麽都不用再說,寶馬輕裘衣食無憂,幾乎沒有要哭的理由。

但在盛華風親口說出那句“只要你感到幸福就好”時,他一個而立的大男人,居然丟臉的酸了下鼻頭。好在一個側臉的動作之間,他已經快速地將酸意憋了回去。

是的,我們根本不可能在對的時間遇見對的人,因為時間對愛原本就是一種消磨,所以盛夏初與盛夏微也根本不是生不逢時的問題,是那股無論怎樣都只想與對方在一起的沖動,根本不強烈,只是執念在作祟。因為從未得到,所以總想揭開那層朦朧的面紗。

半刻,盛夏初踱步到落地玻璃處,與盛華風並排而站,看那個原先高大的男人,此時因為歲月也佝僂了一點兒背脊,嘴唇翕動良久,才真正的啟了開來。

“事到如今,我有大部分不能推卸的責任。以前我也一直覺得,對什麽都勝券在握,很多事情好像根本不用動腦就能解決,但是在天一的問題上,我……難住了。雖然這麽說感覺特別不孝,我一時半會兒也對您解釋不清楚緣由,但……爸,找到她以後,我會帶她去英國定居,估計得緩個一兩年再回來,這是所有辦法中最下的一個,卻是唯一能避免她再受傷害的一個。”

“我不會讓任何人有機會再給她傷害,包括我自己。”

話音一落,盛華風轉身,先前的沈重似是輕緩了幾分。

“臭小子,還真是流著我的血。”

手上的疼痛似乎有所減輕,盛夏初揚眉淡笑。

“您是說,當初追……”

……

而此時,樓上走廊轉角處,有一個身影徹底地與黑暗融為了一體。

這段時間,盛夏微也沒比任何人好到哪兒去,慕雲在婚禮當天宣布死亡,徹底擊垮了她最後一根防線。除了歇斯底裏的想報覆,緊緊抓住唯一僅剩的盛夏初以外,她不知如何是好。最終事實證明,盛夏初根本不會對她坐視不理,這讓她心裏的小火苗更是熊熊燃燒。

她能想開的,這麽多年來,盛夏初身邊不是沒有出現過女人,但每每自己一出現,這些人都會自發性地消失。所以在天一的事情,她也如此相信著。盡管盛夏初有些動心,但到了真正選擇的時刻,他走向的人還是自己。再加上,這幾天盛夏初忙著善後婚禮醜聞,還抽時間陪她給慕雲下葬,盛夏微感動之餘,不是沒有打算。

她原本打算,等這件事一平靜,她就向盛華風開誠布公,不管是被逐出家門也好,從此再非盛家人也行,她都相信這一輩子,盛夏初一定會護她周全。可是,就在前一秒,就在剛剛,她清楚地認識到,再不可能。

原來啊,盛華風一早就知道這暗湧,他一直旁觀,甚至刻意當著她的面提婚事,但她沒有站出來置喙。

從那一刻起,盛夏微已經宣布徹底放棄參與戰爭的資格。她總以為她贏了,直到現在看見自己孤零零的影子,才發現在不知不覺間輸得一幹二凈。

而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竟是篤定永遠會走向自己的人。

他竟然為了天一,要拋下T市的一切,遠走高飛,避她如蛇蠍。

“是你選擇的和我當對手,而不是談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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