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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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初言出必行,說半小時就真的半小時,掛掉電話就出了盛宅。

天一負責將宋嘉木安全地送到顧南方手上,她很明顯要遲到,但是盛夏初電話掛得極快,根本容不得她說好與不好,所以天一在啟動車子以前,頂著宋嘉木饒有興趣的目光下想了想,還是發了一條簡潔的短信過去,重新預約了見面的地址。

見此,宋嘉木似乎是了了一個大心願般,做了一個誇張的上天保佑立地成佛姿勢。

“我家一一終於紅鸞星動了。”

天一剜她一眼,宋嘉木卻吐了吐舌頭,頂風作案。

“幹嘛,你再不高興我也要說,這人不能再好了呀?家室,外貌,能力,以及你誇下海口的世紀婚禮,他哪樣做不到?”

這個話題再爭論下去也沒有意義,畢竟宋嘉木已經在心裏板上釘釘地認為,她和盛夏初有點什麽。說完全沒有肯定是騙人,但有點兒什麽呢?她說不上來。

剛把宋嘉木送走,盛夏初的車就由遠及近地來了,起初天一正兀自沈思想事情,並沒能在第一時間看見,盛夏初鳴了鳴喇叭,天一才反應過,轉身往那方向走去。

她開門,涇渭分明地坐進了車子後方,不待前方人說什麽,便率先扯開了話題。

“你剛回家,你爸竟然肯放你出來?”

盛夏初身輕如燕地啟動車:“我說陪他未來兒媳婦,自然就放我出來了。”

分明是一句戲言,天一卻在瞬間熱了臉。

這種腎上腺素分泌過猛的感覺從未有過,猶如平靜的湖水突然就驚濤駭浪,沒有任何的預兆。

盛夏初找天一並沒有什麽目的,只是剛剛戰了一場,不想在家裏壓抑地呆著,想了一圈,發現能找的,身邊不多話識時務的人,居然只有天一一個。

見後邊再無話語傳來,盛夏初主動開了口。

“餓了麽?要吃飯?還是去哪裏。”

天一忽然有些怕和他單獨相處,餐廳裏兩人面對面的用餐,她大概更覺得渾身不自在,於是想也未想地便脫口而出。

“我要上瑜伽班,你要是真無聊,可以一起。”

“……”

前方人默了半分鐘,為了證明自己沒有聽錯,他沖著頭頂上方鏡子裏的人揚了揚眉毛。

“什麽班?”

天一卻正經巍峨,口齒清楚地吐出兩個字:“瑜伽。”

盛夏初想,他這輩子最孤立無援的時刻,應該就是那天和天一走進瑜伽室的時刻。

班是天一陪著宋嘉木報的,醫生說,為防止胎位不正,可以適當做做柔軟的動作,宋嘉木就拖著她報了一個基礎班。而天一自己根本沒必要過來,她只是忽然不知該如何與盛夏初相處,想著在人多的地方也許會好一點。

衣裳都是一次性,但來的一般是女性,沒有專門為男士定做,盛夏初只需要站在裏面打醬油。他個子高,悠閑地立在中央,頗有點兒鶴立雞群的意思。

瑜伽老師特別年輕,見有新人,目光方投過來,盛夏初刻意朝那邊點了點頭,那小姑娘立馬紅了臉,包括在天一附近的幾個中年婦女,都開始交頭接耳地討論著什麽,接著人群裏又多了幾絲竊笑。

這兒的氣氛太悠閑,導致盛夏初的神經也徹底松下來,他不露聲色地往左手邊的天一方向移過去一點兒,自鳴得意地說:“我覺得你上輩子肯定對我做了很多好事兒,所以今生才遇見我來報恩,給你漲這麽大一面子。”

男人似乎對待情緒方面都不是能手,所以盛夏初根本沒有感受到,在那些羨慕嫉妒的眼光裏,參雜更多的是對她的打量和不屑憤恨。

他一句話完,天一轉過頭,用同樣輕的聲音,溫柔對他說:“你還是快消失吧,我感覺你是來報仇的。”

盛夏初突然就笑了,抑制不住地,再次惹來眾人視線的聚焦和討論,臺上的瑜伽老師終於拍了拍巴掌,開始進入正題。

為了不顯得太特殊化,在初初做簡單動作時,盛夏初還是有模有樣地跟著,但在立正下腰雙手撐地時,他首次嘗到了失敗的滋味。

他無法維持前下腰站立的姿勢。

三秒以後,他此地無銀三百兩的主動解釋:“腿長也不好。”

面對他的自圓其說,天一根本不買賬,簡潔果斷地扔出一句:“你那是柔韌性不好。”

盛夏初不服輸:“不,或許熱身運動還沒做到位。”

天一忽地對著他盈盈一笑,一字一句道。

“你就是柔韌性不好。”

說罷,又利用特別游刃有餘的身體骨節,做了一個幾乎180°擡腿的動作,在無形之間給了盛夏初一耳光。

天一很是享受淩駕在盛夏初之上的感覺,但這樣的優越感,只持續了一會兒。

被鄙視的盛夏初在第一時間停止了動作,他撐著下巴,來回仔細打量天一,最終意味深長地承認了自己的不足。

“好吧。是我的柔韌性不好。”

天一還來不及在心裏得意,卻聽得一句意味深長的補充。

“不過,男人要那麽好的柔韌性做什麽?你們女人……柔一點兒就可以了。”

這句話,配合著說話人的眼神,立刻讓天一聯想到了不純潔的地方去。她忽然記起自己調戲紀沈時的無所顧忌,怎麽此時換了個人,她卻束手無策,綁手綁腳。

最終,那堂課以天一的落荒而逃而結束,因為在整個過程裏,盛夏初都若有似無地用眼光在她身上巡梭,讓天一的理智潰不成軍。

當天的晚飯天一自然也是沒吃,借口宋嘉木有急事兒找她,便匆匆地告別了。那一懷的緊張感,吶喊著要跳出來的情緒,直到回了酒店才徹底平息。

約莫九點一刻,酒店侍者來敲門,說是有人給寄了東西。

盒子有些大,看起來沈甸甸的,她一邊道謝,一邊雙手接過,待門徹底閉合,才好奇地打開來,發現是一座馬鞍,純正的藏藍,在燈光下有淺淺地銀色暗紋。

天一凝眉,這才記起在車上的時候,心不在焉中答應了盛夏初,明天陪他去騎馬。思及此她忽然煩躁地往床上一趟,心知明天又是一場硬仗要打。無奈之下,她甚至做了自從八年前開始,她再也沒有做過的事情,祈禱。

她的要求也不高,只是祈禱明天下雨,這樣的話,她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推掉鴻門宴,很可惜,天不遂她願。當她第二天早上被T市少有的明亮天光叫醒時,她終於承認,自己果然是被上帝拋棄的那一類人。

她不是怕盛夏初,她只是怕自己好不容易上了正軌的小世界淪陷。好像都是這樣的,預感城池要陷落之前,反而比真正陷落的那一刻,來得更讓人心生恐懼。

天一對馬沒研究,只見偌大的馬場裏獨有兩白色馬匹,聽說是從一個專養馬的國家弄過來,原本只供應給自己國家的人,但盛夏初認識其中一個農場主人,兩人是好朋友,這才征得同意弄來了兩匹。他興趣多愛好廣,卻什麽都挑最好的要,這點與天一的經商之道,倒是不謀而合。

昨天的瑜伽課是天一強項,今天的她,很顯然是刀上魚肉,任人宰割。

上馬之前,天一沒有開口求幫助,盛夏初也沒有要幫她的意思,假裝捋著馬毛,眼角餘光卻留了大半空隙給天一,大概是想看看她能逞強到什麽程度。天一也是脾氣犟,打小討厭被小看,心想著自己的學習能力快,摸索摸索應該就好,所以她在馬場工作人員幫助下,翻身就上了馬。

馬場工作人員看她一聲不吭,以為是老手,自然就沒多加在意,她一坐穩,便自覺地退了下去。

眼見放手以後的馬還算乖巧,天一挺了挺背脊,更加胸有成竹,挑釁地看了不遠處的盛夏初一眼。

T市已經連續一個月沒有下過雨,氣象局為了預防幹旱,選定當天降雨。而馬場所處地段片郊外,正好挨著不遠,所以,當她胸有成竹時,一陣巨大的轟隆聲,突然響起。

馬背上的天一根本來不及反應,只聽一聲長嘶,她整個人都向後傾倒了四十五度,緊接著,身下的馬兒不受控制地開始狂奔起來,天一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什麽叫花容失色。

她在不停的顛簸抖動中,恍然聽見身後有人在叫她彎腰,抱著馬脖子,但她無法做到。每一次彎腰,顛簸感就越加強烈。耳邊呼嘯的風聲越來越大,前方是一個跨欄訓練用的設施,如果不出所料,這匹馬在昂首跳起來的時候,她會成功地被慣性和巨大的沖力甩下馬。新聞裏不是沒有報道過,景區裏的游客被突然癲狂的馬甩下身,身體器官被嚴重損害雲雲。所以,無數次的談判面前,天一沒有退縮,無數次心力交戰的時刻,她沒有膽怯,但是在那一刻,她怕了。

如果是為了這樣死去,才忍辱負重地走到今天,那當初就該死的啊,為什麽沒有呢。

為什麽沒有呢?她禁不住想。

前方的欄桿越來越近,她心裏的問題卻始終沒有得到答案。

馬兒如約擡起了前蹄,天一下意識閉了眼,千鈞一發之際,忽然感覺耳旁一陣風過,腰際多了一雙手,用一股堅定不被摧毀的力量,將她生生從馬背上抱了過去。有那麽一秒,她似乎感覺自己的腳尖已經點地,再睜開眼,卻已經安全地到了一個陌生的懷抱裏。

虎口脫險的天一擡起頭,恰好見上方人重重地呼出一口氣體,那箍在腰間的手依然緊緊地霸著這原本不屬於他的地方,但是此刻的天一根本無心埋怨。

盛夏初低頭,俊朗的眉眼裏,帶著濃濃的責難,他薄唇親啟。

“輸一次會死麽?”

語出,天一竟有點兒想哭。一些她怎麽也想不通的事情,也模模糊糊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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