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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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日,在新主面前,還能記得今日這番‘手足至親’的話才好!倒有一事,想來二哥也曾如此對陳大人說過吧,只可惜那陳書禾聖賢書讀得太過,比我更加食古不化,倒枉費了二哥一番心思。”

卞審聽到此處,早已是怒火中燒,又想起卞四方才所提的翠微玉行,咬牙道:“你竟在我身邊安插細作——”

卞四又是一笑,卻多了幾分淒涼,“彼此彼此。只不過,你信也罷,不信也罷,起先這並非出自我的本意。”

“不必再說!”卞審全沒了往日的君子之姿,一把揪住卞四的前襟,“你且給我記好!卞家存世數百年,卞家子孫,自古便是如此——”

“便是如此為求顯達,不惜手足相殘麽?”卞四再次打斷他道,“我倒寧可不作這卞氏子孫——”

卞審怒道:“給我住口!”

峙立的兄弟兩人,皆已變了臉色,冷目相向直如夙敵一般——“卞家世世顯貴,長盛不衰,正由此而來!”卞審一字一句,接著道,“當日前朝國滅,卞家未敗;有朝一日哪怕他高延趙家也敗了,卞家依舊不會!”

二 夜靜更深歌不成(2)

恰在這時,門扇輕輕一動。將眼狠狠掃過,卞審厲聲道:“是誰!”無人應聲,卻聽當啷啷一串脆響,倒似有人打翻了茶盤。

卞審這才松開卞四,冷然道:“為兄話已至此,往後,你好自為之吧!”說著便拂袖而去。

門外果有一名女子,正慌慌張張斂著摔在地下的碎瓷渣兒,見卞審出來房門,趕忙站起,矮了矮膝向他行禮,哪成想對方連正眼也不看她,大步而去。

這當口覃笙也顧不得旁的,趕忙進屋去瞧卞四。卻見卞四靜靜撐扶在案頭,神色木然,仿佛失了魂魄一般。

覃笙先就慌了,上前將他輕推了推,怯怯喚他:“。。。。。。允郎,允郎?”

對方全然不應。覃笙立時淌下淚來,挽著他一臂,泣道:“這是怎麽了,快別這樣,你這樣,叫笙兒怎麽辦,叫笙兒怎麽辦。。。。。。”

曾被自己捧在手中,顰一顰眉都令自己於心不忍的女子,此刻卻任由她六神無主,柔腸寸斷——喘息漸漸短促,心悸之感愈來愈重,氣力盡失,終於連站立也不能,幸而被身旁的人攙住,才不致跌倒。

靠在她單薄的肩上,聽她邊哭邊疊聲叫著外頭的人:“栓兒!練秋!”

“別叫他們,”卞四已是氣若游絲,手摁在心口處,“我說了,誰也不許進來——”

覃笙只好自己扶著他坐下——只顧著使力,一時倒忘了哭——又解下他腰間盛了龍腦香的荷包,貼近去讓他嗅了嗅。

卞四稍稍醒緩過來,眸光仍是散的。

覃笙執起他的手,輕輕靠向他膝頭,臉頰枕上他掌心,“允郎,從今往後,你一定要好好兒的,再不能有半點閃失。。。。。。咱們的孩兒,才好有個依靠。。。。。。”

被輕壓著的兩手微微一顫,覃笙擡起頭,三分羞赧七分嬌嗔,望著他道,“是在你去定洲之前。。。。。。回京後你對我總不理不睬的,我便也一直沒能跟你說。。。。。。”

“笙兒。。。。。。”卞四終於將目光落在她面上,卻無半點欣喜之色,喉中一哽,低低道,“我。。。。。。是我連累你。。。。。。”

覃笙聽聞,險些又要落淚,心痛的無以覆加,卻強撐笑顏,輕道:“允郎,還記得你從孫又京手中將我救下那晚麽?為了能壓住譚家園的李玉嬌,萬花班特為排了出新戲,那日正是頭一場,被孫又京包了場子。他叫我唱,我偏不唱,他竟要連人也搶了去——可巧你就來了。你可知麽,你就那麽清清朗朗的獨自站在場子正中,當了恁多的粗魯兵丁,瞧著卻還那麽漫不經心似的——我只望了你一眼,心裏頭就亂了。”

卞四又似在聽,又不似在聽。

“這一世,笙兒也不會忘了那回的情形。”覃笙唇角含笑,一面回想,一面又接著道,“你一身靛藍衫子,白玉素冠,對了,腰間單系了枚魚形羊脂佩——過後我還曾向你討,你卻都不肯給——師姐們勸我說,如你這般的世家子,必是薄情寡性,當不得真,故而那時你問我是否願跟你,從此後只唱戲與你一人聽,我口上並沒答應。許或在你眼中,我不過是個虛浮戲子,一味貪慕榮華,便總拿金銀珠玉討我歡心;到了如今,我才要你知道,生死貴賤有何懼?笙兒就只跟著你,只唱與你一人聽。”

卞四垂目望著她,心中一陣緊似一陣的恍惚——眼前這女子,與深藏心底的另一個女子,身影漸漸合疊在一處,令他幾乎無法辨出究竟誰是誰——口中說出的話,也如囈語一般,不知是對誰而說,“那只白玉鰈佩,我確曾想著,今生無論如何也定要將它親手交給你,可我還是丟了它,丟在了陵溪,再也尋不回來了。。。。。。”

見他似乎面露歉然之色,覃笙忙寬慰他道:“丟便丟了,之前惱你,都是裝出來唬你的,我心裏並不看重它。”

似乎直到此刻,卞四才終於辨清了這副形容——怪他眼拙,她二人怎會相像呢?王女淑婉端肅,眼眸中怎會流露出她這份靈動與性情?

早已是滿腔悲苦,訴無可訴,眼下偏又添了這兒女閨情——卞四更覺這一顆心冷似灰,痛如絞!

可他只是黯然一笑,對覃笙道:“今世終究是我卞四負了你,待到來世再還你,叫你負我,可好麽?”

覃笙只當自己聽不懂他這話,實則確也正是如此,柔聲勸他道:“那出戲,你還不曾聽我唱過呢——今日天兒好,風也和暖,咱們不如就往後苑亭子裏去吧?”

萬花班名動江北,先前這小青衣雖只不過小荷初露,在京中卻已是無人不識——幾個當值的小廝丫鬟早悄悄的圍攏了來,又揣著幾分疑惑,往日連個“唱”字都不許提的,今兒卻是怎麽了?大夥兒又想聽戲,又不敢近前,便都貓在周遭山石後頭。

這廂覃笙立在亭中,將絲帕向袖間一塞,回頭笑向卞四道,“聽我教你罷——”說著便將身形微微一亮,舉手投足間,那精氣神韻,竟儼然是個生角。

貓著的一眾人正個個伸長了脖頸瞧著,此時俱是楞了楞,過後才恍然了悟——那李玉嬌便是生旦皆絕,誰承想萬花班一心要壓她,竟也能捧出這麽個角!若不是礙著覃笙現如今的身份,當下便要齊聲喝起彩來。

題外話:蘇岑的虐戲被砍之後,忍不住就要回過頭來虐虐卞四——只虐趙趙一個人,太不公平了不是?另:評論區裏竟然還有打賞的妹紙~~~各種誠惶誠恐感激涕零之後,還是要說句,這個沒出息的文,真心的不用打賞,親愛的們能點進來瞧兩眼,我就覺得榮幸之至了~~~當然也非常希望親愛的們能在評論區裏留些話給我,那簡直就像過節福利一樣叫人興奮了嘛~~~

三 夜靜更深歌不成(3)

起頭念白,單只一句“祖皇呀——”已是泫然欲泣,在場眾人只覺心尖兒都生生拔了起來。

而將聽到此處,卞四已知覃笙所說當日那出新戲,乃舊詞新唱,改自江北四劇之首《陳王祭祖》中的一折——唱的卻是個亡國之君——皇都淪陷,宦臣慫恿之下棄城而逃,乘舟南去途中,思及邊地尚有忠勇之士因不肯歸降而身陷絕地,更覺愧對先祖與萬民,終是投江自刎。

不待覃笙再開口,卻聽卞四接唱道:“祖皇呀——”

早年混跡京中戲園的富家紈絝,皆知那卞府四少,端的是一副好嗓子——這第二句聽來便與頭句截然不同,覃笙幼時師從南派,嗓音潤俏流暢;而卞四唱腔卻出自北派,哀惋嘆詠間亦有道不盡的颯然利落,直如遏雲裂帛一般。

且不論唱者如何,聽者先已悲從中來。

覃笙悄悄退向一旁,她自有她的盤算——知他心中淒楚苦悶,卻萬難道出,還偏要裝得雲淡風輕——她是有意選了這出極有名的哭戲。

“。。。。。。日暮沈沈邊城閉,玉笛聲聲琵琶急。”山河傾倒,愧悔難當,胸有萬苦,此刻都借由這唱詞泣訴而出,“薄舟江上,凝無語。月已西,鴻雁音杳秋風去。。。。。。”

事到如今,通透如他,許或並非不能放下——哭也哭罷,唱也唱罷,人如虛脫了一般,倚坐亭中,悲也不覺,愁也不覺,一時間心內只餘悵然。

覃笙陪在卞四身側,一面吩咐練秋將早就備好的食盒提來,一面又用帕子替他拭額上的浮汗。

卞四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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