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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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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誰留成了難題——”

“不必想也知道,”阿七又插話道,“是對雙生子。”

暄卻道:“實情是,這對兄弟之中,只有一人為家主親生。”

阿七便道:“既只有一子,叫他留下不就是了?”

“這中間還有些曲折,兄弟兩個生辰相近,一個為主母所生,另一個卻是同一日從外頭抱來,連繈褓都是一式一樣,除了家主與兩名老仆,旁人已辨不清究竟誰是親子,誰是義子。”

“也太不通了,”阿七不禁忿忿道,“哪個長得像父親,瞧不就瞧出來了!”

暄笑道,“若要講通,又有何難——抱來的那個,是家主胞妹之子,本就是個遺腹子,落生時又牽累了生母,成了孤兒——因了這層親緣,形容相似不就說得通了?”

阿七微微一怔,忽而笑道:“義子必有個說不得的來頭,須得瞞過眾人耳目,故而才如此寄養在這戶人家。剩下的不妨我來說吧,姬堃只說這孩子是自己的外室所生,更有意將兩個孩子對調了身份。。。。。。”頓了頓,“如此似也不通,許或是這兩個孩子脾性迥異,自己選了自己的身份呢?”

“無論這兩人如何選,”暄低聲道,“一個須得傾盡舉族之力,幫扶另一個。”話音平靜,仿佛與自己全無相幹。

阿七回轉身,手臂支著下頜,垂眼望著他,似要從他眸中找出哪怕一絲的悔意與落寞。

可惜他卻將心緒藏的那樣深,幾乎連他自己都要被自己騙了。

阿七心口一酸,雙臂繞上他的肩,將他的面孔埋進自己懷裏,頭一次像擁著一個孩子那般,輕輕環住他——

這一刻,不知為何,只想著能寬慰他,可究竟如何才能寬慰他?回想這些時日的種種,他在谷中過的似乎比自己還愜意三分,人情風物竟似早已熟稔於心,直如故地重游一般;可眼下他卻又說出這番言語,有意無意,終歸叫人生疑。

阿七全然猜不透,同自己落入此間,究竟出於他的本心,抑或僅僅是無奈之舉?剛要落定的心思,重又高高懸起,分明有滿腹的話,湧到唇邊,思量思量竟是一句也不合宜。

沈默間,火光漸微,雨也住了,周遭靜得只能聽到彼此的吐息;而窗欞外,月現雲開,山野中彌漫著薄雨過後特有的清潤氣澤。便在此時,暄低低喚了聲,“阿七——”

這輕喚落入耳中,令她只覺心頭微微一恍,連眼前的月色也漸漸變得迷離。

“相識那晚,也將落過雨,”他喃喃道,“亦是這個時令。。。。。。”

“還要稍晚,那時已是春末,”阿七輕輕接道,“而如今離春末,尚有許多時日。”

雖如此,韶華容易過,春盡終有期。

暄仿佛未曾留意她的話,“。。。。。。轉眼便一年。。。。。。人之一世,恰如花木一春,幸而還能早早相識。。。。。。”直說到此處,似才回過神,兩手慢慢移上她腰間,擡眼笑對她道,“該是罰你還是罰我?任你選吧。”

原本滿心淒惶,因他這最後一句,轉瞬間已滌蕩一空。躲閃不過,無論她如何選,到頭來也無甚區別——一場歡好,百樣纏綿,依舊是未到終了,便只落得在他身下低泣討饒。

沈沈睡去時,雙頰潮紅猶未褪盡——他的吻便落在那片紅雲之上,“你說的不錯,阿七。”凝望著臂彎中睡去的女子,暄嗓音沈緩,幾不可聞,“縱便是東君難駐,可如今離春盡,尚有許多時日。。。。。。因此你同我,也還有許多時日。。。。。。”

一 夜靜更深歌不成(1)

京中,城東磨盤巷。

街巷盡頭,車馬緩緩駐下,門前候著的人三步並作兩步跑上前,不等車簾掀起便撲通跪在地下磕頭,“栓兒請二爺的安!”

“還不給我滾起來!”卞審下了車,笑著踹一腳上去,“個猴崽子,衍西那麽苦,眼瞅著倒胖了!”

栓兒一骨碌爬起,眉開眼笑道:“這不都是托您老的福麽——”

“罷,罷!還是托你允四爺的福吧!”卞審唰一下展開折扇,邊搖邊道,“前頭帶路!”

栓兒最擅察言觀色,跟著卞四練得眼又尖,這廂一壁引路,不忘回過頭陪笑誇讚:“喲!二爺,您老這新扇面可真是不賴!一頂一的好筆墨!這翠綠扇墜兒配的也好,必是個前朝的老物件吧?”

卞審笑罵一聲,道,“怎麽著,難不成天底下的好東西就只許你允四爺收著麽?”

“怕是這會兒也只這心思了。”卻見栓兒稍稍垮了臉,壓低聲說道,“小的日盼夜盼,就盼著二爺您能早來勸上一勸——”

“怎麽?藍大人來瞧過也不見好?”卞審也斂了笑,“上回回去給老夫人請安,不是說只不過染了風寒,單用兩劑湯藥便得?”

“也不是不見好,可怎麽說呢?”栓兒似是躊躇了一回,“比先前倒也有些起色,只是藥也不好好服,又不見人,成日介悶在屋子裏頭,大白天的還掌著燈;近一兩日索性連飯也不叫往裏送,這可怎麽成?”

“唉,”卞審嘆了嘆,“先進去瞧瞧吧。”

一時間進了內宅。栓兒先在房門外頭喚了兩聲,不見回應,卞審自推了門進去。

卻見當廳擺了張金絲陰沈木大寬案,足有丈許長,案上各色金石玩器,玉器瓷器銅器一應俱全——卞四穿著尋常棉袍,三月天腦門上還箍條獺皮暖額,手中捧了只剔犀松壽六角盒,正全神貫註,用軟鬃細細拂拭漆縫。

卞審清清喉嚨,遲疑著開口:“四弟——”

“噢,”卞四略有些沙啞,淡淡應道,“二哥來了。”口中說著,眼也未擡,手上亦不曾停頓。

卞審見他如此,少不得尋些話出來,便有意玩笑道:“聽說是義平侯爺在定北過了病氣給你?如今侯爺早就大安了,倒是你,自小就嬌慣——”

“勞煩二哥將門帶上。”卻聽卞四忽而打斷兄長,“風吹得腦仁兒疼。”

卞審輕笑了笑,回身帶上房門,又走去向桌案邊坐下,“四弟這是做什麽呢,又遇著難得的寶貝了?”說著特為再向他手中瞧了瞧,“莫不是那一盒裝了六件的古玉匣子吧?城中幾家玉器行都傳遍了,說是六件上古珍玉被一位懂貨的全收了去,必是四弟無疑了!”

“算不得什麽古玉,血沁乃熏燒而成,”卞四隨口接道,“前朝偽古罷了。”

卞審被他這麽一噎,訕訕笑道:“竟是贗品?既明知是贗品,為何還要收來。”

“前朝贗品,流傳至今亦有三百多年,收來有何不可?”卞四道,“二哥這麽個明白人,今日是怎麽了?”

卞審聽他如此說,倒似話中有話一般,面上便有些掛不住,轉而說道:“老夫人老爺夫人他們,總是惦記著,催了好幾回叫我來瞧瞧。我看不如還是搬回去,好歹也多些照應。”

卞四不緊不慢道:“他們是惦念我呢,還是惦念大哥?”又笑嘆一聲,“是了,如今我與大哥,於他們看來,只怕也無甚區別了。”

“允之!”卞審微微動了怒,“今日為兄是誠心而來,你又何需如此?竟要連長輩們也苛責麽!”

卞四終是將手中的松壽盒丟下,兩臂扶案,似要撐身而起,誰知卻是不成——只覺胸口猛的一悸,眼前立時花白一片,竟無法站穩——當下頹然一笑,重重跌回椅上。

卞審亦看出他這正是虛勞損血,心悸欲厥之狀,不免又和緩了口氣,上前攙扶道:“為兄明白,你與宸王殿下素來厚密,有此變故,為兄亦深感嘆惋——”

“呵。。。。。。”卞四冷笑一聲,面上悲喜難辨,“二哥方才不是說,今日是誠心而來麽?既如此,也不必再同我虛與委蛇,”眼角一垂,“二哥手上這扇墜,想是那翠微玉行的吧?可嘆我卞四,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心思算盡,只顧提防大哥,卻到底少算了你這一路!是我低估了父親,低估了咱們卞家——”

卞審心中又是一惱,冷冷回道:“是,你二人情同兄弟,可莫要忘了,你、我,還有大哥,才真正是手足至親!”

“手足至親?”卞四輕輕拂開兄長攙扶自己的手臂,“現在這樣說,難道二哥不覺得太遲了?自五歲那年代替二哥入寧王府侍讀而始,此生便已註定,不過是各事其主,成王敗寇,願賭服輸。”

卞審忍耐再三,覆又好言勸道:“這些年為兄如何待你,你竟都忘了麽?即便是眼下,也正欲將你薦與——”

“不必了!”卞四微笑道,“我與少欽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早已是定局。盼只盼,二哥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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