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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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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恐王爺與肅家親事難定;若救肅家小姐,則王爺大婚之日,便是亓某獻藥之時。”

“煉藥尚需時日,”不待對方作答,修澤振衣起身,淡然道,“王爺自可三思而行。”

主人已示逐客之意,暄卻恍若不聞,擡手替自己續上一盅滾水。

“姬公子,”暄突然改了稱謂,緩緩說道,“你明知我今日此來,並非只為這一事。”

“王爺此番怕是尋錯了人。”修澤並未回身,只稍稍駐下腳步,“亓某只略懂針砭藥石,餘者全然不聞,也一概不知。”

暄眸光微微一變——今夜分明是有備而來,連弓弩手亦早已布下——只是面對此人,暄卻遲遲難以決斷。

恰在這時,屏後突然傳來極輕的窸窣聲,暄與修澤循聲望去,卻是一尾幼狐——只見那狐輕輕巧巧繞過地屏,停在離暄不遠處,身子沖著修澤,卻驀地回過頭來,漆黑的眸子定定望向趙暄。

兩人心中皆是一動。

暄想起自己曾見過它——先前的青色背毛已褪去,如今新絨白如初雪——一時間胸中戾氣消弭殆盡,竟忘了原本要說的話。暄探出手去,指尖輕叩地面,喚它道:“來。”

它真如聽懂了一般回身向暄而去,只是停停走走,看似有些猶疑。

走得再慢,終也還是停在暄腳邊。暄不覺便要伸手去撫它,雖盡量將手勢放得輕緩,仍令它受了些驚嚇——身子微微一縮,小耳貼向腦後,兩眼卻還是牢牢望著他,又似戒備,又似探究。

修澤立在不遠處,暄的手指即將觸上幼狐脊背的一瞬,他忽然也開口喚了聲:“來——”

暄只覺手下一空,心竟也跟著空了一空——斂了心神,暄擡眼再看時,它已跳進修澤懷中,蜷作一團,輕瞇兩眼回望著他,狡黠、狐媚又淡漠的神色,像極了一個人。

“都說祁地的雪狐難馴,”言語中透出一絲悵然,連暄自己也未覺察,“你竟能令它如此乖順。”

修澤未置一詞,舉步欲走之際,卻聽身後暄又說道:“無論肅恒之女,還是另一人,皆請閣下盡心診治。至於尚缺的另一份湖珠——不知閣下可願與暄做個交易?”

四一 琵琶休作斷腸聲(6)

寂靜街巷遙遙傳來幾聲犬吠,打更聲由遠及近,又由近而遠——

金栓兒守著火籠,已幾次撐不住瞌睡過去。

卞四也不叫他,走過來自己拿了銅箸撥炭——栓兒冷不丁醒了,卻見卞四正望著那忽明忽暗的火光下神。

兀自迷瞪了好一會兒,栓兒開始念叨:“打從昨兒起您就一宿沒闔眼,這會兒怎麽也得歇上一歇,一時半刻人也未必能來,這不已經讓人在外頭瞅著呢麽。”又道,“定洲到底比不上咱們京城,還誇口是城內最好的一處,咱還算半個東家,卻連白炭都備不齊——”

“休要啰嗦,”只見卞四擱下火箸,吩咐道,“再去熬些醒神的茶湯來。”

栓兒嘀嘀咕咕的去了。卞四聽他一路小跑下樓,卻噔噔噔的調頭折了回來,“爺,還真就到了!”

卞四原是就著火籠暖手,聞言撣了撣袍擺直起身,“請人進來。”

不多時栓兒領進一個男子,中等身量,青灰棉袍,半舊罩衣——還未及這客棧裏的茶房穿的齊整體面。

卞四因命栓兒上茶看座。這當口,來人也不動聲色將卞四打量一番。

“邱先生曾多次提起李兄,”卞四先道,“卞某仰慕已久。”

那人便道:“不敢當。今日見到卞公子,李繼才自知形穢——”

卞四道:“李兄何必自謙。當日殿下脫險,多虧李兄深明大義,幾方周旋——”

對方卻道:“卞公子若再言此事,繼實在無地自容。”又自嘲一笑,“繼本是節義盡失之人,卻蒙王爺不棄,往後定當竭心盡力。”

卞四笑道:“禽棲良木,人擇明主,能知順逆,背暗投明,常理也。”一句話淡然揭過,轉而又殷殷問道,“今日既是得見,卻不知李兄何時起行北去?”

“王爺想必已到了定北。”李繼道,“正打算今夜起行。”

只見卞四言語誠懇,卻又似別有深意,道:“此去必是一番辛苦勞頓,不知何年得歸,李兄這些年載長居定洲,若還有未竟之事,不妨交與小弟。”

李繼沈吟片刻,果然說道:“也好,確有一位。。。。。。故人,想留句話與她。可有筆墨?”

卞四吩咐栓兒取來紙筆。

李繼向燈下取過紙張,稍作思量,落筆數行,似是幾句題詩——封起正要交與卞四,臨了卻又改了主意,湊向燭焰邊點燃。

卞四雖未上前,卻隱約瞧見落款處的“謝”字,心內多少猜出幾分。

薄箋轉瞬化為灰燼,卞四不由得也暗自一嘆,此時便聽李繼說道:“有卞公子在此,我還能有何未竟之事。”

一時失神,聞言卞四斂了斂心思,笑道:“小弟倒是備了些途中需用之物,還請李兄笑納——”

李繼並未久留。卞四也不曾親送。一時栓兒送客回來,見那卞四神色閑適,正隨手把玩著案頭的定瓷墨盒,不禁上前去問道:“王爺今回為何不讓公子您跟著,卻偏偏叫這人跟著!”

卞四雙眼不離那瓷盒,邊團轉邊玩笑道:“北邊正冷,你允四爺如何受得了那個苦?”

“爺是說王爺體恤?”栓兒咂摸了半天,“今回還真不像!”

“像也罷不像也罷,”卞四丟開盒子,“叫你叮囑人熬茶湯去,怎的還沒送來?”

“呦!”栓兒一拍腦門,忙不疊的下樓去了。

誰知將將下去,又是腳不沾地的折了回來——

卞四故意板起臉,正要開口,卻見栓兒上氣不接下氣,搶先道:“是王爺,王爺來了!”

卞四楞了楞,一擡眼,門外已多了幾個身影。栓兒趕忙打起簾子,畢恭畢敬的將人迎了進來。

來人並無客套,連寒暄也無,徑自向房內座上坐了。

卞四自斟了茶遞與他,泰然自若道:“沒想到你竟來了。”

暄接了茶,眼也未擡,“我也沒想到,你竟來了。何時來的?為何不曾與我說?”

卞四望著他滿臉的寒氣,只覺這話問的不輕不重,想了想方笑道:“你離京不久,前後腳罷了。倒是你,此時不在定北,為何卻在城內?這會兒又是從哪裏過來?”

暄不答,自顧自道:“既是來了,也好。有你在定洲,我還能安心些。”

聽暄如此說,卞四這才向下首坐下,道:“來時得了些消息,現如今沿陵江這一路水驛,是用不得了。”

話音剛落,暄已將手握拳,重重落在案上。

“如今雖有謝諲父子受誣這個由頭,”卞四道:“卻還時機未到,動他們有些過早。”

暄便問道:“你已見過那謝氏了?”

卞四向案頭暗格內取出薄薄一疊字紙,“謝氏昨晚交與我的,正是其父蒙冤的書證。”

暄接過略看了看,隨口說道:“倒難為她藏了這許多年。”

卞四微微一笑,“說難倒也不難——一直被她藏在琵琶裏頭,片刻亦不離身。”

暄忽而想起當日將琬歆從定北營中帶回行館,有只檀木琵琶確是始終被她抱在懷中,她還曾對自己說過那琵琶叫做“斷腸”——便道:“還是難為她,如此信得過你。”

“倒不是信得過我,”卞四說著,自那一疊紙中抽出一頁,放在暄面前。

暄掃了一眼——半闕清麗小詞,筆調婉轉,卻盡訴相思。

見暄未置一詞,卞四訕笑道:“我只不過受人之托罷了。”

“是個妙人,亦對你的路數,”暄揶揄道,繼而卻正了臉色,“不過,我有言在先,不可打這女人的主意——李繼頗花了些心思在她身上。”

“一個婆娘還不夠煩麽,”卞四豈會聽不出暄顧左右而言他,當下並不點破,只輕嗤一聲,“我並沒這閑心。”頓了頓又道,“聖上叫義平侯接了潘懷勔的案子,如今正有樣東西在侯爺手上,聽聞侯爺自中沐回來風寒便有些加重,明日我自會去行館探望。”說到此處想起阿七的提點之語,又見趙暄正擡眼望過來,卞四眸光不由得往別處閃了閃。

“此事你多留意。”暄倒未多問,只將扣盅蓋子閑閑撇著茶末。卞四將緩了緩心氣,忽然卻聽趙暄開口說道:“允之,從暢郡來,你還曾見著什麽人?”

四二 如有三生石(1)

“見了暢郡幾家商行的行首。”卞四擱下茶盅又拾起方才那墨盒,若無其事道,“上回侯爺叫我替他尋個老玉扇墜兒,得空又捎帶手尋了倆物件。”

暄見狀,自笑了笑,道:“聽六皇叔說你往陵南一趟,得了幾樣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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