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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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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舍不得示人,還說不叫他瞧倒也罷了,只怕是連我也不讓瞧。”

心底沒由來的一寒,卞四竟一時語塞。

此時栓兒恰將卞四吩咐的茶湯端了上來,頭一盞自然呈至趙暄面前,殷勤道:“這家的茶湯算得定洲一絕,口感上乘不說,滋陰補氣益神,殿下這會兒用一盞,最適宜不過!”

“下回罷。”只見暄淡笑著站起身,“今日來只瞧瞧你的落腳處。再有便是囑你一句——須得提防著他們借這整飭鹽政的由頭,平白將好處全占了去;定洲鹽商若真的難保,必會分一杯羹給陵南,你叫陵南知道,這點恩惠宸王還許的起。這些事上你向來比我明白,自然也不必我多說。”

卞四見暄要走,暫將心中顧慮擱下,也起身跟上一步,鄭重道:“軍中正亂,此去萬事小心。”

暄便回過頭來笑向卞四道:“這話說的,倒不像你了。”不待卞四答話,又道,“方才我去見了一人,那人你也見過,亓修澤。”口中說著,竟微微一失神。

卞四不禁有些意外,“你是說——”

“完了定北的事,”暄恍過神來,輕描淡寫道,“回來再細說。眼下定洲城內也不太平,撥兩名侍衛給你,凡事多些照應。”

窗外馬蹄聲漸漸遠去。

栓兒領著暄留下的兩人去客房好生安置了,又換了炭回來,卻見卞四仍端坐在火籠邊出神——跟在他身邊十多年,如此情形倒也少見。

只聽卞四忽而開口道:“瞧著你允四爺像個貪生怕死的人麽?”

栓兒怔了怔,得虧腦瓜子轉的快,當下回道:“這又從何說起?小的只知您絕不是那起縮手畏腳的人!也從未見您遇事怕了的!不提遠的,就說當初為了四奶奶,您連孫又京那武夫都敢惹——”

“還真就高估了我。”卞四哈哈一笑,笑得卻有些冷,“我不是不怕事,而是。。。。。。而是一時意氣罷了。”

隔日卞四去往靖遠侯府。府中老太君乃是卞氏族女,特為請卞四進內宅一見。起先與卞老太君、府內幾位夫人閑話些家常,倒也和樂融融,誰料中途有人進來悄聲回稟了一事,幾名婦人竟面色大變。卞四不知何故,草草辭了出來。司徒域長子司徒文運親將卞四送出府去。

因問及司徒域如何不在府中,司徒文運便道其父正於州衙內審訊一名暢郡官婢。卞四終是忍不住提起方才之事。那司徒文運猶豫再三,冷聲道:“賢弟可知,昨日王爺在定北。。。。。。叫人杖斃了郭九瀛!”

卞四聞言一驚,那郭九瀛乃定北副總領之一,執掌北營萬餘精兵,又曾是司徒域手下愛將,認司徒域作義父,亦是司徒文敬妹婿。

未及卞四開口,司徒文運咬牙又道:“還未敢叫老夫人知道。說是按律行杖,卻另有密報,竟是一刀斃命!想我司徒家上上下下,對他父子二人忠心耿耿——”

“司徒兄——”卞四沈聲將他打斷,“少欽如此行事,必有他的道理。”

“你也不必替他說話。誰不知他急於立威服眾!”司徒文運猶有不甘,“只是九瀛縱有錯處,卻罪不至死!非但如此,聽說他身邊一名謀士,原本是埈川流寇,早就與定北結下不少梁子,難不成竟是此人向他暗進讒言——”

“可惜我未能隨少欽前去。”卞四道,“眼下你我皆不知定北究竟是何情形,緊要關頭,更當同心同念,萬勿自亂陣腳。”

。。。。。。這一醉,兩日過後才得醒轉。而即便醒來,仍舊恍恍惚惚如墮夢中,手腳綿軟失力,開口時亦總是忍不住要笑,總覺那酒力遠未散盡。

伏在雕花床欄上,好容易看清侍立在床前的人影,梳了單螺髻,身著細絹裙——是個極有姿色的年輕婢女。

低頭再看看自己,亦是一襲薄絹衫裙,卻絲毫不覺得冷——心中更是恍惚,一時竟憶不起身在何處。

細想一番,終是開口問那婢女道:“修澤呢?亓修澤在哪裏?”

接連問過幾遍,那女子只是搖頭——阿七不由得有些氣惱,忿忿又道:“誰叫他給我換了衣裳,誰要穿女人的衣裳!”

自然還是無人作答,她便顛來倒去念叨著這幾句,邊念叨邊亂丟榻上的衾被靠枕,全然未覺自己正使性撒癡。

直到手邊已尋不著可丟的東西,只見門扇被人推開,走來一名青衣男子,向榻前坐下。

怔怔瞅了那男子半天,才勉強認出他來,“修澤,”阿七板著一張臉孔,對他說道,“我怎會在這裏?”

“你不在這裏,”修澤將手中食盒放在榻前矮幾上,淡淡道,“又該在哪裏?”

阿七木然望著修澤——卻見他正從那提盒中取出一只蓋盅,不知是羹水抑或湯藥——口中喃喃自語:“也是。。。。。。若不在這裏,現下我又該在哪裏?”

此時修澤已揭開蓋子,將那瓷盅遞至她唇邊。

似是一盅薄粥,卻又透著極淡的藥氣,讓人分不清那氣息究竟是粥,還是來自他的衣袖。

既然想不起自己該在何處,阿七從他手邊微微別開臉去,“這是哪裏?”

修澤靜靜答道:“定洲。”

“定洲。。。。。。”鼻子一酸,沮喪的就要哭出來,卻硬撐著不肯在他面前落淚,咬了咬唇,小聲哽咽道,“我不該在定洲,定洲又是哪裏。。。。。。”

對方卻只是平靜的望著她,將瓷盅又向她面前湊了湊,輕聲道:“喝了。”

阿七乖乖接過。昏睡兩日早已腹中空空,她從不跟自己過不去,所以寧可相信修澤給的只是一碗薄粥。

四三 如有三生石(2)

淺啜一口,分明帶著清苦的氣息,落入唇齒間卻化作綿軟的腥甜。

而原本被她束在頂心的發辮如今已散開,剛剛觸到肩,一低頭便滑落在臉前。

修澤伸手將她的發向兩側撥開,在腦後輕攏做一束,似要尋個什麽綰上,最後卻是摘了自己束發的帶子,慢慢替她紮起。

阿七擡起頭,只覺他的手指停在自己耳畔,聽到他低聲喚自己“若兒”。

滿心的空茫與惶惑——仿佛有過那麽一個人,也曾喚她

“若兒”;有那麽一個人,同樣溫柔的替她綰過發;還有過一個人,也親手端給她一盞腥甜的毒。

紛繁過往中,有一個情意脈脈的男子,許或兩個,許或更多。。。。。。曾經想放卻難以放下,以為此生絕不會忘了的男人,如今,卻想不起他們是誰,也記不起他們的樣子。

遺忘並非壞事。只是既然要忘,為何不能忘得幹凈徹底,偏偏還留下模模糊糊的印記?

修澤將一片系好絲線的青竹擱進她的手心。“你已不記得要去何處。”望著竹面上深淺不一的刻痕,修澤沈沈開口道,“等到來年春日,我會帶你去。”

聽了這話,淚終於湧出眼眶,她卻不知究竟因何而哭。

。。。。。。漸漸的她才有些明白,自己似乎忘了許多要緊的人與事,反倒是那些不經意的,卻還能稍稍記得。於是某日午後,當修澤校著手中一本殘破不堪的藥典,她照例守著暖爐,有一搭沒一搭與他閑扯時,忽然想到一個女子:“湫潭。。。。。。還在陵溪麽?”

修澤只是靜靜翻著幾乎要散落開的枯黃紙頁。

阿七料想那藥典乃是孤品,原物前朝時已失佚,現世僅存這一件拓本,故而翻看時須得格外仔細,自然也聽不進自己的話——自認十分善解人意,拖著身下矮凳朝修澤挪了挪,接著方才的話絮絮道:“最後一次見湫姐姐,她還與我提到靖南的事。。。。。。我看過你的白描本子,那些山水風物你畫得實在不錯。。。。。。說起陵南諸州,我覺得靖南最好,那裏頭有一幅靖南茶女采茶的畫兒。。。。。。”

修澤終於將目光從藥典上移開,淡淡道:“你喜歡靖南?”

“我更喜歡江北,喜歡津洲和京中。。。。。。”阿七兩手抱膝坐在矮凳上,日光斜斜透過窗欞,照著案頭的古書——近來她的思緒就好似這藥典,破碎又淩亂,極難理順——她常常只能想到什麽,便說些什麽。

修澤未再看書,似在等著她接下來的話。

阿七竭力回想,卻想不起自己究竟何時去過京中,便含混著說道:“比起靖南,京中四季更分明,秋便是秋,夏便是夏。。。。。。曾有人告訴我,京中秋日裏景致最好,雲淡天高,最宜圍獵。。。。。。修澤,你這樣的人,應是不喜歡打圍罷?”

修澤卻問道:“那你,願去靖南,還是回京中去?”

阿七雖想不通他為何要說“回”京中,卻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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