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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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裏一揣,抄起腳邊的木拐便要溜之大吉。

阿七原本只是疑心,見狀立馬追了上去。

那人先時假扮作跛子,如今一頭紮進道旁小巷,跑的飛快,木拐也顧不得拄。巷子裏七拐八繞,回頭看看身後已沒了人影,稍稍駐下腳步歇口氣,冷不丁卻聽頭頂傳來幾聲輕笑——

“腿腳果然麻利!”只見阿七跨坐在矮墻上,手中盤轉著一把彈弓,居高臨下望著他道,“還當是什麽人,難不成真是頒多賀的奸細?”

“放羊打獵,如何又來定洲扮作乞丐?”見他既不逃,也不應,阿七索性跳下墻頭,冷冷道,“那日在山中遇著你,接著便是驍雲騎遇伏,我便覺得有些蹊蹺——頒多賀向來只擅騎戰,並不熟知山間地勢,若要設伏,自然缺不了你這樣的向導——我猜得可對?”

只見那男子不屑道:“對又如何,不對又如何。不過是討命的營生,你我還不都是一樣!”說罷竟猛地將木拐朝阿七面上一掄,拔足再逃——阿七先閃身躲過,接著又是一頓急追。

追追逃逃半盞茶功夫,周遭草藥味愈來愈濃,遠遠瞧見那人躲進一處院落,阿七不假思索也跟了進去。

院中霧氣氤氳,隱約瞧見許多藥材柴草般一捆一捆跺在院角,又有十來口鐵鍋支在火上,竈上沸水翻滾,竈前人影忙碌,揚湯的揚湯,添柴的添柴——一時間竟無人留意阿七闖了進來,方才那乞丐也不見了蹤影。

四處轉了轉,勉強識出藥材當中似是有些五加與風骨木,也瞧不出什麽名堂,便隨手扯住一個加水的夥計,打聽他們東家是誰。

不料這夥計定北口音極重,說了半天,阿七也未全懂,只聽出東家並不是當地人,幾日前將到定洲,專程租下這恁大一處宅院,起竈熬藥。

阿七正要再問些旁的,擡眼卻見角門上進來一個長衫男子——

“。。。。。。修澤?”

隔著濃重的水霧,也還是被修澤一眼望見。阿七笑了笑,便見修澤慢慢朝自己走了來。

“近來總能遇著亓兄。”阿七搭訕道,“不知亓兄可尋著那湖珠不曾?”

“還不曾。”修澤垂目望著阿七,“你到底未能出關。”

阿七幹幹一笑:“如今既已到了定洲,想要出關還不易麽?走青潼出定北,也無甚分別。”

“天晚了,若不急著趕路,”修澤淡淡道,“便改日起行吧。”

“也好,”阿七應的爽快,“先前在棲風樓,還欠著亓兄一頓酒。”

。。。。。。冬令天短,暮色將起,主人便已備下餐飯。

阿七欣欣然落座,心內盤算著卞四給的銀子,又見矮幾上擺的俱是江南菜式,嘴上不忘客套一番:“本該雲七請酒,怎好叫亓兄如此費心?”

修澤亦是席地執盞而坐,沈吟半響,若有所思道:“。。。。。。確也不該如此。”聽來倒似自言自語。

手邊放了一茶一酒,阿七因覺冷場,又見修澤杯中是酒,便沒話找話道:“聽聞亓兄從不飲酒,今日這般盛情實在叫人過意不去。”說著也向杯盞內斟了酒,“如此,先幹為敬——”

酒一入口便覺有些不對——酒味輕淺,卻無妨令人沈迷——阿七自恃酒量尚可,誰料只小小一盞,人已微醺。

側臉看看修澤,只見他面色淡然,也正將盞中的酒一飲而盡。

不知是篤信修澤不會加害自己,還是真的被酒亂了心思——阿七竟又替自己添滿一杯,笑向修澤道:“亓兄的酒,味道不同尋常。定是做了手腳,是與不是?”

修澤不答,亦不看她,只垂目望著酒盞。

而阿七仗著酒意,腦中又似清醒,又似雜亂無章,突然便多了許多話,“今日來時,是被一個乞丐引了來,我曾見過一回,應是你的人吧。。。。。。還有,亓兄為何叫人熬這些草藥?對了,說起湖珠,究竟為何要尋它呢?”

修澤輕輕掃她一眼,終是答道:“所有這些,只是一個賭局。”

“賭局。。。。。。”阿七眸色清明,全然不像醉酒,輕笑道,“你麽?跟誰,賭些什麽?”

“最初只是跟自己。”修澤道,“而今夜,卻要等著另一個人來下註。。。。。。”一面說著,靜靜打量著阿七,似在看她為何還未感到藥力發作。

只見阿七將手指貼在唇上,笑著做了個噤聲的口型,“別說。讓我先猜猜。。。。。。既然你不是大公子,那麽你口中的‘另一人’,今夜你要等的人,必是程遠硯吧,你要與他賭些什麽呢。。。。。。還真叫人猜不出,能有什麽,是你也看中,他也看中的?”

“等的人,”修澤低聲自語,“並不是他。”

阿七並未聽清修澤的話,撐起身走近去,低頭對他道:“亓公子引我來,究竟要我做什麽。。。。。。”

“只需對我說,”修澤起身扶住阿七,“你要去何處。”

阿七本想拂開他的手,卻在他臂間軟軟滑了下去——修澤挽住她的腰身將她帶進懷裏,聽她伏在自己胸口輕輕笑著:“我不會說。不會再輕信一個人。”

緩緩低下頭,雙唇落上她的額發,用從未有過的溫柔嗓音說道,“阿七。。。。。。若此人曾與你有過婚約,是你的未婚夫婿呢?”

四十 琵琶休作斷腸聲(5)

“。。。。。。婚約?修澤。。。。。。你真的是亓修澤麽?可真不像你。。。。。。”思緒漸漸凝滯,阿七仍固執的對修澤喃喃道,“不是我,那女人並不是我。。。。。。”

雙目緊閉,生怕讓人看見眸底湧起的水霧。從未覺得自己身世堪憐——飄萍雖無根,卻自有它的自在,可如今為何說著這番話,心中有暢快,亦有道不出的委屈?

恍惚中能感到他用微涼的指撫過自己的眼尾,指尖停在眉梢輕輕摩挲,聽他低聲說道:“許或我也並不是我,可那又何妨。。。。。。亓修澤只是亓修澤,正如雲七只是雲七。。。。。。你說的對,何須糾結來路,只需明白今後要往何處去。”

從沒有一次酣醉,睡去時如這般靜謐安詳,縈繞著輕淺藥香。夢中有人用一雙手臂擁著她,胸膛堅實而又溫柔。

她想那定是纖塵不染的衫袖與衣襟;只可惜她的身上,卻帶著來時的一路風塵。

。。。。。。後院中本該有徹夜不熄的爐火,這晚卻早早變得沈寂。家丁掌起燈燭,將來客引入前廳。

來人卻是一主二仆。命兩名隨從候在廊外,為首者入得廳來,除下墨色氅衣,內裏一襲墨藍錦袍,儒雅考究,更似文士裝扮,倒叫人一時看不出他的身份。

廳內設下矮幾錦褥,賓主相見,各自落座,有婢女奉上茶果。

主座之上的青衫男子眉目疏離,即便是待客,眼眸中亦透著三分冷漠。

來客則態度閑適,席地而坐,從容品過新茶,再讚主人擺在幾旁的素心臘梅,又嘆惋院中藥氣太重,折了花香。

主人開口時全無客套:“宸王爺深夜來此,亦不是為著論茶品梅吧——”

“若非肅兄提及,竟不知閣下與肅兄亦是摯交。”暄微微一笑,“既是聽聞閣下亦在定洲,理應登門拜會,更有一事相求。”

修澤便道,“卻不知王爺欲求何事?”

“煩請閣下前往青城,”暄答道,“再為肅家小姐施診。”

修澤道:“王爺可是受了肅恒之托?”

“先前確是受人之托,如今卻亦是暄的分內之事。”

“不錯,”修澤淡淡道,“春上確曾替這位肅小姐診過脈息,亦開過幾劑湯藥。只因缺了一味藥引,故而難治根本。”

“不知是哪一味藥材,還請閣下明示,暄當重金求之。”

只見修澤擡眼望向趙暄,靜靜說出兩字:“湖珠。”

“湖珠。。。。。。”暄不動聲色,沈吟道,“既如此,果然重金亦是難求。”

“到如今已尋訪大半年載,將將有些眉目。”修澤道,“只是不巧,亓某尋得的分量,僅夠一人取用。若是救得肅家小姐,便救不得旁人。”

聽至此處,暄故作從容道:“莫非還有人也曾向閣下求過湖珠——”

“何人亦需用這湖珠解毒,”修澤冷冷將他打斷,“王爺竟不知麽?”

昏黃燭火映著座中兩個男子,一個仿佛雲崖之上的寒冰,漠然冷峻,拒人千裏;一個則似淵渟深水,水下如湯如沸,水面卻依舊波平如鏡。

兩人不約而同,各自執杯飲茶,皆不去看對方究竟是何神情。

修澤靜候一刻,忽而開口道,“既是僅夠一人之用,救誰不救誰,全憑王爺定奪——此事肅恒亦已知曉,若不救肅家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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