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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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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作,馬車已被人攔下。

卞四只得暫且撇開二喵,出去與官兵交涉。

宸郡王命人拿的,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官兵不明就裏,掃一眼車內,見是個婦人打扮的年輕女子,果真未作留意,加之有卞四從旁使了銀錢打點,當即便放了行。

出城又走出三裏地,車馬便在城郊停下。

阿七在車內換了男裝。外頭卞四則命車夫解下一匹轅馬。

將馬與行囊交與阿七,“先時要害你,如今又私自放你出城,這前前後後若叫少欽知道。。。。。。”卞四搖頭苦笑,嘆一聲,“罷了!”

阿七一言不發,只歉然一笑。

卞四又遞上一柄短劍,“此劍倒還輕便趁手。”說著不免想起上陵圍獵之時,曾叫她試弓,她卻連尋常羽弓也拉不出五成滿——心下暗想:憑她一人,能安然無恙活到今日,實在匪夷所思!

天光漸逝。阿七躍上馬背,打馬欲走之時,卞四揚聲將她喚住。

“若我能讓你即刻見著他,還執意要走麽?”

薄暮中看不清她面上的神色,只知她正低頭靜靜將自己望著,仿佛早已知悉了一切——卞四又追問一句:“當真不後悔?”

夜風乍起,無人答他,只因少年已絕塵遠去。

卅八 琵琶休作斷腸聲(3)

晨光透過草縫,草堆動了動,突然只聽“啊嚏”一聲——亂草底下坐起個人來,先將手背蹭蹭鼻涕,又伸個長長的懶腰。

稍遠處土坡上,玩的正歡的二喵聽到聲響,顛兒顛兒的跑來,剛湊到跟前便被一把抓住後頸提溜起來——

阿七盤腿坐在枯草堆裏,拍打著二喵身上的浮土,罵道:“瞧你這身土!哪兒臟往哪兒鉆!”訓得起勁,全然忘了自己此時亦是頂著一頭亂草,渾身土灰。

拍打完了,隨手撇開二喵,邊琢磨邊道:“天色這樣好,何不四處轉轉再趕路?”

二喵被訓得沒精打采,耷拉著耳朵蹲在阿七腳邊,聽她自言自語:“不妥。每回臨時起意四處溜達,必會惹個禍事上身——還是早些趕路的好。”說著又將幹糧銀錢清點一番,“嗯,還需采買些路上用的——定洲雖亂,也少不得跑上一趟。”

打定了主意,阿七騎馬便走——沿著本不該有人的山道,向北而去。

這日,竟是少有的日暖風靜。

平素戾風呼嘯猶如鬼哭的險峻山谷,此刻卻靜的能聽到林中陣陣鳥啼。

山谷盡頭,上千人馬嚴陣以待。為首一人,正是定洲駐軍西營主將左湛。

定北駐軍虛計十萬,北營四萬,原由範裕和總領;東、西兩營各領二萬餘,另有五千精騎,即“五千營”。

周遭愈是靜謐,左湛心中卻愈是焦灼不安,微一側目,只見身後弓弩蓄勢待發——弓弩手乃是營中最強的一名,不知何故,本該穩如磐石的臂膀竟有些難以支撐。

雖已得了哨騎來報,左湛仍覺難以置信,那人九死一生,竟敢再次穿谷而過!

非但是軍營之內,整個埈中早已流傳開來——當日埈川地動山崩,乃是上天助此人脫難。

今次若不能一舉將他挫敗,先前種種異象,必會再度甚囂塵上——所謂上謀伐心,到那時,西營兩萬餘鐵騎,可還能聽憑他左湛一人調遣?

時至正午,日頭越發亮的刺眼。

山谷轉折處終於傳來轟隆奔馬聲,上千戰馬踏起怒浪驚濤般的滾滾煙塵,而塵土之後,王旗高擎,長槍林立,正是重甲王師——

馬蹄聲止。一道箭芒如電閃般破空而去,“嗖”的沒入土中,箭尾輕顫,離骍馬前蹄不過尺許。

馬背上的玄衣男子卻巋然不動。男子背後,一眾銀甲軍士亦是絲毫未亂。

西營陣中卻開始有些騷動。方才這支冷箭,本就是個下馬威——臨來時副將們紛紛提議如此行事,左湛雖未明著應允,卻也不曾反對——若宸王因這一箭嚇破了膽,又或動了怒,西營正可借機生事,兵刃相向。

誰料對方竟是臨危無懼,處變不驚。

峙立片刻,三五親衛尾隨主帥驅馬上前。行至稍近處,方見這男子竟只是王服加身,片甲未著。

難道傳聞俱是假的?此人竟是十成十的真膽色?

左湛眉頭緊鎖,微一遲疑,正欲下馬參拜,卻聽對面朗聲道:“暄今日來此,並非所負皇命——將軍身有不便,萬勿多禮!”

非但左右親衛,左湛亦是暗暗一驚,戒心頓生——前些日兵卒作亂,入夜之時有人為報私怨,趁亂潛入中帳刺傷主將。為防軍心不穩,左湛已嚴令左右,不得將此事洩露出去。

此人又是如何知道自己有傷在身?

傷口恰在左腿,下馬十分不便——左湛直直望向趙暄,卻見他神色從容坦蕩,不似有意威脅——當即在馬上抱拳一禮,“謝王爺體恤!”又毫不客氣道,“既不為皇命,不知王爺今日紆尊而來,又所為何事?”

暄稍作示意,身側便有兵士打馬上前,向左湛呈上一物。

左湛雙手接過——竟是一封出自西營的密報,涉及定北機要軍情!兩手開始微微打顫,擡頭再看那宸王,卻仍舊滿目淡然。

且不提宸王自何處得了這密報,單這密報遺失,便可定為通敵叛國的大罪,更何況如今定北大營內人心浮動——左湛幾乎是跌落下馬背,跪地拜道:“末將當萬死!”身後幾人雖不明所以,卻也急忙紛紛下馬跪地。

此時趙暄亦下馬上前,一手扶起左湛,緩緩道:“前次來定洲,便曾聽人說起將軍之義。聽聞將軍平素最恨兩種人,其一乃是背信棄義的小人,其二則為貪生畏死的懦夫——由此暄便可推知,此事雖系將軍之失,卻又實在與將軍無關。”

左湛萬萬不曾料到宸王竟說出這番話來,本就是秉直之人,此刻震驚之餘,竟又生出一絲感佩與愧悔——只因他左湛口中的小人與懦夫,不是旁人,正是當日被義平侯救出埈川的宸王!彼時左湛亦認定趙暄借機誘殺成沛,此乃背信棄義;而允諾埈川賊寇十萬石糧草以換取一命,則為貪生畏死!

正自百感交集,對方卻似看穿了他的心思,淡然笑道:“正如將軍親眼所見,今日此來,暄恰是自那斬龍臺之下,穿谷而過,這貪生畏死之說,將軍不妨先替我去了;至於另一說,且看日後如何吧。”又道,“此地多有不便,可否引暄入營詳敘?”

便見左湛肅然一揖,恭聲道:“王爺先請!”

回頭卻說那阿七,將馬拴在半山,領著二喵走走停停,眼見日上中天,才爬上崖頂——四望去,倒也山勢巍峨,景致恢宏。

各處轉了轉,心知這山崖底下,正是前朝康鄴皇帝殞命之處,亦是當日趙暄中箭被俘之地——阿七一面打量周遭的山石,口中念念叨叨:“什麽斬龍不斬龍的!瞧著分明便是尋常石頭,哪就跟別處不同了?”說著向地下摸起幾枚碎石,在山崖盡頭的石壁上劃上一個大叉,又退後幾步掏出懷中的彈弓,照著石壁便是“啪啪”兩記。

打完了手上的石子,專門跑近去瞧了瞧,石壁上已彈出一個白印子,顯見顆顆射中正心,阿七不免暗自得意,又忿忿向那石壁道:“怎樣?敢傷我阿七的男人,便叫你好看!”

二喵在旁許是等得無趣,只管歪在地下擡起後腿兒撓癢——冷不丁一擡頭,卻見那阿七將還興致勃勃,忽又癟著嘴,包著兩眼的淚,黯然向自己道:“算了,阿喵,咱們還是走吧——”

卅九 琵琶休作斷腸聲(4)

日落時分進了定洲城。因見城墻底下搭了處秫稭矮棚,有不少歇腳的人,阿七便過去要了碗茶,尋著三五個商賈模樣的,到鄰桌坐下。

那幾人言談中正各自抱怨如今生意艱難,內中便有一個年長些的嘆道:“世道再這麽著,販茶是不能了——幹脆也往川南販藥去。”

另一人接話道:“川南還算太平,只是販藥的買賣倒底做不長久。川五自個兒不也說了麽,只這冬春兩季罷了。”

年長的又道:“話說回來,川五爺真是料事如神,前腳剛從川內拉來藥草,後腳定洲便有人趕著要收——”

本想聽聽定北大營的傳聞,這幾人卻一句不曾提起——零星聽了幾句,阿七難免有些心不在焉,邊喝茶邊四下打量,卻見街角蹲了個乞丐,衣衫襤褸,破碗遮臉,正吸溜著碗沿,左半圈右半圈,一碗薄粥便下了肚——將要別開眼去,那人卻剛好擱下粥碗,露出臉來。

阿七楞了一楞——竟是那日往青潼送信時,半道上石洞裏遇見的獵戶。

對方瞧見阿七,也登時變了臉色,將碗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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