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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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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慣了他如此,也不惱,自向腰間荷包內取出幾枚灼了孔的獸骨,一一擱在案上,凝神擺弄片刻,勾唇笑道:“明日正是吉時,咱們便可起行了。我識得一條山道,能繞開亂軍眼線,直達定北後營,任他們誰也料不到,你會擇那條路——”

說至此處,齊兒頓了頓,本是等他來問自己究竟是何捷徑,誰知卻聽他開口說道:“何苦這樣跟著,回你父兄身邊去吧。”

“誰說我苦了?”齊兒笑道,“如今我哪兒也不去。你這樣說,可見待我比那位肅姑娘好些——你心裏沒她,卻仍要娶她;而叫我走,卻是心裏已有了我,我說得對麽?”

暄先是不置可否,笑了笑拾起案上一片獸骨,拈在指間團轉一陣,才將目光慢慢落回齊兒面上。

齊兒咯咯笑著,“我歡喜還來不及,才不會走。”一面說,越發將一張俏臉擡得高了些,心中少有的生出幾分忐忑——她明白自己生得雖不及兩位兄長,卻還算得上千裏挑一的美人。

她的美,恰如初見時斜斜開在籬障下的水紅木槿——他原本亦是懂花惜花之人,只可惜,如今已寥落了心境。

暄道:“那便隨你。”語氣冷淡的與她的兄長如出一轍。

齊兒一時失神,見他起身欲走,才忙忙的向他道:“你還未問我說的是哪條路——”

燈影模糊了他的面容,只聽他輕笑一聲,“何須問,唯有那一條而已。”

“總是這般全無顧忌,”齊兒自笑道,“竟還敢再走一回!你可知身為天家的人,本不該從那谷中過?我曾聽說過那西南巫人的咒訣,趙衍將有三名宗室之人殞命於此,而後國滅。傳言中,那斷崖原有個名字,叫做‘斬龍臺’——”

城南客棧。

臨窗雅座。著錦佩玉的年輕公子面帶笑謔,擡手輕點杯沿,閑閑道,“這壇比方才那壇略強些,勉強還得入口,滿上吧——聽聞早先旱時還有人往那斷崖底下祈雨,可有一回靈驗麽?”

店小二抱了只巴掌大的酒壇,邊斟酒邊道:“求雨未見靈驗,旁的倒真有靈驗的!遠的不提,且說數月前,五千營的成大將軍——”

“罷!罷!”年輕公子似是不勝其煩,唰的展開手中折扇,擋在身前虛搖了兩搖,“進城小半日,聽了倒有七八回了!”

小二陪著笑告退,留下錦衣公子臨窗獨酌。

西北的酒與京中到底不同,飲過三兩盞,便漸漸添了酒意。似醉非醉間,對面有人緩步踱了來,不請自坐,“卞兄,叨擾了!”

兩眼微微一擡,卞四要笑不笑的向那人道:“竟是你。”

卻見對面坐下個年輕後生,青布衣黑幘巾,未覺比先前消瘦,只稍黑了些,正煞有介事的與自己拱手,又喚回方才那小二,吩咐添茶加菜。

卞四哭笑不得,卻也十分耐煩,待對方頗有興致的將定洲各式特色菜肴一一點過,才輕搖折扇開口道:“小公子別來無恙?早知小公子在衍西過得這般舒泰,倒枉費了某人這段時日以來憂心如焚,食不甘味夜不能寐——”說著執起酒壇便要替她倒酒。

阿七仿佛未聽懂他的話,手背將杯口一遮,一面取過桌上的茶碗,一面笑道:“此地酒烈,小弟還是飲茶。”

說話間小二已先將阿七要的茶果面點送了來,內中有幾碟酥皮面餅與油糖果子。

阿七將餅一張張摞好,又拿油紙包了果子,正往隨身包袱裏塞,因見卞四在旁瞧著,眼角一彎,面不改色道:“出來時匆忙,盤纏也未帶夠,誰料他鄉竟能遇著故知——”

這番話未必出自真心,阿七卻也正是慌慌張張從驛館逃出來,除了二喵,囊中空空連半枚銅板也無,城內晃了大半日,將要尋摸著行個梁上君子的手段,不成想倒碰見卞四,眼見卞四只是孤身一人,膽子便壯了些,索性上前相見。

卞四聞言,手內折扇唰的合上,鼻中輕笑一聲,涼涼道:“可惜不巧,在下做不得小公子的故知。”

阿七幹笑道:“這話聽來倒似小弟得罪了卞兄。”

卞四將折扇向桌上吧嗒一擱,“小公子不妨與在下說說,此番又要往何處去?”

阿七心思一轉,“並非什麽要緊去處。如今我與舊主再無瓜葛,終歸也不會再回京中去了,卞公子自可放心。”

“你雖不回京中,卻攔不住少欽四處尋你。”卞四道,“實不相瞞,他已決意與青城肅家結親,並非我卞四信你不過,只是這當口,我不得不妨。”趙暄前腳將至暢郡,他後腳便在城內客棧遇見阿七,起疑在所難免。

阿七一路被人自青潼關綁了來,又哪知趙暄領了安撫使一職,更未想到他人已在暢郡,故而向卞四道:“卞公子未免多慮了。又不是頭頂生角,身上發光的,走便走了,泥牛入海一般,哪就輕易叫人尋著?再者,宸王爺與肅家千金,正可謂佳偶天成,我豈會再回去毀人姻緣!”

卞四聞言,暫將疑惑丟開,凝神望了望阿七,卻見她一臉坦然,倒瞧不出感傷怨忿——不禁擰眉道:“孤身一人流落在外,豈是長計?他舍不下你,你也未必放的下他。你與他這般,又是何苦!身為女子,終歸還是要嫁人,既不肯嫁與詠川侯,倒不若回去——少欽娶了旁人,亦不會苛待你。”頓了頓,又道,“連我這局外人都能瞧出他對你的心思,難道你竟不知?你這種女子,著實少見。”

無論心做何想,面上卻浮著一層薄笑——只見阿七說道:“雲七本就是個做戲的人,待回了京中,卞公子不妨將此話轉告他,先前種種,叫他萬勿當真。”

卅六 琵琶休作斷腸聲(1)

卞四自向杯中添了酒,狀似漫不經心道:“早知他自己尋了個麻煩。沒成想,竟如此麻煩——”

阿七垂目無話,落在卞四眼中,倒似弦外有音。

“王爺與慕南罌皆不是。。。。。。”手一頓,酒停在唇邊——卞四輕晃酒盅,道,“難不成,是為了子岸?”

阿七遲疑片刻,靜靜答道:“並非為著什麽人。”

卞四聞言笑了笑,似是不以為然,“若我說,此時少欽正在這暢郡城內,你還走是不走?”

卻見阿七淡淡道:“有樣未竟之願,須得了了,才能再動旁的心思。”言罷笑眼望著卞四,問道,“卞公子此來,莫不是因著定洲鹽商的案子?”

卞四心內微微一驚,口上卻笑道:“你若是男子,倒是個可塑之才。”又道,“確是為著此事,不過也不盡然。既是說起,在下願聽聽小公子有何高見。”

“不敢。”阿七低聲道,“雲七偶然得知,潘懷勔次子有位妾室,乃定洲丁姓鹽商之女,義平侯亦知悉此事。此女手中藏了些東西,事關任靖舟——許或能助卞公子一臂之力。”

見卞四沈吟不語,阿七鄭重加了句:“丁夫人別無他求,只期為父兄洗冤。”

卞四輕掃一眼阿七,“多謝提點,卞某記下了。”

菜肴陸續上來,阿七便不再多言,亦不與卞四客套,只管夾菜。

卞四一箸未動,在旁瞧著,倒時不時替她盛湯添茶。

不消多想便能知她這些時日必是風餐露宿,受過不少顛簸——雖如此,卻全然不見形容委頓,比當日在京中養尊處優之時,眉目間反倒更見神采——卞四愈發覺得這女子與旁的不同,暗道難怪趙暄舍她不下,心中如此想著,面上亦不掩探究之色。

阿七一擡眼,正接上卞四的目光,兩人對視片刻,終是卞四先笑了笑,“卞某倒有些銀錢,小公子若不嫌棄,盡管拿去。”

與男人互盯了半晌,阿七面上絲毫不見窘意,從善如流道:“如此,多謝了!”

出來客棧,阿七待要作辭,卻見不遠處一群人圍著街邊一張告示——兩人走近去,卞四身量高些,向人群內探了兩眼,低頭向阿七笑道:“告示上所繪男子,瞧著倒有些像小公子你。”

阿七面上一跌,簡雷二人辦事果然麻利,竟如此快便驚動官府張榜拿人了?

卞四見她這般,便道:“繪像上是個男人,你可隨我去換身衣裳,扮回女子,再與我一道出城,豈不更妥當些?”

阿七不疑有他,隨卞四去了城西一處宅院。

應門的是一名上了年歲的婦人。稍後又迎出一個年輕女子,見了卞四與阿七,上前款款行禮。

阿七在旁聽了幾句,才知卞四與這女子亦不過是初識。女子將他二人迎入房中,婦人自去備茶。

因見對方年歲輕輕,面對陌生男子卻態度從容,阿七多少有了計較——必是個風塵女子。

果不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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