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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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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些什麽念想,頭天上路便心照不宣的一道收了她腰間兵刃,又捎帶著將她捆牢了兩手。非但如此,一路上無論如何撒潑叫嚷,眾人皆好似聾了一般只是不應;後來實在太吵,那簡秀鳳索性團了團破布給她將嘴塞了個嚴實,每日送水送飯時才取下,恨得阿七幾欲仰倒,半日下來便安生了許多,不再吵嚷只是癡睡。

也不知到了第幾日上,阿七又被馬車顛醒一回。醒來之時口中破布倒是被人取了下來,兩手卻仍牢牢捆著——綁得久了難免肩臂酸麻,先在心內將蘇岑與慕南罌各自罵了一遍,又沒好氣的伸腳踹了踹車板。

很快便聽外頭有人沈沈喊了聲“停!”馬車漸漸駐下,接著車簾又被人向外掀起。

冷風順著簾縫直灌進來,阿七忍不住先打了兩個噴嚏,擡眼瞪著簾外早已下馬靜候的雷英。

那雷英面上也無甚表情,不慌不忙取出一卷羊皮繩,將一頭向她腰上系緊,這才一搭手扶她下來。

阿七原本攢了滿心火氣卻沒處可撒,如今倒跟濕柴似的再難點著,悻悻然拖著那皮繩走出老遠,尋了處半人多高的蒿草叢,藏在後頭方便。

因兩手被縛著,費了半天事才將衣帶系緊理好,心裏頭又不免暗罵一回,憂心二喵為何還未跟來,難不成當真被慕南罌收了?

此時擡頭四顧,三面皆是蒼黃土塬,車馬一路沿著籍水故道而行,此處應是沐南,將過沐水,北去不遠便是沐陽——她似曾走過,一時卻又想不分明。極目遠眺,西北天際一線遠山,延伸至東北;而東天邊,夜幕中漸陡漸險的黛色山脊,愈發難辨。

翻過山脊,便進了定洲地界。

雷英與簡秀鳳恐是早已對這趟差事極其厭煩,巴不得早一刻將她送到定洲,必還會連夜趕路。

發怔的當口,腕上繩子一緊,便知那雷英等人已候得不耐煩。三步並作兩步趕回馬車跟前,堆起一臉的笑正要開口,卻見雷英手中攥了那團破布——阿七忙道:“不急不急,容我說完再堵!”

對方照例不應。阿七也不惱,嘻嘻笑道:“今夜一夜不歇,明日過午定能趕至山跟前。既然山對面便是定洲,也不急這一日半日。上回來時聽當地莊上人說那埈川有幾處風光絕佳之地,今次若能攀上去瞧瞧才好——”

雷英竟似充耳不聞,上前一把掀開車簾。阿七只得閉了口乖乖爬回車上。

車馬覆又向前行進,卻翻來覆去再無睡意。直到了後半夜,隊伍竟停頓下來,雷英留下兩人當值,餘者就地歇息。

不多時車窗外繞著馬車一周,低鼾聲此起彼伏。阿七隱約聽得外頭有人輕聲相談,方知明日不能入夜翻山,故而今夜在此處駐下。

當值的兩人之中,一個川中口音,道:“都說那條山道不能夜裏走——咱們久經沙場之人,竟也聽信這些村野鬼話?若叫我說,自有那生來命硬的,連鬼神見了亦要避讓三分!”

另一個則是定南口音,接話道:“前朝康鄴皇帝便是在此兵敗墜崖,而後才是他們高延趙家做了天子——你是不曾見著,那山裏頭煞氣重得很,早幾年我還爬上崖頂親去瞧過,果真是連石頭生的都與別處兩樣!”

川中的頓時來了興致,問道:“究竟如何兩樣?”

定南的答:“聽莊上老輩人說,當年崖壁上的石頭可都是白花花一片,打那回之後,沖著日頭瞧,便能瞧見裏頭金砂粒子似的直閃——”

“凈扯他娘的!”川中的忍不住譏笑道,“難不成那短命皇帝還會點石成金?”

“閃的不是金光,是血光!”定南的一本正經道,“當日康鄴帝被逼到那崖頭上,身邊親衛被殺的只餘一人,卻是一個西南巫士假扮的。康鄴帝墜崖之時,那巫士也身中數箭,臨死前取石為符,蘸了自己與康鄴帝的血畫在石上,施了一段咒訣——”

“山中之石可絕龍脈?”川中的壓低了聲:“真有這傳聞?”

“正是!當初靖州更名之時,便從這山上挖下兩塊石頭運了去,一塊埋在靖州城下,一塊沈於影川渡,生生絕了建陵三百多年的王氣——”定南的悄聲說道,“你想想,那影川渡是什麽地方?陵江好比一條大龍,影川恰恰便是那龍喉!沈石於此,可不就是扼住了龍脖子?還能再成什麽氣候?”

川中的聽得入了心,“好家夥。。。。。。兩塊石頭便如此厲害,此處這漫山遍野的石頭,豈不是。。。。。。”

定南的點頭道,“但凡他天家之人,便不能從埈川那山道上走,否則必有大難!”說著又笑罵一聲,道,“前頭偏偏就有那不信邪的!到底亂箭穿身,一條命丟了半拉,還被山匪劫了去,應驗了不是?還有那五千營的成沛,死在山口也是應了先帝曾賜他祖上國姓,當今聖上又稱他義弟,合著他原該叫趙成沛。”

川中的嘆道:“話雖如此,聽聞宸王逃出埈川那日,竟是地動山崩,天上往下落火,籍水向西倒流,飛沙走石的死了不知多少人!偏偏他卻安然無恙,說來還真是個大難不死的,只不知有無後福!”

阿七在車內聽得一字不落,心中百味雜陳——

卅二 斬龍臺(14)

何曾想過,那一番兇險,由別人口中說來,竟會是如此?

彼時他自埈川返京,兩人重逢,只字不曾聽他提起;恰如她自己,青宮內所歷種種,也從未對他多言一句。

即便說了又如何?終歸不能伴著他,同生死共禍福。

對他許下的,本以為便是一生重誓,卻到底還是食言。

他這個人。。。。。。恍惚中心裏頭一遍遍對自己默念。。。。。。還是忘了罷。

。。。。。。陵江籍水本是同源,後籍水幾番決口改道,曾一度與陵江並作一脈;自前朝景安末年而始,覆又分作南北兩支,經埈川,各自蜿蜒東去。陵江之上第一城,便是北距定洲二百餘裏的暢郡。

暢郡此地,盛產酥梨。冬日街頭巷尾,多有貨郎叫賣糖漬梨脯。車馬將將入城,阿七人歪在車裏,心早被那賣梨脯的勾了去——兩手扒拉著布簾瞅了許久,終是按捺不住,叫雷英差人去買。

此時方知自己到了定南暢郡,正是先前蘇岑所說,與成沛之妻會合之地。

暢郡四方官道,北臨衍西重鎮,沿江而下,水路西去不日可抵川東,而東南則是陵南諸州,可謂大道通衢之地。暢郡城下五裏長堤,架橋曰“泓橋”,設驛亭,植柳萬株——若非戰時,平日裏亭中橋上,接踵摩肩皆是送迎之人,更有不少文人、顯貴與富紳——時日久了,兩岸百姓也算見多識廣,倒不再留心。

而今日,卻另是一番情景。天還未大亮,早起向河邊打水的人家便瞧見河畔來了不少官家與兵丁,堤上垂柳間又扯起天青布幔——不免紛紛打聽,莫不是定洲來了什麽了不得的大人老爺?

誰知沒過多久,將布置好的簾幔又被匆匆撤下。眾人遠遠瞧著更是摸不著頭腦。此時便有暢郡府的衙役上前來,陸續驅散兩岸圍觀的路人。

越是如此,越發叫人好奇,漸漸的河畔聚攏來的百姓反倒更多,把候在驛站前廳的暢郡知縣昆同敬急得熱鍋螞蟻般坐立難安。

師爺便在旁好言相勸:“大人稍安勿躁,稍安勿躁!二位侯爺最是體恤下情,萬事還只等他二位來了再做定奪!”

只見那知縣將腳一跺:“糊塗!侯爺來了,便管用麽!今日的事,聽這個的不是,聽那個的也不是,反過來不是,正過來還不是!但凡錯個一點半點,便要烏紗不保。。。。。。”一面說著更耷拉下臉來,“還妄談什麽烏紗?那些武人最是驕蠻無理,如今定北大營鬧得這樣兇,只怕一句話不順耳,連老爺我這腦袋。。。。。。唉!”

師爺也苦了臉:“既這麽著,老爺倒不如早聽了在下的話,向侯爺稱病告假。。。。。。”

“唉!”知縣哀嘆一聲,“現如今說什麽也晚了——”一面又哆嗦著手拭了把額上的冷汗,“對對!叫他們都有點眼力見,過會子來了人,都離老爺我近些,真有那紅了眼拔刀的,好歹也替我頂上一頂!”

師爺應著下去吩咐。一出驛館便見著一名差人急急的跑了來,上氣不接下氣道:“師爺!回師爺,來了來了!”

驚得師爺抖了一抖,“說清楚,究竟哪個來了?成府、靖遠侯府還是京城的王爺?”

“是,是五千營的來了!城墻上老遠瞧見他們的成字旗——成大將軍去了這麽久,現今還沒換呢!望風的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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