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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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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盛怒之下,趙頊望去反倒平靜如常。

恍惚中,暄也曾料到遲早會有這麽一日,卻不曾想過,這一日竟來的這樣早。

無人叫他跪,暄便自己上前跪下,垂目望著膝前光可鑒人的青石地磚,靜靜道:“樁樁件件總是兒子的錯,父王盡管責罰。”

趙頊冷哼一聲,“總是你的錯,卻也總有你的道理——可是此意?”

暄將額點地,“兒不敢。”

“不敢?你不敢?”趙頊冷笑,“你若不敢,今日如何事事與我、與陵南作對?你若不敢,當初如何又瞞著我遞了折子自請定北平亂?你眼中早已無父無君,還有何事不敢!”

暄亦不起身,眉眼低垂,口中仍是那句:“兒不敢。”

趙頊冷冷望著他,似要一眼將他看穿——他仍如先前一般恭順,而在這恭順之下,卻似乎透出一絲怨氣,令趙頊無端有些心虛。“今日皇上留你,可是為著安撫使與南書院之事?”

暄只答:“正是。”竟不再辯解。

一時間火還未燃著,心下倒躊躇起來——趙頊又將暄打量半日,終是忿然道:“好,我便讓你講!”

“今日之事,暄並非有意頂撞父王。”只聽暄說道,“無論立元翙為儲,抑或增設靖南書院——聖意本就如此,父王爭亦無用。”

“好好!且由著你,先不提立儲與書院,”趙頊氣得面色發白,冷聲道,“如今潘家眼看便要倒了,連你姑母亦被禁足庵堂。我倒要看看,我與你岳丈不出面,你在定洲惹下的禍事找誰替你蒙混過去!”頓了頓,忽又想起一事,指著暄恨道,“你這不肖子!休要以為我不知你私底下懷的是何心思!今日我便叫你徹底斷了這念想!”

三十 斬龍臺(12)

心一沈。暄緩緩直起身,“父王此言何意?”

“為著一個女人,便如此失魂奪志!”趙頊怒道,“來日你將她收入府中,莫不是還要替她族中翻案?”

暄低聲道:“不知父王在哪裏聽得這些風言風語——”

“住口!”趙頊壓低聲,忿然將他喝斷,“還敢狡辯!你在東宮布下那些手腳,倒有多少是為了此女?又急趕著往衍西去,可不正是得了她的音訊?竟還想瞞過我的眼!”見暄無言,趙頊冷冷又道,“且不論她已是慕家之婦,單只她的出身來歷,又曾入了青宮為伎——如此卑賤下作的女人,你休想將她迎進府裏!如今與肅家雖已定下姻親,到底還未成禮,你若再執迷,誤了大事,我必不姑息!”

暄沈默許久。末了,好似未聽懂這番話一般,擡頭望一眼父親,言語平平無波:“聖旨明日便下,定於月中起行。一應事務尚需打點,若父王無事,兒先行告退——”

趙頊本以為他聽進了這話去,正端起茶盅欲飲,豈料他竟如此擋了回來!

趙頊直氣得渾身打戰,指間壁薄如紙的定洲瓷盅似乎下一刻便要被生生捏碎——森然開口道:“好!便由著你去。只是今日這一去,往後不必再回來!”

暄恍若未聞,躬身拜過,邁出房門之時,便已平覆了臉色。

候在廊下的兩人趕忙跟上,內中一個正是周進,此時打量趙暄面上並無什麽不妥,便湊近來回道:“來時西邊門上停了元府的車轎——便叫車夫停東門兒了。”

暄會意,隨口道,“那就走東邊。”

寧親王府正門上素來停滿了訪客的車馬,時常一溜煙直排到巷子外頭去——以往暄懶怠見人,總揀偏門而入,久而久之便也走慣了。今日元府來人,既是停在邊門,想必是府內女眷探望小元氏,暄自不必見,故而索性繞過。

誰知到底未能繞開——遙遙只見幾盞宮燈在前照亮,後頭便有兩名華衣婦人被侍女簇擁著,結伴自游廊上走來。

走近了小元氏才瞧見立在燈影後頭的三人,忙含笑見禮,又將身側兩人向暄引見。那婦人卻是小元氏的母親柳氏,另有其子、小元氏胞弟元諶。

小元氏本是庶出,其母為元昭侍妾,如今卻因女兒之故,身份尊貴許多,元家雖有正室,私下裏小元氏仍呼柳氏“母親”。

這廂柳氏與元諶正要下拜,暄說了聲“免”。只聽小元氏在旁道:“殿下最是隨和,母親快不必如此。”又笑道,“也巧了,我這位兄弟,說來與殿下竟是同年同月同日所生——”

暄先時未曾留意,聽小元氏如此一說,少不得望了望柳氏身後的年輕男子——雖只是個庶子,倒也錦衣玉冠態度從容。

元諶便上前深深一揖:“草民元諶,久仰殿下豐神——”依禮再要拜時,被暄擡手攔下。

聽他自稱“元諶”,暄眉眼一沈,淡淡道:“元公子無需多禮。”又回身向小元氏道,“如此,不耽擱王妃與夫人相敘。”作辭而去。

走出一段,才低問周進道:“前兩日邱先生說這邊府裏交代下什麽事體,因我不在,便交與‘元公子’做了,可不正是此人?”

周進小心答道:“正是這元諶。邱先生倒與殿下提過兩回,殿下未曾留意罷了。”

暄自鼻中輕笑一聲,未再多言。

回了西府。照例直奔外書房去。

靈娣帶了幾名小婢服侍著換下朝服,輕聲在旁說道:“這幾日季姑姑親來過幾回,說殿下傷病初愈,這面西的屋子陰寒,不及裏頭敞闊舒適——”

“住也住不幾日,不必再麻煩。”暄闔目立在當廳,隨口接道,“此處再陰寒,總強過衍西。”

靈娣見他滿臉倦容,便不再說,取來見客的衫袍要與他穿上。

暄睜眼瞧見了,微一擰眉道:“怎的拿來這件?”

靈娣道:“卞家公子頭晌便叫人送了帖子來,殿下莫不是忘了?”

暄這才恍然,頓覺心內更是倦得很,竟恨不得哪兒也不去。

而卞四今日這東道,他卻是非去不可——肅恒長子回京赴任,自也帶來了南邊的消息。

此時有婢女奉上茶來,擡手接時見是篆兒,才覺得好些,略略和緩了臉色,向篆兒道:“叫你到前頭來,可還做的慣麽?”

篆兒並不知自己為何無緣無故被調到外院,便低了頭規規矩矩答道:“回殿下,做得慣。”

暄瞧著她這副寵辱不驚淡淡然的模樣,竟笑了一笑,道:“過兩日往定洲去,也還做得慣才好。”言罷非但是篆兒,連他自己也微微一怔,仿佛這一日,只這一句話,才能稍令他覺得心裏有些快意。

篆兒雖不解,而當著這許多人,卻不能多言多問。

暄也自顧自的恍惚起來——無怪卞四與邱邕都極力勸阻,他這一步,確是走得孤註一擲。

卞四說得不錯,定北從不乏功高蓋主之人,放眼定北大營之內,俱是驕兵悍將——成沛既去,五千營早有異動,範裕和殫精極慮尚不能治,他一個曾被埈川賊寇劫去的宗室子,究竟如何才能立威服眾?

更何況,陵南也力勸他靜候天時,萬勿輕動。

本該再等。他卻一刻也再難等——

即便父王一度贏得了前朝,卻贏不得後&宮。遠的不提,區區一個舒嬪,其兄輕而易舉便可手握重兵;而前朝,如今亦是風雲乍變,南北士庶之爭,崢嶸已顯。

心中再明白不過,如同當日的趙玘,也正如他的父王,他還差著一個籌碼——輕而又輕,卻也重之又重,輕時有若鴻羽飛灰,重時卻可抵萬馬千軍——正是一個名分。

常言道“師出有名”。師出若無名,又談何求勝?偏偏卻有那麽一人,許多人終其一生求而不得的籌碼,恰恰在他的手中——暄自認已等了許久,此人卻遲遲不曾露面,而即便是如此,也無妨他只手挑動全局——由此,哪怕無可倚仗,暄仍下定決心,先發制人。

這一次,說來倒也並非全為了這個女子。

卅一 斬龍臺(13)

一路顛顛簸簸,耳畔總是轆轆車輪聲,片刻沒個休止;睜眼醒來又翻身睡去,亦不理會已過了幾日——算來自打離了京中,她便不曾這麽睡過。憑著一時意氣獨自闖到衍西,口中說不怕,又豈會真的不怕!無分日夜,不論獨自探路抑或身在營中,人如時時繃緊的弓弦,一刻不敢放松,困頓難支之時,囫圇打個盹兒,也恨不得將眼睜著。

現如今倒好,總算落得一回安穩,便只管蜷在車內蒙頭大睡,直睡得雷英與簡秀鳳二人暗暗納罕。

話說簡秀鳳便是慕南罌身邊那黑紅臉絡腮須的校尉副官,人生得虎背熊腰,倒偏偏取名“秀鳳”——阿七原想著簡雷各事其主,實該有些罅隙才是,哪承想這二人對付她時卻十分投契,和睦的很!還未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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