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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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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關外寒苦兇險,帶在身邊反倒礙了手腳——還是蘇兄思慮周詳。”聲音不大,更似說與她身後的人聽。

聽了頭一句,阿七顧不得回身打量蘇岑的神色,先抖落一身雞皮疙瘩,繼而恨恨指著二喵斥道:“不許吃!”

二喵唬的一個哆嗦,到口的美味“吧嗒”掉在地下,不敢再去撿。

阿七這才擡頭冷冷對慕南罌說道:“我的狗,這便要帶走!”說著又壓低了聲兒,“還有我的腰牌——”

誰料那慕南罌當著蘇岑,竟執起阿七的手,垂目定定望著她,仿佛二喵望著那塊熏肉——語調溫柔的對她道:“我先替你收著,待回京與你重逢之日,再還你。”

阿七在他手中不禁又抖了兩抖,擰著眉,兩眼將他面上掃過一遍又掃一遍,竟瞧不出半點破綻——暗罵一聲,這廝心口不一的本事,果然與自己旗鼓相當!

心知拆穿他亦無甚好處,又悄眼打量一下栓著二喵的布繩,遠不及先前自己的羊皮繩結實。索性也不再與他爭,抽出手來,皮笑肉不笑的膩聲向他道:“便依侯爺的意思。只是二喵它臭得很,我走後,平日裏將它栓院中樹上便好——”

廿七 斬龍臺(9)

正午將過,白蒙蒙的日頭懸著,陰不似陰,晴不似晴。

眼前長長兩堵紅墻,夾起一條窄仄甬道,冷冷清清,連個人影兒也不見。

伴著一陣腳步聲,身後不遠處有人急喊:“箴兒!幼箴!等我——”

幼箴好似不曾聽見,低垂著眼,口中輕數著地下的石磚,腳步片刻未停。

晅追上來一把扯住她的胳膊,又笑又惱道:“哎!一直在後頭喊,你為何不應?”

幼箴側眼將他一睨,“既是不應,你就不該再喊。這樣吵嚷,叫人瞧見,私底下又該說二皇子不懂規矩,若再傳到父皇那裏——”

這廂還未說完,只見晅悶悶道一聲“掃興!”甩開幼箴掉頭便走。

幼箴咬了咬唇,“回來!”見他不聽,便拔高了嗓門,“聽見沒?叫你回來!”

晅心下發狠,卻到底拗不過妹妹,慢騰騰回轉身,

“這會兒又叫我!”

幼箴幾步走近前去,在晅面前站定,微微擡臉,定定望著自己這胞兄——不知何時起,他竟也比自己高了許多,再不能像兒時那樣欺負他,揪著他的衣領逼他喊自己姐姐。

晅被她瞧的渾身不自在,訕訕道:“有話快講,不講我可走了?”

幼箴笑笑,“子顯你不是有話麽。”

晅一撇嘴道:“將還有,這會兒也叫你氣忘了。”

“父皇命百官往元聖廟為太子與元翙祈福,”幼箴便道,“欽點了你,你為何辭了?”恰在臘八那日,燕初誕下一名男嬰,衍帝賜名元翙。元翙自誕下之時,便晝夜啼哭不止。而亦是在那一日,儲君病勢轉危,其狀堪憂。

晅不答,滿眼不耐。

若放在平日,幼箴早與他惱了,今回卻壓了壓性子,又道:“舅父一心叫你多歷些事,幾次三番的薦上去,父皇才允了。你倒好,自顧自推了個幹凈——”

“他一心叫我歷事!起先我要往衍西去,他為何竭力攔阻?”晅哼了一聲,悻悻道,“還有父皇——當初暄王兄不也同我一樣整日游手好閑?頭一件差事,父皇便派他往祁地迎親,而後又命他押運糧草;不出幾日往定洲那一趟,必也是他的——如何偏偏到了我這裏,便總是去廟裏跪著磕頭燒香,一燒便是幾個時辰,還得一聲不吭聽那彌須老兒在旁信口胡謅?”

幼箴在旁又氣又笑,末了冷了臉道:“舅父說的一點不差!這些年你盡跟在暄後頭,到底只學了個樣子!”

晅怔了怔,擰眉望著幼箴道:“你這話又是何意?”

幼箴瞪他一眼,丟下句“自己去想!若能想明白了,舅父便也放心叫你往衍西去了!”說著甩手便走。

一時雖仍未明白,晅卻瞧出妹妹頗有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思,趕忙又追上去陪笑道:“我自己想,自己想便是!對了,方才原本要與你說,想求父皇派我往定洲去,哪怕爭不過暄王兄,讓我隨他同去,也是好的。只不過,有一事卻叫我放心不下,”晅垂了眼,道,“若去定洲,你與陳書禾大婚之日,我趕不回京中——”

一聽他說起“陳書禾”,幼箴登時沈下臉來,跺腳道:“我的事,不必你掛心!”一面說,恨恨拎起裙擺,一扭身去了。

晅眼瞅著幼箴走了,也未再追——此時便見平日跟著自己的小太監管槌兒在巷子盡頭探頭探腦的張望。

晅一擺手,那管槌兒便遠遠的跑了來,滿臉堆笑:“二殿下,可算找見您了——今兒您也不必出宮去了,前殿出了個您猜也猜不著的亂子,這會兒正有好瞧的呢!”

晅一聽“有好瞧的”,立馬來了精神,忙忙的回頭去叫幼箴,卻見那幼箴早走得遠了,先也顧不得她,邊叫管槌兒在前頭帶路,邊問道:“你倒說說,出了啥亂子?”

管槌兒一面抄著近路,口中回道:“太學裏今兒早早下了學,百八十號生員這會子都跪在永賜殿前頭,請求上書面聖呢!聽說有的已跪了三個多時辰,還有跪暈了一頭栽過去的!您瞧瞧,這讀書人就是不頂用,才區區三個時辰便撐不住——”

晅先是一樂,繼而卻問道:“諸生伏闕上書?所為何事?”

管槌兒一時語塞,順手輕甩了自己一個耳刮子,嘿嘿笑道:“糊塗玩意兒,光顧著瞧亂子,忘了打聽了——”

晅趕至永賜門前,放眼朝北一望——何止百八十號,竟有烏泱泱千八百人,永賜門乃先帝禦門聽政之所,此時生員們正是由前殿石階底下,直跪到永賜門外,仍有太學生陸續而來。

晅越過眾人近了前殿,方聽得為首幾人於殿前手持文表慨然陳詞——竟是痛陳中宮空懸,國儲不固,佞臣當政而外家弄權。

未聽清前頭,待走近了落入耳內的,偏偏是那“外家弄權”——晅雖對任靖舟頗有些不滿,卻也聽不得諸生眾口一辭對其口誅筆伐,當即便沖上前去,命那幾人閉嘴。

諸生非但絲毫未懼,且自認辭嚴意正,寸步不讓,更拿出經筵博辯的舌戰架勢,與晅據理力爭。

晅本就不善辭辯,一來二去便惱羞成怒,竟劈手奪過殿前一名侍衛腰間的佩刀,刀鋒直指為首一人。

那生員身量不高,偏又生的羸弱,見狀早已唬白了臉面,卻仍立在原地不肯退讓。

此時便聽身側不遠處忽而有人沈聲斥道:“住手!不得無禮!”

來人正是宸王趙暄。暄滿面肅容立在階前,按制著了郡王的袍服冠帶,顯見正是將由內廷面聖而來——

晅眼睜睜看著暄命人除了自己手中的兵刃,又上前親接過諸生聯名文表,緩緩向眾人道:“列位拳拳之心,可鑒日月!暄必不負重托,即刻將此表呈與聖上——”

廿八 斬龍臺(10)

在眾人面前大大失了一回顏面,晅不禁滿心羞惱,全念在平素與暄交好,才勉力將火氣按捺下去——稍後便有一名內監走近了悄向晅道:“王爺請二殿下同往禦書房面見聖上。”

晅聞言一怔,擡頭望去,卻見暄立在殿前玉階之上,垂目淡然將自己一掃——那副不言自重、蘊怒於威的神情,一時令晅有些惶惶無措,竟讓他憶起擷英閣史庫內的睿帝繪像。

睿帝趙忻正是暄晅二人的祖父;而睿帝的長兄乃是宣宗趙忱,那位未入皇陵而葬於上陵北嶺花樹之下的公子恪。

宣宗趙忱、睿帝趙忻雖非一母所出,卻皆歸趙忱生母、西州洛氏撫養,洛氏族中曾與定洲司徒氏頗有淵源,故而趙忻所立帝後乃司徒之女;而趙忱化名“沈恪”,恰恰拆自“忱”、“洛”二字。

提及西州洛氏,雖未在八世家之列,卻曾出過數位帝後,這最末一位,便是兩度廢立的先皇後、趙昳之母;而暄的生母、先寧王妃,亦為洛氏族女。

言歸正傳,卻說那趙晅隨王兄行至禦書房,打眼一望院中那游龍戲珠的白玉影壁,先便失了三分心氣,趁著內監進去通傳的當口,輕聲向暄道:“前殿出了這樣的亂子,父皇眼下定是正與諸位閣老重臣議事;再有,前兩日父皇還因課業未竟之由,將我好一頓訓責,見了我心內必不痛快,我還是莫要進去的好——”

“總歸要見,”只聽暄輕飄飄一句,“躲得過一時,還能躲得過一世麽?”

晅側眼望向趙暄,只見他面上甚是從容,亦可說仍如先前那般閑適——卻不知為何,晅總覺他心內已不覆往日——忍不住脫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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