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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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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是如此,心中亦覺安穩。

天微明。三丈石墻之上,望樓高聳,垛口處尚有火光未息。阿七再望一眼身後,西天邊一彎殘月,夜色仍濃。

回過頭,城門突然洞開,望去竟是火光映天,城中全營人馬一夜未歇,此時齊齊列隊迎援軍入城。

穿城而過之時,阿七心中悄悄一嘆——她已是三入青潼,卻還未能出了這青潼關。

再進行營,便與前次截然不同,被人恭恭敬敬領至下處——房內榻衾齊備,卻哪裏還能闔得上眼?待營中醫士診視過後,阿七和衣趴在榻上,竭力想要睡去,卻終究不能如願。

不知過了多久,窗紙已然發白,總算聽得房門輕開輕閉,等來了那人——豎耳聽著,卻遲遲未見蘇岑走上前來,忍不住起身看時,卻見他立在桌案旁,垂目而視,神色間透著幾分凝重。

阿七湊近去瞧了瞧,竟是一幅衍西輿圖,繪於獸皮之上,內中山形地勢、河湖城郭、密徑古道、關口隘路。。。。。。甚是詳盡,供行軍布陣之用,極為難得,卻不知出自何人之手。

阿七細細辨那輿圖之時,蘇岑卻將目光緩緩移至阿七身上。

雖已覺察,阿七卻並未擡頭,信手向案頭取過筆墨,將內中三五處稍改幾筆,輕輕向蘇岑道:“這幾處,探路之時我曾親身走過,圖中略略有些偏差,倒也並無大誤——”

蘇岑沿著阿七落筆之處,覆又定定望向輿圖——雖未曾親臨其境,卻也一望即知,她所改之處皆是險而又險、人跡難至之地。

而她卻輕描淡寫,說自己作為軍中探騎,曾親身走過。

蘇岑心內既似痛,又似怒,不覺間眉心已微微擰起。

阿七佯作不知,淺笑道:“恭喜將軍得此寶圖,不知是何高人義士所獻?”

“是慕南罌。”蘇岑斂了心思,“此亦正是由他所繪。他知我奉皇命來此襄助葉都統平亂,便將這輿圖贈與我——”

阿七聞言一怔,萬萬不曾料到竟會是慕南罌,既驚於他的才識,亦驚於他的行事——初見他時,本以為他驕橫跋扈,再見之時更兼詭詐陰險,豈知他卻有贈圖之舉!而這幅輿圖,得來十分不易,必得躬歷親勞,一地一地自去探過,胸中有溝壑,方能付諸筆端。

慕南罌此人,恰如陳書禾一般,著實叫她琢磨不透。

此時便聽蘇岑低聲又道:“收下此圖,我便承他一個人情——”

阿七脫口問道:“他叫你拿什麽來換?”

蘇岑未答,只擡眼靜靜將她望著。

對慕南罌的憎惡將將才淡了幾分——阿七心一沈,盯著蘇岑,咬牙道:“。。。。。。難道是我?”

她料的不錯。蘇岑似是嘆了一嘆,忽而開口低聲喚她道:“阿七。。。。。。”

阿七心中一軟,再難惱他——最聽不得他喚她,每回這樣低低喚她,先前那一幕幕便齊齊湧入腦海——

岍越山下,他如此喚她,只怕今生永難與她重逢。

雁關內,他亦曾如此喚她,問她願不願隨他而去。。。。。。

此刻她離這男子這樣近,近到能嗅著他胸口淡而清冽的蘇合香——雙目一垂,眼淚便悄悄墜下。曾有人滿心惱怒質問她為何總對蘇岑暗存愧悔,許或這便是因由——她與蘇岑,本以為只是錯過一瞬,誰料到兩人卻由此愈行愈遠;情債難償,此生欠下的,倒叫她如何去還他?

他若對她好,便更讓她心內難安;既如此,寧願他將自己交與慕南罌——

只聽蘇岑又道:“阿七,我已想好。。。。。。”

他微微一頓。阿七便低低應了聲:“嗯。”

“恰巧成將軍孀妻幼女月末由定洲啟程,途中有重兵護送,”蘇岑擡手將指腹輕拭過她的眼角,澀然道,“我便先叫人送你去定洲,也好與成夫人結伴歸京——”

廿六 斬龍臺(8)

阿七始料未及,啞然張了張口,心知爭亦無用,終是一言未發。

果然只聽蘇岑道:“且不提戰亂,衍西不比祁地,現下天寒地凍亦不是四月陽春,如何能讓你留下?此番回京,我叫人暫且隱了你的身份。。。。。。”說著又取出一封書信,不曾封口,交至阿七手中,“。。。。。。若還願嫁去詠川侯府,蘇家族中自有長輩代我為你操持。”

阿七默然將他望著,他眼中卻不見悲喜——阿七這才記起,曾經他亦是能將心思深藏之人。

蘇岑眸光向下輕移了移,阿七循著他的視線低頭瞧去,卻是落在腰間的軟劍上。

心裏頭一慌,急急向他辯解道:“不是。。。。。。這是。。。。。。”如她這般伶牙俐齒,竟支吾半日也未道出個所以然來,終是一咬牙,道:“那青潭,被我——”

蘇岑竟輕輕笑了一笑:“不必再說。”

阿七悻悻然住了口,聽他接著說道:“往後若不肯留在京中,陵溪那些人,還是莫要見了。”

此時便見他向衣襟內取出一只織錦荷包,原是貼身而放,觸手仍透著溫熱,“此物,我也不該再收著。”

阿七怔怔接過,待看清了內中之物,手心竟似被它燙了一下,胸口便熱辣辣的痛了起來——荷包內細細一束烏發,曾被他輕輕削下,隨手挽作精巧發結。

手掌探上她的面頰,捧起,指尖微微有些發抖,卻終是不曾觸上那雙細巧唇瓣,改作將她的腮輕捏了捏。

望著她一雙淚眼,本想對她笑,卻笑不出,“我還未哭,你倒哭什麽?”蘇岑低聲道,“當真舍不得,便乖乖在京中等著,等我回去,親手將它還我。”

阿七再忍不住,緊緊盯著他,眼淚簌簌滾落,“你這樣,我走到哪裏都會恨你!”

替她擦幹淚,他輕輕道:“也好。”此生不能深愛,便如此將他記著,也好。

心中未盡的話,縱有千言萬語卻一句也難向她道出——她這樣聰明的女子,想是也不需他再多言。

深吸一口氣,蘇岑強使自己打消擁她入懷的念頭,揚聲喚來候在門外的人——來人是一個瘦挑少年,望去與那周進年歲相若,正是蘇岑的心腹。

阿七木然站在一旁,蘇岑如何吩咐那少年,她竟一句也未留心,只聽得他最後一句——“事不宜遲,即刻啟程”。緊接著便見那少年大步走到自己面前,抱拳一禮,道:“在下雷英。公子請!”

外頭車馬早已齊備,馬車四周又有十數人馬簇擁,騎手未著戎裝,個個經由蘇岑親選。

恍恍惚惚任由那雷英將自己領至馬車跟前,此時便見一名黑紅臉絡腮胡的戎裝男子騎馬而來。

阿七見了他,倒立時回過神來。雖只見過一回,阿七卻還識得——當日在秋坪,慕南罌身邊隨侍便是此人。

那日阿七不曾取下面具,故而這男子並不識得阿七,加之心內對此差事極其不滿,當下正眼也不瞧阿七,只下馬向蘇岑行禮,稱自己乃是奉詠川侯之命而來,願助蘇岑護送阿七回京。

不待蘇岑答話,阿七已先一步上前去對那人氣咻咻道:“不勞慕將軍費心!倒有一事——還請慕將軍務必將在下的東西還來!”

許是見阿七氣惱,那人反倒覺得心氣順暢了不少,洋洋自得道:“我們侯爺果然料事如神!侯爺吩咐過,公子若想討回,還得親去見他才成——”

獨院內一株歪脖棗樹,樹幹上一條粗布繩,而布繩另一頭,正系著無精打采趴在地下假寐的二喵。

一雙尖尖小耳,聽得院墻外的腳步聲,立時辨出了來人,爬起來向前一躍,便被布繩拽住,卻仍是拼命掙著想要撲過去。

阿七一眼瞧見它,口內喊著“二喵!這麽冷的天哪個活得不耐煩的敢把你捆在樹上!”正要沖過去將布繩扯開,一打眼卻見一人施施然自房中出來,手裏頭還拎了只油紙包——顯見正是活得不耐煩的那位。

這廂二喵正膩在阿七懷中哼哼唧唧又撲又舔一氣亂拱,阿七滿心悲忿,邊解繩結邊絮絮與它道:“我不在時,阿喵你必是傷懷的連東西也不肯吃吧?不錯!做個忠犬義犬便要如此,一心侍主,決不可屈從強權,委身富貴——”

話音還未落,卻見二喵猛地掙開阿七撲向另一邊,眼神兒脈脈,比方才見著她還要熱切三分,阿七回頭一瞧,心下陡然一跌——

那慕南罌指尖捏了塊熏肉,左右晃著逗弄二喵;二喵兩眼直勾勾盯了熏肉,腦袋隨著肉塊左右晃動,涎水滴滴答答,哪裏還能分神顧得上阿七?

只好怒目望向慕南罌,瞪了半晌,方見他將肉塊丟給二喵,不緊不慢開口道:“既是太後恩典,慕某自當一世珍之重之。本不該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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