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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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小小一枚芥籽,哪怕是朝生暮死,我也要過得逍遙快活——”

“如今呢?”

“如今。。。。。。”夜幕下阿七悄然黯了臉色,卻故作輕松道,“如今所想與起先也並無不同。”一面說著,又催修澤,“看什麽看這許久?”

只聽身側修澤答道:“天象。”

“天垂象,見吉兇,聖人象之——”阿七並不十分篤信於此,故而言語間帶了一絲揶揄,“不知亓兄象出了何事?”

“少微暗淡,”修澤擡手遙遙一指天際,“入夜時分,太白犯長垣。”

阿七煞有介事的朝修澤所指之處眺了一眺——密密匝匝恁多星子,哪能辨得出什麽少微長垣!面上一跌,訕訕笑著:“不才統共只識得兩顆星,一顆織女一顆軒轅——”

“古書有載,”修澤淡然道,“太白入,邊將叛而九卿謀。”

“亓兄竟還深谙此道——”夜風乍起,格外幹冷淩厲,阿七系緊風帽,不肯細想修澤之語,只回轉身問修澤,“彌須此人,亓兄必曾聽聞過吧?”

“彌須與家父,”修澤靜靜說道,“曾有半師之誼。”

阿七微微一怔,卻不便深問,“。。。。。。既如此,依亓兄看來,彌須推演之事,俱是準的麽?”

修澤並未直言作答,只向阿七道:“我只知天道可畏。。。。。。”

阿七有些黯然,“亓兄便是信了?”

修澤望一眼阿七,緩緩又道:“。。。。。。人亦可畏。”

“人亦可畏。。。。。。”阿七滿心茫然,不覺間喃喃自語,“果真如此麽。。。。。。”

夜半。西平侯府。

自花廳向周遭望去,滿目火光,遍地狼籍,庭院中、游廊上往來兵甲之聲、婦孺哭號之聲不覺於耳——

先前在埈川坐下的癥候始終便未曾痊愈,此時手中絲帕向額間拭了又拭,薄薄一層浮汗卻拭之不盡——趙琛木然靠在太師椅上,幹脆將那濕噠噠一條帕子甩開,擎起衣袖印上額頭。

幾步開外,一名戎裝男子背對趙琛,面朝中庭按劍跨立。不時有兵士來報,男子只微微揚手略作示意,並無言語。

每有副將回稟一次,那趙琛面上便愈發跌下一分——心下正一嘆接著一嘆,便未曾留意一名粉衣小婢戰戰兢兢自花廳一側繞上臺階,聲如蚊蚋,垂了頭顫巍巍開口道:“。。。。。。侯爺、將軍請用。。。。。。請用茶。。。。。。”

聲雖不大,冷不丁卻將趙琛唬了一跳,口中嘖了一聲,那婢女已嚇得立時跪下。

趙琛這才回過神,定睛一瞧,只見腳下一名瑟瑟發抖的年輕女子,正將托盤高高捧至頭頂,口中已說不出話來。

“起來吧起來吧——”趙琛疊聲道,心知這女子乃是自內宅中被抓了來服侍茶水,當下又是一嘆,接了一盞茶在手中,又招呼戎裝男子道,“蘇將軍,辛苦這大半日,快用些茶潤潤喉吧——”

只見那戎裝男子回轉身,暗影中一雙清寂眉眼,辨不清神情——擡手取茶之時腕甲輕觸劍柄,叮的一聲脆響,那女子兩手便微微一個哆嗦。

趙琛索性將那托盤整個兒接過,擱在身旁案桌上,又道:“將軍請——”

蘇岑便向下首坐了,淡聲道:“侯爺請。”

趙琛這才瞧見蘇岑面色竟有些蒼白,旁的不好多言多議,當下便道:“不過幾日光景,蘇將軍人已是清減了許多。自栗陽至京中,輾轉來此本已十分辛勞,如今又馬不停蹄,為這查抄一事大費心力。同是聖上交辦的差事,比之將軍之勤勉,琛著實汗顏——”

“侯爺嚴重了。”蘇岑淡淡說著,將茶一口飲盡。

趙琛因命那婢女添茶。不料那婢女竟上前一步覆又跪下,人抖得如同將落的枯葉一般,卻壯了膽子向他二人泣道:“求侯爺。。。。。。將軍。。。。。。救救我家姑娘。。。。。。”

蘇岑面上仍是無甚神情,趙琛卻擰起眉頭,板起臉孔沈聲道:“大膽!你可知這合宅女眷皆是待罪之身?”

婢女唬的幾已癱倒在地,卻聽蘇岑在旁冷聲問道:“你家姑娘是何人?為何敢派你來求情?”

十一 再遇君時君不識(11)

趙琛素來心軟,此刻見蘇岑發問,未作多想便跟著道:“起來回話。”

那婢女如何敢起身,仍舊跪在地下,斷斷續續道出一段原委——婢女所提的女子乃是定洲一丁姓鹽商之女,本已說定了人家,因生得有幾分顏色,被潘懷勔次子仗勢強奪了來,私禁於偏院暗房中,如今趁亂使了婢女出來尋人搭救。

趙琛聞言不禁暗嘆,人還未押解回京,平白又添了一樁罪責——擡眼探了探蘇岑——蘇岑只道:“但憑侯爺做主。”

趙琛便有了計較,取過簿籍草草查閱了一番,命人將那丁氏帶來問話。

不料派去的人稍後回來,道那丁氏一見了執刀的兵士,竟因驚懼而昏厥過去,情狀堪憂——派去提人的,卻是趙琛的心腹,此時又悄悄湊近了回稟:“侯爺倒是親去問一問的好,那犯婦人已昏聵,卻仍口口聲聲說要見主事的大人。”

趙琛聽聞,心下反倒起了幾分狐疑——如何她小小一個商女,倒有這樣的膽色?如此牽強莫非另有隱情?少不得又叫人往城內尋郎中過來。

卻說那阿七與亓修澤入城之後,另換了裝束,阿七便佯裝半夜出門求醫問藥,修澤自是她請的郎中——好巧不巧正與趙琛派出的手下撞上,不由分說便被帶至西平侯府。

修澤問診之際,阿七因見這偏院少有人來,便趁機悄問那婢女幾句——無奈那婢女口風甚緊,半分不肯吐露,將個阿七恨得無法。

闔府中守備森嚴,來來去去皆是提刀挎劍的兵丁,阿七不敢妄動,眼見著天將泛白,心下更急——打量修澤正神情專註替那丁氏施針,而那婢女亦滿目驚惶只顧盯著丁氏,房中並無旁人——阿七定一定神,悄然起身繞到婢女身後,手刀驟起,將那婢女劈昏在地。

痛的邊甩手,邊忙不疊的寬衣解帶,要與那婢女互換了衣衫,溜出去探探風聲。

修澤見狀眉頭一顰,手中收了針,涼涼開口道:“如此莽撞,難怪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阿七正七手八腳扯那婢女的裙子,聞言幹幹一笑,又忙忙的囑咐修澤道:“你莫回頭!瞧見我不妨事,瞧見人家倒不好了!”

那廂阿七口中說著,這廂丁氏已悠悠醒轉,擡眼望見修澤,竟似早與他相識,掙坐而起,在榻前伏身拜了下去,人已低低抽噎起來。

阿七看得直發楞,卻見修澤負手立在一旁,淡聲問道:“你父兄亦出了事?”

只聽那丁氏泣道,“正是。兩日前才剛得了定洲的音信,誰知如今夫家又遭此劫,妾身已是六神無主。。。。。。手中又拿了那東西。。。。。。正不知該如何是好,萬幸竟能在此處得遇公子,妾身鬥膽請公子指點一二。。。。。。”

修澤便道:“細講來。”

“再早些時候,家父來信說定洲接連幾家商號壞了事,妾身曾百般囑家父警醒些,無奈家父只道自家與別家不同,豈料如今。。。。。。”說至此處丁氏哽咽一回,方又道,“豈料如今比別家更甚,竟落得如此下場!周家姜家也不過是被沒了錢財,我父卻被誣謀反通匪,私運鹽巴賣與埈川,又誣我兄長為救匪首莫大鷹,重金賄賂州衙官長。。。。。。”

阿七聽得雲裏霧裏,顧不得許多,上前問修澤道:“她是何人?”

修澤睨一眼阿七,道:“定洲有戶販鹽的丁家,你可曾聽聞?”

自古鹽鐵官營,前朝以來鹽利尤甚;趙衍亦沿襲舊制,鹽利幾已重於糧賦,近些年載天災更兼人禍,田賦難足,多以鹽課補齊。而定洲一帶盛產池鹽,故而城內許多豪商大賈多以鹽運起家,方才那丁氏口中所提周姜等等諸家,皆盡如此。

阿七不過是略有耳聞,此刻茫然點了點頭,聽那丁氏哀聲又道:“妾身深知家父所藏之物,不到萬不得已,切切不可現於人前。。。。。。而事到如今妾身確是走投無路,少不得孤註一擲,唯求此物能保全家人性命。。。。。。”

“雲兄可聽明白了?”修澤忽而開口向阿七道,“若是已然明白,不妨替潘夫人拆解拆解。”

冷不丁聽修澤叫她“雲兄”,阿七先是一怔,方知修澤問的正是自己,訕訕道:“容我再問一問。”因正色問那丁氏,“不知夫人所說有人誣陷,卻是何人?”

丁氏滿面狐疑望了望這“藥僮”,修澤便對她道:“但說無妨。”

丁氏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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