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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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兇險若何,繼滄之願,我定要一力替他達成,雖死無憾!”

一番話竟將自己說得胸臆沸騰,阿七只覺心口有如攏著一團火,一路來所受種種艱辛危難,皆是微不足道!

正自心潮難平,卻見修澤起身緩緩走近自己面前——沈沈之語好似嘆息,在她頭頂低低響起:“如今你活著,便只為如此麽。。。。。。”

九 再遇君時君不識(9)

阿七心頭一滯,茶盞執在手中,指尖竟微微發抖。擡目望向修澤——燭火透過艷紅罩紗,將他那一襲白衣染做輕粉色;而他的眸光落在自己周身,竟也不似往日那般淡漠——眼前分明還是那個清雋男子,卻又仿佛從未與他相識。

“雲七只是雲七。雲氏松若,另有其人。”阿七緊緊盯著修澤,唇角噙了一絲媚笑,口中卻冷冷道,“若非錯認,雲七著實想不透,自己究竟何德何能,可令大公子對我處處留心?”

修澤承著阿七咄咄逼人的目光,俯身揭開案腳一只溫酒紅爐——內中炭火將熄未熄。

細細一縷藥屑自修澤指間灑入爐中。“我從未將你錯認。”修澤靜靜說道,“而你們口中的大公子,亦不是我。”

火光突的一躍,初時極淡的藥草氣息,隨著爐火漸紅而變得濃郁——阿七明知自己該警醒,卻後背僵直,一動未動。

翻湧的思緒很快凝滯,阿七任由修澤將手輕輕探向自己發間,解下她束發的錦帶,又將那錦帶蒙上她的雙目。

周遭紛紛雜雜的人聲與樂舞之聲漸漸散去,她只能聽得一個低緩清寂的男聲,似遠而近。

“。。。。。。如若不是你,他便不會死得這般慘烈。。。。。。”相向而坐的暧昧身影,被微紅的爐火映上矮屏,菲薄的唇幾已貼上她的眉梢,附在她頰畔反覆輕問,“你可知。。。。。。”

“。。。。。。若不是我,”阿七神志漸失,順著他的話喃喃道,“他不會死。。。。。。”

男子的聲音仿佛從極遠的夢魘中傳來,又好似自她心底發出,“可他確是已死,曝屍荒野,片骨無存。。。。。。”

眼前一片漆黑,而回蕩在耳畔的緩緩低語,卻替她描摹出塵封在心底的一幕——

濃墨一般的重重宮闕,白衣女子裸足疾行。陰冷的風不斷旋起她的裙裾,她終於奔至偏殿前,卻發現自己腳下、一層又一層的白玉門階之上,盡是黏稠的血。

跌坐在漸漸凝涸的血泊之中,不能再上前一步——她眼睜睜看著面前垂死的男子,面色愈來愈灰敗。

那個男子,始終緊緊闔著雙目,至死也不曾睜開,不曾看她一眼。

直至此刻她才恍悟——這男子已然望見了她,只是不肯看她。

他與她,生來便是足踏利刃而行,死生不過交睫——可他深知她最懼亡人,於是曾叮囑她,莫與將死之人四目相對,如此便不會為亡魂所擾。

他早便想好,若自己先行死去,絕不讓她替自己收殮骸骨;而行刺東宮,一旦失手罪無可恕,必會被懸屍示眾,挫骨揚灰,以儆效尤——他便只需留一片青竹與她,囑她安葬,如此,甚好。

只是他不曾料到,去往那極北之地,沿途竟會戰亂四起。

。。。。。。低緩的男聲好似咒訣一般,將她深埋心底的悲悔一絲絲引出,如同生生揭開看似已然結痂的傷口,露出暗藏的膿血與腐肉——令她痛不欲生,卻又無可遁形。

額間冷汗涔涔,眼淚早已浸透了錦帶——猶如一頭困獸,終被一步步逼入絕地,隨著一陣低抑的悲咽,阿七泣不成聲:“繼滄——”

執起一盞冷茶,澆熄了身側微紅的爐火——修澤至此方知,她的執妄已成心魔——即便是他亓修澤,亦不能替她除去。

迷霧漸漸消散。微涼的指,輕輕解下縛在她眼前的錦帶。

房內燈燭已熄,月色皎潔如霜,透過窗欞,靜靜灑落一地。

臂彎內的女子容色慘淡,眸光淒迷——修澤雙目在她面上微一停頓,卻見她唇角輕動,好似在答他方才的問話:“。。。。。。若能安然回來,此後,我便只為自己活著。。。。。。”

她早已辨不清身在何處,眼前又是何人,亦不知自己說了什麽,便再次昏昏睡去。

月下靜默良久,修澤低頭深望著她,沈沈道:“若你食言,我替你記著這番話。。。。。。”

半睡半醒間,叮的一聲輕響——利刃出鞘,錚錚然好似龍吟,餘音杳杳不散。

阿七猛的睜開雙眼,卻見燈影透過透雕圍屏,斜斜映在身畔,細看時身上覆的竟是修澤的一領素衣,而二喵正縮作一團,蜷在自己腳邊癡睡。

心頭微微一怔,待要拂衣起身,忽而只聽圍屏外修澤不知向何人說道:“。。。。。。舍妹頑劣,疏於管束,乃我之失。”

便有一個清冷男聲接話道:“比之承顥失卻你的信任,我還略強些,還可換得一柄傳世名器——”說話之人,竟是詠川侯慕南罌。

慕南嬰,他如何會在此地?

且不提亓修澤孤高避世,慕南罌坐鎮西陲獨掌重兵,這二人為何卻有私交?

阿七正自驚詫,又聽慕南罌問修澤道:“先時聽亓兄一言,此行若無周折,來年春日便可入川——如今已近年末,不知亓兄何日南下充州?”

“尋訪數月,一無所得。”修澤淡然道,“但看今夜如何吧。”

此時聽得一陣兵甲輕響,那慕南罌竟似身著戎裝,“只怕亓兄高看了潘懷勔,今夜即便抄了西平侯府,闔宅中亦未必能搜著你要尋的寶物!”

一語將落,屏風後當啷一聲脆響——卻是阿七聽聞慕南罌之言,心下大驚,便不曾留意腳邊未燃香的三足銅爐。

此事叫她如何不心驚——那西平侯潘懷勔,不是旁人,正是潘簡容的叔父!西來不過月餘,沐陽長公主尚在京城,聖上如何就動了潘氏?而寧王素來與潘氏往從甚密,趙暄更與簡容情同手足。。。。。。京中,究竟起了何等變故!

一時間寒意乍起,只覺心亂如麻。

屏外慕南罌則按劍而起,沈聲道:“莫非亓兄另有貴客在此?”

“想是蒼狐打翻了香爐。”修澤一面執杯添茶,淡淡道,“。。。。。。前些日往山中采藥,撿回一頭蒼狐。”

一語點醒了躲在屏後的阿七——不假思索抄起二喵扔了出去。

二喵睡得正沈,冷不丁被碰翻的銅爐嚇醒,又被阿七一把丟出屏外,直滾到慕南罌腳邊,一骨碌爬起,將烏溜溜一雙圓眼呆呆瞅著慕南罌——

狐類大多生的靈魅,許是見眼前這頭著實呆拙——慕南罌微一擰眉,“亓兄。。。。。。好雅興。。。。。。”

十 再遇君時君不識(10)

聽得外間慕南罌收劍入鞘,轉而又與修澤作別,自去不提。

這當口阿七躲在屏後略一思量——那西平侯府應在中沐城內,中沐亦屬青潼三鎮之一,東去距此不過三五十裏,快馬來去,五六個時辰綽綽有餘,不至誤了明日未時隨軍起行——心中愈發按捺不住,當下便決意往西平侯府一探究竟。

繞出屏風,正欲尋個由頭向修澤道辭,修澤卻早已看出她眼中的焦灼,先開口道:“夜深人寂,各城皆是守備森嚴,你如何得以出入城門?”

阿七遲疑片刻,索性直言相告:“我有驍雲騎的腰牌,出入青潼三鎮無人可阻。”

修澤淡淡掃她一眼:“你可想過,即便去了又能如何?終歸還要出關去,徒增煩惱罷了。”

“我——”阿七一時頓住,心下頹然,竟無言以對。

“既如此,”不料修澤話音一轉,“隨你一道吧。”

。。。。。。潼口三面環山,東向卻是一片黃土塬,四野廣袤,望去極為開闊,本應是農耕之所,卻因久旱無雨更兼兵燹匪禍,而人跡雕敝。

是夜,因前些時日一場霰雪,沙塵盡洗,荒塬之上遍天星鬥,熠熠生輝——無垠星幕下,兩騎齊驅,竟也不覺往日的荒涼破敗。

正如阿七所說,憑著驍雲騎的令牌,一路暢行無阻。一時間二人奔出十數裏,稍稍駐了馬——阿七原只仗著白馬識途,眼下卻幸得修澤極擅辨識星鬥。

修澤舉目觀星之時,阿七便也在馬背上頻頻四顧,低嘆道:“繼滄說,無論漠北、江南,衍西抑或海東,人總在這片浩渺星幕之下;與這天地相比,你我便如同芥籽一般微眇,莫說甚麽富貴榮辱,連生死亦不足道。。。。。。”

修澤並未回頭,只在口中問道:“。。。。。。你亦這般想麽?”

“我?”阿七輕輕一笑,“起先並不這樣想。哪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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