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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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躇,口中先不答,只草草將信函擬好,火漆封緘,淡聲吩咐道:“入夜啟程,兩日內務必送至,三日歸營。”

眼下前去青潼關,三日往返,實非易事。

裴邵擡眼望向少年,卻見他從容領命,行禮而去。

。。。。。。飼過馬,備好途中所需,牽了已然辨不清毛色的白馬,早早候在谷口。冬令日頭再短,距日落尚有小半個時辰。輕輕取出裘衣之內、貼身而放的一片青竹——四望皆是昏黃,唯獨掌心這一點翠色,映著天邊餘暉,融融綠意,不覺間令她憶起江南。

而此時,離江南,已是萬裏之遙。

為何單只憶起江南?為何不是京中,卻是江南?

思緒驟然凝滯,抿了抿微裂的唇,一滴淚輕落掌心——只因,她不敢。

寒風中暮色漸沈,阿七終是躍上馬背,沿山道一路向西疾馳。

一面面嶙峋山壁自身側急急退去,伴著耳畔一陣緊似一陣的凜冽風聲,層層沙塵攜著寒意撲面而來,打得雙頰微微刺痛,似能感到無數細小尖利的礫石,在原本鮮妍如花的雙頰之上割開道道幾不可見的創口。

本想著北去天寒,卻不曾料到,西去還未過沐陽,卻已是這樣幹冷。而更加難耐的酷寒,還在前路等著她。先前孤身向西,愈走愈是難行——方知只憑她一人,斷難走到祁山——往祁山去,本就無所謂緩急,有一日行至定洲轄內的荊河地界,聽聞荊河大營招募人馬,權衡之下,倒不及投入軍中,隨軍開赴衍西邊地,待繞過沐陽,出了青潼關,再作計議不遲。

卻說疾奔出數裏,趕至一處幹涸河灘,天色已然黑透。再往前,難保不與叛軍狹路相逢。此刻唯有沿著河道前行,一則暗夜之中不至迷失路途,二則河灘四處空曠,寒風肆虐,必不會有敵軍駐紮。她須得借著呼嘯風聲掩住馬蹄聲,橫穿灘塗,而天亮之前再擇山道,如此方能避過敵人耳目——心中極是明白,她再快,也快不過頒多賀的探馬。

頒多賀,祁語與西炎語中,意指“山神之馬”;而頒多賀部,族人數百年來散布在西炎與祁地之交放牧馬匹,族中男子人人善騎,彪悍無畏——祁人覬覦頒多賀的良馬,西炎王廷亦忌憚頒多賀的勇士。

如今頒多賀部的首領幽酋多穆,祖輩乃是西炎王族旁支,二十年前先西炎國主死於征戰,幽酋多穆始終不曾真正歸順新主,而衍西此番戰事,正是由此人挑起。

阿七隨軍這些時日,無論北祁抑或西炎叛軍,皆未親眼見過,唯獨對幽酋多穆的鐵腕暴戾早有耳聞——荊河營之中,不久前處斬了兩名兵士——二人投軍前曾被頒多賀部抓去充作苦役,九死一生方得脫逃,閑談之時便將親歷之事道與同袍,道那幽酋多穆兇殘至極,每逢征戰得勝,必在中帳前架起半人多高的碩大銅鼎,將戰俘丟入鼎內烹煮,強使其餘戰俘分食;恰逢那日青潼關傳回戰報,舒韋遜初戰告捷,收回青潼等多處失地,且命親兵直搗幽酋多穆中軍大營,繳獲一只青銅巨鼎——兩下裏一做比對,聞者無不駭然失色!司徒文敬知悉此事,大怒,斥其危言惑亂軍心,將二人斬首示眾,以儆效尤。眾目睽睽之下,二人頃刻間身首異處,血濺黃土——此刻憶起,阿七仍禁不住後背陣陣發涼。

若在白日裏,沿途莫說是人,連飛鳥也不易得見——心中卻絲毫不敢大意,待天色微微發青,就近潛入一片山林。一夜疾行,人馬皆已耐不住困頓。阿七便向道旁土坡後駐下馬來,稍作休憩。

山中背風處,一片靜寂,白馬卻打著響鼻,似有些焦躁。阿七探身向土坡外張望,入目皆是荒山枯木,絲毫不見異樣。愈是如此,反倒愈覺不安,屏息靜聽,周圍靜的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正欲回身安撫白馬,忽而卻見身後不遠處一叢荒草竟動了一動。

極細微的窸窣之聲落入耳中,卻令人驚起一身栗米。等了片刻,阿七終是按捺不住,索性抄起佩劍,上前去一通亂掃,眼見著草枝被撥的七零八落,低頭再一瞧,不禁啞然——

草叢內竟藏了一窩小獸。淡淡晨光中隱約辨出似是幾只山貓幼崽,個頭最大的奄奄一息,餘下兩只已冷硬僵直,早沒了生息。阿七四下裏尋不著母獸,料想必是一窩棄崽,便將僅剩的那只捏著後頸拎起,揣進裘衣前襟。

仍向土坡下坐了,心思既定,頭一歪便闔目睡去。

半睡半醒,恍惚中只覺胸口一團物事擠來擠去,迷迷糊糊向衣襟內一摸,卻是那幼崽被暖的緩了過來,在她懷中正一氣亂拱。

心下甚是不爽,一把撈了出來撇在一旁。幼崽被丟的在土裏滾了幾滾,卻不依不饒,嗚嗚叫著爬回來,便要攀上阿七腳踝。此時天色稍亮,阿七被它擾的睡意全無,抓起湊近了細看,只見灰黃相間一身雜毛,鼻頭尖尖,被她拎著後頸的皮毛,耷拉著四根小爪,一臉呆相,哪是什麽山貓,分明是一頭狗崽。

阿七一面將它晃著,口中自言自語道:“養肥了,剝了做頂好帽子,還能燉鍋好湯——”

三 再遇君時君不識(3)

說著又拎高些,細瞅了瞅是頭公的,頗費了番腦筋,方一本正經向那畏畏縮縮的幼崽道:“今日起,你便叫二喵!”

此時白馬二狗也伸長脖頸湊上來將這二喵從頭到腳嗅了一遍,二喵被拎著後頸,耷拉著腦袋傻呆呆的一動不動。阿七甚是合意,將它擱在膝上,取了隨身帶的幹糧——誰知這二喵只嗅了嗅,哼哼唧唧不再理睬。阿七一面罵,又向兜裏掏出些平素自己也舍不得吃的羊奶幹,嚼碎了攤在手心裏餵它。

心中暗自盤算,若無意外,午間便可翻過山去,山外即是葉都統所轄,運氣再好些,遇著一兩個哨騎,更能省下她不少氣力——雖如此,也未敢耽擱太久,仍將幼崽揣進懷裏,騎了白馬趕路。

不料愈走天光愈暗,遲遲不見晨曦。

山風嗚咽,擡目四望,不知何時天幕已變作灰黃色,此刻莫說白馬,連藏在衣襟內的小獸亦瑟瑟縮縮極為不安。

阿七略略駐了馬,原地兜了兩個圈子——自從入了衍西,揚沙幾近日日來襲,本已司空見慣,而此番卻似有些不同以往。正猶豫的當口,天光更加晦暗。

不禁暗暗焦急——山中岔路頗多,先前只隨同伴走過一趟,昏天黑地的,倘或辨不清去路失了方向,軍中無小事,由此貽誤了軍機,豈是她吃罪的起的!當下將牙一咬,循著山道往山外疾奔。

谷口處旋風正急,夾雜著幹草枯枝,阿七不得不緊閉雙目,伏在馬背上一氣沖出谷去。而谷外的景象卻令她一瞬間忘了呼吸——只見曠野間狂風大作,極遠處沙塵如巨浪般排空而來,似烈火濃煙由塬上騰空而起,又似江河怒濤自天際滾滾而落,轟隆之聲仿佛萬鈞雷霆——這般猛烈的沙暴,即便久居衍西之人也難能一見!

白馬長嘶一聲,任憑阿七如何驅策,竟再不肯向前半步。無奈之下只得掉轉馬頭退回谷中。此時天色直如入夜一般,山道難辨,耳畔風聲淒厲猶如鬼哭——由著白馬沿來路折返,倒也被它尋著了來時途經的一處背風石洞。

沙暴來勢洶猛,去勢必也迅疾。阿七心中並無幾分擔憂,只攏起一堆枯枝點燃,向洞中稍深處坐下靜候。

火光微微灼面,聽著枯枝在火舌中劈啪輕響,洞外寒風狂沙似也離自己極遠——阿七背靠山壁,不知不覺又開始瞌睡。

昏昏沈沈,直待懷中小獸輕輕一動,阿七只覺鼻翼間竟隱約嗅出一絲水氣,猛的睜開眼,不禁大驚失色——

對面不知何時竟多了一名敦壯漢子,正盤膝而坐,偎著火堆烤火。

阿七被他這一驚,著實唬的不輕快,半晌才回過神,打量他腰間別的並非兵刃而是趕羊的草鞭,腳邊又有一只榆木窄箱——一面悄向後縮,一面故作鎮定道:“這位大哥也是來避風的麽——”

那男子先是不答,只一擡手臂,阿七立時將手搭上腰間的軟劍暗扣,此刻卻見他不過是將裹在頭上的粗布發巾摘了,湊向火上烘烤,開口道聲攪擾,又道:“外頭雪豆子落的緊,進來避一避。”

衍西已是久旱,此刻外頭竟突然落了雪?

阿七雖稍稍分神,仍未放松戒備-——悄無聲息便能近身,此人怎會是尋常牧人?

那人卻似能看穿阿七的心思,直問道:“莫不是詫異還能在此處遇著男人?”

衍西因著戰亂,壯年男子若非充了軍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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