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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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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怨難斷,前事紛繁——雲七,何不一笑揭過?

白馬立在原地,不停踏著四蹄,“噅噅”叫著回應主人。

暮色更濃,碎雪自林間梢上簌簌灑落。白馬上的少年笑靨輕淺,對自己與馬兒說道:“走吧!”

西風獵獵,白馬載著那少年,隱入茫茫秋野。

酉時初刻。夜色中一騎骍馬破雪而來。

為何還要趕來?為何直至此刻,還放不下這薄情女子的一句戲言?

新雪早已將枯樹下的足印掩去,唯有枝頭墜下的銀鈴,在寒風中泠泠輕響。

稍後趕至的侍衛燃起火把,小心將銀鈴摘下。

曾經,他親手給她系上,仍記得她還嘲笑他稚氣的像個孩童。

火光下,銀芒刺痛了他的雙眸,有那麽一瞬,心口的劇痛,好似曾經利箭穿胸。

如此狠心寡情的女子,此生,他怎肯將她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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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朔風卷起塬上漫漫沙塵,遮天蔽日有如扯開一襲沙幕,晝夜難分。而土雨過後,當空卻是白日高懸——

寒意稍減,斷坡背風處,一眾戎裝男子背山圍坐。丈許開外,立了只空酒壇,壇口倒有巴掌大小——十數人閑坐無事,紛紛向那壇中投擲土塊。

守在酒壇之旁的,卻是一個眸光清亮的黑瘦少年,一身羊皮短打,日頭底下袖手而坐,待那酒壇擲滿了,便抱起來將壇中土塊傾出——眼下這荊河營中,多是西進之時半道征來的兵丁,既有失了生計的農人樵夫,亦有被招撫的盜寇賊匪,魚龍混雜,秉性各異,少年卻憑著眼色乖覺手腳勤快,周旋其間竟是游刃有餘。

不多時山壁下便有歪坐的一人揚聲道:“兄弟,你也過來試試準頭!”一面喊,手中的土塊已飛了過來。

少年未作閃躲,身前正中了一記,不惱不燥,只嘻嘻笑著撣了撣前襟,起身走來,單手接住那人丟過的土坷拉,瞄亦未瞄便投進了壇中。

眾人“嘿”的一聲,有人笑道:“還是你小子手頭準!”

“。。。。。。什麽天降神武荊河營!全扯他娘的臊!”只聽先時那人“噗”的吐出口中嚼盡的草煙,一邊罵娘,一邊接著方才的牢騷:“老子興沖沖來投軍,卻叫老子日日窩在這山溝子裏頭裝王八!”

少年笑著盤膝坐下,接了那人遞過的幾片草煙,丟進口中直嚼的喉嚨作嘔,面上卻絲毫不顯:“陳大哥如今不過是龍困淺灘,他日必有騰躍之時——”

一句便說的那黑臉漢子心下得意,斜睨著少年道:“想我陳大果當年手下百十號弟兄,叱咤埈川,稀罕他司徒文敬擡舉!倒是你小子,雖說身手利落做個探騎也不錯,卻如何比得過主帳中伺候筆墨?”

少年只輕輕一笑,學著那陳大果吐凈了口中的草渣,道:“字也不識幾個,替諸位大哥寫幾封家書尚可,哪有那伺候筆墨的能耐。”

如是說著,卻見遠處一隊銀甲騎兵,正朝中帳而去。立時便有人伸長脖頸一頓打量,奇道:“這才幾日功夫?莫不是咱們的口糧到了?”

少年亦隨眾人遠遠一望,只見列中為首之人一副迎風欲倒的瘦挑身架,倒是滿臉倨傲,正翻身下馬,將手中韁繩丟給一旁隨侍——

那廂便有衛兵進帳通傳,“裴將軍到!”

帳中男子正是荊河營主將司徒文敬,定洲靖遠侯司徒域之侄——聞訊趕忙起身出迎。

外頭將過去一陣沙暴,只見來人遍身塵土,冷著一張臉面,解了腰間佩劍面東坐下。司徒文敬命人奉上茶來,親遞到他手上,笑道:“接到葉都統遣人來報,才不過兩日光景,裴兄必是一路疾行而至,多有辛勞。不妨與我在此地休整幾日,再作起行。”

“哼!休整幾日?”瘦挑男子冷冷開口道,“我倒想休整幾日,他舒韋遜豈能答應?饒是如此日夜兼行,人困馬乏,還接了他三道催糧軍符!他這哪裏是催糧,分明是公報私仇,催我裴邵的命麽!”

見司徒文敬只訕然陪笑,裴邵忿忿咬牙道:“你遠在荊河不曾聽聞——當日這舒韋遜原不過外廷禁軍中一個無名小卒,唯常廣立馬首是瞻。你亦知元奎兄素與常廣立不和,一來二去,捎帶著我與那姓常的也有些過節。現如今可好!親妹子入宮進了嬪,他舒韋遜小人得志,竟敢來與我翻那起舊賬!”

裴邵亦因上陵圍獵護衛不利被遣至衍西邊地,而他口中的舒韋遜,不是旁人,乃是舒嬪舒葦兒之兄。

“一無資歷,二無軍功,竟平白頂了這征西監軍之職!連葉都統亦不放在眼中!”裴邵恨恨又道,“他葉子謙也是,身為主帥都統,卻一味優柔寡斷,事事聽憑那舒韋遜差遣!難怪他守不住青潼關!”

司徒文敬便道:“話雖如此,聽葉都統的人說,舒韋遜確也有些能耐,如若不然,亦不會一舉收回青潼數鎮。不如這樣,我命人連夜送信與葉都統,請他略寬限幾日。裴兄只管安心在此休整便是。”

裴邵聞言,略帶遲疑道:“此去青潼關,且不提路遠難行,沿途多有敵軍散部,我帶來三百騎軍精銳,尚要與你會合了方敢押糧前行——若派單人單騎前往送信,終歸不妥吧?”

司徒文敬搖頭笑道:“裴兄不必多慮,我自有得力之人。自荊河來此之時,途中征得一個少年,問詢之下年不過十六七,竟是孤身一人由津州尋親至此!非但如此,我瞧他所騎的馬,亦是千裏良駒,如今身在營中,無意間又得知此人頗識得幾個字,原欲命其往中帳做個隨軍文書——”

“孤身一人竟能由津州來此?”裴邵不禁打斷司徒文敬,滿面訝然道,“如今衍西兵荒馬亂,莫說是個十六七的毛頭小兒,便是身懷絕技之人,這一路走來,也難保毫發無傷!”

“正如此,我才說他是個得力之人!”司徒文敬道,“我見他有幾分眼色,且身手利落,騎術亦可,營中再尋不出第二個,正可擔當此任。”

“此人叫什麽?”

“只說姓雲,家中行七,”司徒文敬答,“便叫他雲七。”

“雲七。。。。。。”裴邵沈吟道,“時局不定,又逢戰事,此等來路不明之人,司徒兄還是謹慎些為好。”

司徒文敬笑嘆:“如今缺兵少將,正是求才若渴,所謂英雄莫問來處,裴兄何須如此多疑?我這就傳此人進來,裴兄見過便知。”一面說著,便命人去傳。

裴邵倒也未再多做理會,當下又與司徒文敬道起京中之事,因提及太子病重,司徒文敬便低問道:“。。。。。。傳聞可當真?”

裴邵冷冷一笑,又似帶了幾分不甘,悄聲道:“真與不真,不出半載,自然可見分曉!”

司徒文敬垂目不語,裴邵緩緩又道:“此番西征,聖上原欲下旨命二皇子晅隨舒韋遜同來,任靖舟卻極力反對趙晅離京;再則,宸王遲遲不曾選定正妃,如今卻突然定下青城肅家的幺女;三則,聽聞舒嬪已身懷有孕,若不出意外,來年春盡便會誕下三皇子——司徒兄這些年載遠離京中,如今更只顧靖邊平亂,莫要到頭來,披肝瀝膽出生入死,卻不知保的究竟是哪一個的天下——”

正說到此處,方才所提之人已被帶至。

二人立時打住話頭,便見一個單薄少年入帳來行禮——

二 再遇君時君不識(2)

司徒文敬將此事交付下去。裴邵在旁冷眼打量,乍看此人身量瘦小,又是薄面無須,倒並非自己所料的精壯後生,便只當他瞞報了年歲,又見其態度恭謹,立於一旁靜候主將手書——裴邵疑心稍定,收回目光,一面取過茶來漱口,與司徒文敬抱怨衍西多沙少雨,一面冷聲低笑道:“如今這一役,想必又如五年前一般,不正經耗個一年半載,也難見分曉。我等在此搭上身家性命苦熬數月,他日卻是旁人往殿前請功邀賞!”頓了頓又道,“如今倒有個現成的差事——若能勞煩老世伯說通範裕和,借著這個由頭,歸了原職也未可知。”

卻說先時歿於埈川亂陣之中的五千營主帥成沛,其妻家亦是前朝望族,身後一子二女,長子成惟義,迫於戰事不曾為亡父守制,現今效命衍西都統葉子謙麾下,駐守青潼——司徒文敬便知裴邵言下所指,乃是護衛成沛的寡妻與一雙幼女回京。

司徒文敬深知裴邵心不在此,如今向自己開口,便是有意請自己在伯父司徒域面前為其說項——一時倒有幾分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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