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火通明的山上人很多，但是現場卻有一種詭異的安靜，沒有一個人說話，大家只是低頭做自己的事情。

程慕瑾現在並沒有心情理會這些事情，而是盯著那三個坑裏面的情況。

由於坑裏面的白骨太多，而且都是被肢解過的，放在一起很不好區分是不是來自於同一個人的。而法醫也只有兩個人，根本就忙不過來。

“邵局，法醫人手不夠了，要是光黃行覆和鄧佳佳兩個人的話估計弄個一兩天也不一定能清理完。”李茂看著這三個坑裏的森森白骨擔憂地說道。

老邵也知道現在他們其他的人都要等著這些死者的身份確定之後才能展開下一步的調查。而現在受害者只剩下白骨，還是混在一起的那麽多白骨，要想一一確定他們的身份光憑這兩個法醫肯定是不夠的。

“嗯，秦錚，你先讓他們抓緊時間將坑裏的白骨都清理出來。我馬上跟上級匯報，請求支援。”老邵跟秦錚說完就轉身打電話去了。

李茂看到領導走了這才對秦錚問道，“老大，這是怎麽回事？你們怎麽跑來這裏挖土？哪裏來的消息？還有，那個小姑娘不是上回那個？？她怎麽也在這裏，還跟著你們一起來爬山？”

“這裏是她發現的，快點去幹活。”秦錚暼了他一眼，淡淡地說道。

“這裏還有一個坑！”突然間一個正在現場查找有什麽證物的警員叫了起來，卻讓所有在場的人的心都揪了起來，難道遇害的不止是這些，還有別的？

他所在的地方並不在之前的那個圓內，這是不是意味著除了這個圓內，可能還有別的地方也埋有屍骨？

旁邊的警員聽到了這聲驚呼也趕緊跑過去幫忙，幾人清理上層的土之後露出了裏面的東西，“是衣服！可能是受害者的衣服。”

坑裏的衣服各式各樣，有近幾年流行的，甚至他們還看到一些款式比較舊的衣服，這些衣服現在很少沒看見了。

這每一件衣服都意味著有一個人遇害，這一個坑的衣服，讓人心中痛惜的同時對於兇手更是咬牙切齒，發誓一定要將這個人抓捕歸案。

秦錚看著這一個坑的衣服眼眸暗沈，“李茂，你去排查近十幾年之內在龍城市失蹤的女性，組織家屬進行DNA對比。趙赫，你們走訪一下山下附近的人，看看有沒有什麽可疑的人員。”

“是。”

“是。”

程慕瑾也走過來看了看這個坑裏面的衣服，最上面的那件是前幾年流行的，現在倒也可以看見。只是這底下露出來的衣服款式真的是現在已經看不見的了。

技術人員已經過來這邊取證，相比那邊被截肢成許多塊的骨頭，這邊的衣服是比較好辨認的。

他們小心翼翼地查看了坑裏所有的東西，但是這個坑裏不是衣服就是床單。

“七件上衣，七條褲子，五條裙子，五張床單，還有十二件內衣內褲。”李敏潔清理完這個坑裏的東西之後沈沈地說道。

老邵在旁邊聽到這句話臉上不太好看，低聲自語道，“十二個人？”

程慕瑾想到的卻是龍城大學案發的時候是1993年，至今十四年，未發現的死者有十二人。

變態連環殺*人犯的特點就是他收不住手，並且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再犯。那對於這個兇手而言，這段時間是多久？一年多？

不不不，根據現場遺留的那個生銹的鐵鏟可以知道，至少有兩年的時間它沒有被使用過了。也就是說這兩年裏兇手因為某些原因並沒有再作案。那就是十二年，十二個人，每年一個人。

既然十幾年都沒有停止過的犯罪，為什麽近兩年內他就沒有再作案呢？

良心發現這種事情是不可能的，到了這種地步的人已經完全把殺戮當成了取樂的一種手段。他能嚴格按照這個每年一個人的時間間隔，沒有縮短時間間隔已經算是意志力強大了。

要知道許多的連環殺*人兇手就是因為在感受過殺戮之後沈浸在其中，並且作案越來越頻繁，留下越來越多的線索，以至於最後被找到。這個兇手比她想象中的更難以應對。

所以，兩年前發生了什麽事情，讓他不再犯案呢？雖然這些現在她沒法知道，但是她會找到答案的。

衣物這裏差不多已經整理完畢，除了衣物和床單之外兇手就沒有留下別的東西了。

程慕瑾看完了這邊就回到了發現白骨的那幾個坑裏，由於這個都是被肢解之後放到一塊的，所以分不清是不是來自於同一個人的，他們只能把相鄰的骨頭放一起。

最後他們發現，這個兇手大概是每殺一個人就埋一次，下一次埋的時候就挖開之前的坑再放進去，直到坑裏放不下了。

所以他們先按照每一層就是同一個人的屍骨來擺放的，最後，整個空地上擺放了十二具白骨和一大堆的衣服。

眼前的場景實在是令人窒息，有些心裏承受能力比較弱的年輕警員等已經開始悄悄的抹淚了。

“王八蛋！”老邵也忍不住罵道。

秦錚則是看著那些衣物抿唇不語，眼中帶著些許悲傷隨後轉為了冷冽。

程慕瑾暗自嘆了一口氣，心裏著實也是不好受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又靈魂存在，他們這些人現在能看到麽？

胡思亂想了一番的程慕瑾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視力很好的她看到一具白骨的時候眸光一閃，擡腳向那具白骨走去。

程慕瑾剛走到其中那具白骨面前蹲下，剛想查看一下白骨的情況，就被旁邊的法醫給阻止了，“唉，別動。小姑娘，你怎麽還在這裏？這些你可不能亂動。”

鄧佳佳知道這個姑娘是之前和邵局以及秦隊一起在現場進行挖掘的，雖然她不知道為什麽這種事情會帶上一個在校學生一樣的小姑娘，但是不管是誰，她可不會讓人來破壞現場的證據。

秦錚和老邵在程慕瑾走過去的時候就已經在看著了，這兩個人之間的話他們當然也聽得到。

因為秦錚和小姑娘的關系所以他出面不太好，老邵馬上走上前去對程慕瑾問道，“這是有什麽發現？”

程慕瑾盯著那具白骨頭也沒擡，“我想先看看。”

老邵立刻明白，讓人給她拿了一副手套，轉過頭對鄧佳佳說道，“小鄧啊，放心，她不會亂來的。這個地方就是小程推理出來的，所以我們才大晚上的跑到這山上來挖土。別看人年紀小，但是連破重案，沒準還能幫你的忙。”

其實老邵是局長，對於下屬大可以不用解釋那麽多。不過考慮到很多警員對事情不了解，或許會產生抵觸心裏，到時候程慕瑾和其他警員的關系可能不好處，於是他還特地解釋了一番。

本來在場的警員對這位一直站在旁邊、沈默不語的小姑娘感到十分的好奇，但是因為現場的氣氛十分凝重，所以他們也不好多問別的事情。

現在他們的局長竟然說這個現場就是小姑娘推理出來的，讓眾人都感覺難以置信。

不過有幾個人倒是認出了程慕瑾就是之前拐賣人口的案子中找到關鍵線索的那個女孩，因此，對於局長的話深信不疑。

程慕瑾倒是沒有理會其他人的想法，她在戴上了手套之後蹲在旁邊仔細地看了一遍，然後拿起那具白骨的脛骨，翻來覆去地查看，還掂了掂，然後才站了起來。

“有發現？”老邵連忙問道。

現在他們發現了這麽多的白骨，可以想象之後他們將面對的壓力。可是目前他們沒有任何的線索，連受害者是誰都不知道，所以對於這個發現了這個地方的小姑娘他是帶著寫期盼。

程慕瑾摘掉手套，打開自己的背包，拿出紙筆一邊寫一邊說著，“根據盆骨推理死者是女性，從恥骨聯合面來推斷，死者在25到27歲之間。全套骨骼加五厘米差不多就是死者的身高，大概在162左右。從其脛骨中可以看得出來她的腿曾經斷過，雖然後來好了，但是傷口的愈合程度並不是很好。兩只手臂也曾多次骨折。你們可以去找她過來做一下DNA對比，或許是她的親人，這是地址和姓名。人失蹤的時候他們並沒有報案，所以就算查失蹤人口也查不出來。”

“腿斷過和骨折你就能肯定是那個人？要是搞錯了呢？不過你還是具有一定的法醫知識的，要不你過來幫我們打個下手？”鄧佳佳好奇地看著這個女孩，想試試她是不是真的跟邵局說的那麽厲害。

程慕瑾側頭看了她一眼，“她十幾歲的時候被拐賣過，跑的時候被打斷了腿骨，手臂也骨折了。年齡、身高還骨折這些都對得上，而且她當年也是來到了龍城之後才失蹤的。我這是作為一個熱心市民給你們提供線索，至於這些工作還是你們自己來做吧。”

鄧佳佳眼見不能把人拐過來有些遺憾，不過小姑娘的法醫知識並沒有錯，所以對於她的話鄧家佳還是相信的。

“那可惜了。”鄧佳佳說完就繼續回去做自己工作去了。

程慕瑾把紙撕了下來，遞給了秦錚，秦錚叫來了周海科，“你去找這個人，情況說清楚，讓她明天來警局做一下DNA對比。”

“你怎麽認識的人？”老邵對於那麽快就有死者身份的線索感到驚訝。

程慕瑾淡定地收起手上的東西，“回來的時候在火車上認識的，也是她讓我有了兇手殺*人埋*屍的推斷，算是機緣巧合認識的吧。”

程慕瑾所說的這個人儼然就是甘薇，她懷疑這一位死者很有可能就是甘薇的媽媽。那位好不容易逃出了狼窩，最後卻掉入深淵的女人。

老邵不得不同意程慕瑾機緣巧合的這個說法，這實在是太巧了，只能說天意如此。坐個火車都能遇到些事情，這個小姑娘的運氣不知道算是好還是不好了。

現場已經勘察完畢，現在他們要做的就是找出所有死者的身份，找出這個窮兇極惡的兇手將死繩之以法，讓死者能夠安息。

天已經微微亮了，山上的警察才離開，這一夜的山上前所未有的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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