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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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信叮咚一聲,打斷了林奕謙的思路。

肖念的頭像是梵高的《星月夜》,可以看見扭曲的星空,顏色繁覆。

有人歡呼了一聲:“哇!六個六個!我們這是什麽神仙運氣,十幾個人真的能搖出六個六啊!”

“林總!林總!林總!”

“海鮮自助!海鮮自助!”

林奕謙笑著翻了翻聊天記錄,伸手比了一個ok的姿勢:“讓程彥帶你們去,我晚上的飛機,有點私事要辦,畫展就拜托江小姐還有大家了。”

大家都沈浸在昂貴的海鮮自助的喜悅中,自然也很高興接受這個任務,雖然他們知道這也就意味著這段時間又要加班了。林奕謙的挑剔,他們很清楚,再加上這個江寧,雖然平時看著溫和大氣,挺好說話的一個人,但是工作起來卻是非常認真,非常嚴格的。

不過,先吃了好吃的再說,工作的事情就等到工作的時候再去煩惱就好了。

這次的會議開了很長時間,大家把細節地方都討論的差不多了,肖念雖然一直沒怎麽說話,但是她能夠看得出來大家都為了這次的畫展付出了很多努力,設計做的很漂亮。

會議結束之後,大家剛好就一起去出吃飯,順便把海鮮自助給兌現了,幾個女孩子收拾電腦,準備出去了。

很喜歡江寧的那個小學妹叫佳佳,這幾天幾乎天天跟著她,就連開會也要緊挨著她坐,她一邊幫江寧收拾材料,一邊問:“寧寧姐,你這個耳釘好好看啊,是不是施華洛世奇?”

“嗯,謝謝。”江寧笑著伸手摸了摸自己耳朵上的鉆石耳釘,湊過來低聲和她分享:“前段時間我生日的時候媽媽送的。”

“哇塞,寧寧姐的媽媽眼光真好,我媽媽每次都拿我當小孩子,總覺得我在她眼裏還是個高中生。”佳佳嘟著小嘴,又是羨慕又是有點小姑娘的撒嬌。

“當小孩子不好嗎?”江寧笑著接過她手裏面的資料:“年輕多好啊。”

肖念聽到她說耳釘是她媽媽送的時候,不自覺地看了江寧一眼,江寧禮貌地沖她笑了笑,她已經斷定肖念是真的沒有認出自己來,所以自然也就放心了。

她的媽媽早就因為生弟弟的時候難產去世了,她哪兒來的媽媽?

肖念不知道她到底為什麽要撒謊,但是她不想和江玲玲再有什麽糾葛。

“肖小姐,你一會兒要和我們一起去吃飯嗎?”江寧在她轉身要出去的時候叫住了她,禮貌問道。

“不了。”肖念搖了搖頭。

大家都已經習慣了肖念的性格,而且她也不會參與工作,所以和大家的交集不多,也沒有人在意她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反正藝術家什麽的,大多脾氣都古怪的。再加上上次袁小琴的事情,大家也都知道了,肖念雖然看著不言不語,但是很受林奕謙和程彥的看重,又是畫廊現在唯一的簽約畫家,不能得罪。

可是江寧就不同了,她本身溫柔又親切的性格,再加上她令人羨慕的家世和才華,讓大家都很願意靠近。畫廊的工作人員中女孩子見多,大家很快就和江寧走近了。

林奕謙讓董叔開車把肖念送了回去,自己開車準備去機場。

走的時候程彥還趴在車門前問了一句:“到底什麽事兒啊?非要你這個時候過去?”

“她要做手術。”林奕謙口中的她是他的母親,離婚之後她就出國生活了,這麽多年聯系的也很少。林奕謙也是前兩天才得知她病了,最近正在準備手術,雖然是一個良性腫瘤,但是還是有一定的風險,不管他們之間的關系如何,不管怎麽說,畢竟還是骨肉,他不可能這個時候都不管不顧。

“行,你去吧,這邊有江寧感覺沒什麽問題。”程彥想了想又多說了一句:“不過你要是能趕回來,盡量還是畫展之前趕回來吧。”

“我知道,還有……”

程彥擺了擺手:“知道了知道了,別啰嗦了,趕緊滾蛋吧。”

“……”林奕謙其實不是不放心,但是總覺得好像哪裏不太對,又說不上來這種感覺到底是從哪裏來的。

他晚上的飛機,到了機場候機的時候,隨手翻了翻手機,看見新加的那個微信,就點進去肖念的朋友圈看了看,本來以為她是不會發什麽動態的,看起來她好像是沒有什麽朋友的人,結果沒想到裏面竟然有很多動態……

肖念沒有想過還是沒有動態吧,一個不想和整個世界交流的人怎麽可能有動態呢……

林奕謙出國了,畫展的事情也不用肖念參與,除了有一天程彥過來把她那副畫好的玫瑰帶走了之外,剩下的那一個月的時間,她的生活恢覆了平淡。她不知道畫廊那邊為了畫展的事情有多忙碌,剛好是夏天最熱的時候,為了跑外部聯絡,江寧每天踩著十幾公分的高跟鞋去親自跟宣傳公司對接,然後去一個一個邀請她覺得能來的評論家,展品的事情她也都一個一個敲定。

紀然這兩天沒事情做,準備帶著肖念出去走走,一直在家裏對她的身體不太好,走到門口的時候,肖念看了看對面緊閉的門。

紀然順著她的目光看了看,又看了看她,不知道這林奕謙這家夥何德何能,才認識這麽短的時間,竟然能讓念念記掛他。

“林總什麽時候回來啊,感覺好久沒見過他了。”

“不知道。”肖念的確沒問過,她只知道他有事要在國外呆一陣子,他走的時候發微信跟她說過了,但是從那天以後就沒有消息了。

“好久不見還有點想念他呢。”紀然打量著她的表情,劉醫生和她提過一次,他覺得林奕謙對肖念來說,好像有些不一樣,她一開始還覺得不太相信,現在卻有點信了。

人和人之間的緣分,其實是很奇妙的,她或許陪伴肖念的時間更長,但是不得不承認,有很多東西是她給不了念念的,她只能幫她走到這裏了,剩下的路要靠她自己去走。至於林奕謙對念念而言到底是什麽意義,也要她自己去慢慢發現。

“走,我們今天去書店吧。”紀然知道肖念喜歡去美術館或書店,最近換了地方住,剛好附近的書店還沒去過。

“嗯。”肖念笑著點了點頭。

天氣太熱,出門的人不太多,太陽都能把人給曬化了,她們從計程車上下來,一路小跑著進了書店,又是被空調房拯救的一天。

肖念穿著白色的背帶褲和黃色短袖,漂亮的頭發紮在腦後,看起來漂亮又可愛。

櫃臺旁邊站著一個戴帽子的男生,手裏拿著一本厚厚的攝影集,看見門打開的時候就不自覺地看了一眼。不由地楞了一下,旁邊的人撞了他一下:“別看了,不結賬啊?”

“攝影師的職業病,看見好看的人總忍不住多看兩眼,不好意思。”那男生笑著把手裏的書遞過去,再回頭的時候,門口已經空無一人。

肖念跟著紀然一起去了書店裏面,她想要找一本書。

“《小王子》有的,我來幫您找一下。”服務員看了看兒童區,在暢銷書區域裏面找出來一本《小王子》的試讀書,還是插圖本。

這裏人很少,有兩個戴眼鏡的小學生趴在旁邊的小桌子上看漫畫,然後就是她倆了,紀然找了本《阿衰》,然後坐在旁邊的沙發上剛準備看,看見旁邊那小孩兒正用奇怪地眼神看著她,然後她一低頭,看了看那小朋友手裏的《阿衰》,然後又看了看自己的,探頭過去說:“一會兒你看完了給我,那本我還沒看過。”

小朋友:“……”

肖念在旁邊翻看著那本《小王子》,她其實是個很執拗的人,林奕謙隨口逗她的一句話,可能自己早就忘了,但是她還記得。

她低頭認真地看了好久,看見書裏小王子對三千朵玫瑰花說:

“你們跟我的玫瑰一點都不像,你們還什麽都不是呢。”

“沒人馴服你們,你們也沒馴服任何人”

“你們很美,但你們是空虛的”

“沒有人能為你們去死,當然了,我的那朵玫瑰花,一個普通的路人以為她和你們一樣。可是她單獨一朵就比你們全體更重要,因為他是我澆灌的,因為她是我被放在花罩中的,因為她是我用屏風保護起來的,因為她身上的毛蟲(除了留下兩三只為了變蝴蝶而外)是我除滅的。因為我傾聽過她的怨艾和自詡,甚至有時候我聆聽著她的沈默,因為她是我的玫瑰。”

她大概找到了答案:

在那個孤獨的星球上,玫瑰花是小王子唯一的朋友,所以不管玫瑰花有多少刺,他都願意去喜歡她。

與此同時,畫廊裏,肖念的那幅玫瑰正和其他已經到現場的展品放在一起。

江寧承認,她看到這幅畫的第一眼就被這幅畫吸引了視線,即使是和這些名畫家的作品放在一起也毫不遜色,這種鮮活的生命力通過扭曲的線條和層疊的顏色壓抑起來,給人一種沖擊感。這幾年,肖念到底經歷了什麽?

“寧寧姐,這副要安排在哪個展位?”小跟班佳佳手裏面拿著筆記本,準備做好每幅展品的記錄。

江寧端詳著畫的右下角肖念的簽名,沈默了片刻:“佳佳,你先把大家叫過來,就說我有點事情要通知大家。”

很快,所有的人都被叫到了會議室,江寧先拍了拍手,笑著說:“有件事情要和大家商量一下,因為我們之前怕爭取不到一些展品,所以就多準備了一些備用的畫,現在展位有些不足,所以我覺得可以暫時把肖小姐的作品放一放,以後給她做個人展的時候再拿出來也不遲,既然林總現在不在,這件事他全權交給我來做,我覺得應該尊重大家的意思,大家覺得我這個提議可行嗎?”

大家心裏都很清楚,這次的畫展,最重要的畫並不是肖念的這幅,而是一幅叫做《紅犀牛》的名畫。那幅畫現在在世界上都沒有發現真跡,只有一副臨摹的孤本被法國的一個私人收藏家收藏,至今只出展過十幾次,而且從未來過中國。

所以江寧這次竟然能夠勸說那個收藏家把這幅畫借來展覽,這自然就是這次畫展最大的噱頭,前面他們的宣傳也是一直以這幅畫主打的。別的不說,光是沖著這幅作品,就會有很多人來畫展。

“我同意。”佳佳自然是第一個支持江寧的:“反正肖小姐是咱們自己人,以後還有很多機會。”

“說得對,我也覺得這樣比較合適。”

“同意。”

林奕謙不在,程彥和董叔今天剛好去處理一些畫展的申辦手續,現在這邊自然都是江寧作主,沒有人會不同意。

江寧笑著看著那幅畫,微微點了點頭:“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先這麽安排,佳佳,你找兩個人把畫收起來,先放我辦公室吧。”

她讓所有的工作人員都投了票,到時候她再去和程彥說的時候,程彥估計也不會說什麽,就算是林奕謙知道了,即使是他私心想讓肖念的畫出展,既然大家都投票同意了,他也不好說什麽。

江寧都盤算好了,這次的畫展是她大放光彩的時候,她不想讓肖念搶走自己的風頭。

時間一眨眼就到了八月中旬,就在畫展即將開幕的前一天,江寧沒有想到那幅《紅犀牛》突然出了岔子,因為手續問題,畫被扣在海關拿不走。

“寧寧姐!我已經找人去溝通了,但是現在就只剩下十幾個小時了,就算我們現在去補辦手續,也來不及了啊!”佳佳都快要急哭了,這件事是她負責去處理的。

十幾個小時……

江寧看著時鐘的指針跳動,感覺自己的太陽穴也在跟著跳,她千算萬算,還是沒有算到會出這麽一個意外!

“對不起,”佳佳看見她臉都黑了,一邊是自責,一邊是覺得辜負了江寧對她的喜歡和幫助,她應該是最信任自己,所以才會把最重要的展品交給自己負責的,佳佳越想越難過,就哭了起來:“對不起,寧寧姐,都是我的錯。”

江寧覺得頭痛欲裂,但是她又不好發作,只是冷冷地說了一句:“宣傳都已經做好了,現在我們拿不出畫來,你讓所有人怎麽看我們?”

“……”佳佳哭的可憐兮兮,被她這麽一嚇,就更害怕了:“那怎麽辦?”

“好了,”江寧被她吵的頭疼,緩和了一下語氣:“別哭了,失誤總會有的,我來想辦法就好,你先去爭取一下,看手續能不能趕上。”

“好!我這就去!”佳佳滿心感動,抹了一把眼淚就跑了。

江寧看著她走遠了,一把把辦公桌上東西拂落一地:“廢物!”

她現在是騎虎難下,十幾個小時,就算是臨時換也沒有什麽意義了,更何況大家都是沖著《紅犀牛》來的,現在玩砸了,一起都毀了,全都毀了……

江寧焦急地在辦公室來回踱步,她咬著手指讓自己鎮定下來,然後她的目光落在了肖念的那副玫瑰上。

其實肖念的畫風和那幅《紅犀牛》很像,它也能很優秀,可是它畢竟不是《紅犀牛》,那些人都不是傻子。

如果……

江寧腦海中想到了一個方法,她立刻拿了手機給程彥打電話。

“你的意思是,我們自己畫一個摹本?”程彥知道了這件事情之後也很著急,這是信用問題,而且就算是想要延期,最好也要提前通知,現在臨時延期,一定會給那些挑剔的評論家不好的印象。

“我們的所有宣傳都是宣傳的《紅犀牛》摹本,並沒有說這個,摹本是法國那幅。”

“可是國內的摹本也很多啊,大家都是默認是法國那副原圖才會想要來看。”

“如果我們的摹本是目前國內水平最高的呢?”江寧的目光凝視著肖念的那幅畫:“我相信如果是請肖小姐來畫,他們一定不會失望的。”

“你瘋了?”程彥簡直覺得這個女人不可理喻,但是又不得不承認這個女人的魄力:“現在只剩下不到十二個小時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紅犀牛》僅僅靠著一幅摹本就在畫界有這麽高的口碑和地位,讓這麽多人想要看原畫,就是因為繪畫的技法很特別,而且畫風很獨特,就算是想要臨摹,也要花很長的時間去研究和領會,一般的摹本最多也就照著樣子畫畫,好一點的可能像個六七分,但是最重要的是畫裏的精髓,不是一時半刻可以畫好的。

“可是她是肖念啊。”

從認識她的第一天開始,她就被那個小女孩驚人的天賦所震撼,那時候肖念才剛剛上初三。

如今的肖念,已經是一個更成熟的畫家了,她之前沒有被發現,是明珠蒙塵,更何況這種畫派在國內本來就小眾。

程彥那邊沈默了一會兒:“我先去和林奕謙商量一下,然後再去肖念家問問她。”

“她會同意的。”江寧篤定。

“你怎麽知道?你很了解她?”程彥覺得這個江寧簡直有點莫名其妙,她多大臉?

“我只是覺得,她人看起來很善良。”江寧隨口胡謅了一個理由。

“善良也不是道德綁架的理由,這件事本來和她沒什麽關系。”程彥莫名有點理解上次為什麽林奕謙會堅持要袁小琴他們給肖念道歉了,當時的他和現在的江寧又有什麽區別,肖念她不是救世主。

林奕謙半夜被程彥的電話叫起來,思前想後,還是覺得自己應該親自和肖念說這件事。

他在微信上和肖念說了一下事情的大概過程,然後征求她的意見,沒想到肖念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你其實,可以拒絕的,如果覺得太累的話……”林奕謙自己都覺得強人所難。

“沒關系。”在肖念心裏,她和林奕謙是朋友,就像小王子和玫瑰花,是可以彼此付出的,更何況她知道大家都為了這次畫展付出了很多很多努力,她也知道這次畫展很重要。

“那,一會我讓程彥過來接你。”

肖念捏著手機,突然想到上次表姐的話:“你回來麽?”

林奕謙聽見她輕聲,帶著點試探的問句,目光溫柔地落在橘黃色的床頭燈上:“我回來。”

林奕謙掛了電話,揉了揉眉心,又不放心地給程彥打了個電話。

因為時間太緊急,不一定能夠趕在開幕之前完成,所以程彥他們決定讓肖念帶著畫具去展會那邊找個房間畫一整夜,如果實在是趕不出來,再想其他辦法。”

“這次的活動規模比較大,到時候肯定會有媒體過來,盡量不要讓她出現在現場,畫室門口找人看著,盡量不要讓人打擾。”林奕謙根據這段時間跟肖念的相處,以為她有人群恐慌癥:“還有,特別要註意媒體,千萬不要讓媒體接觸到她。”

那些記者和攝影師一個比一個恐怖,本來因為上次拍賣會的事情,紀然就被騷擾了好長一段時間,一般的人都承受不了媒體的采訪和追問,更別說肖念了。

“我明白。”程彥這邊已經準備出發了:“放心吧。”

紀然也跟著一起送肖念過去,她雖然心疼自己妹妹,但是她知道肖念的性格,可能對她來說,去通宵畫畫不是什麽大事,她決定了要做的事情也沒有人攔得住。

“我送你過去就回來,你放心吧。”紀然看著她的眼神就知道她什麽意思,她是不想自己跟著熬夜,她也不想讓肖念畫畫的時候還放不下心:“我明天還要上班,肯定會睡覺的。”

肖念放心地點點頭。

紀然他們到地方,程彥找了一圈,沒看到江寧,就問了問:“董叔,江寧人呢?”

“剛剛還在這裏。”董叔也四處看了看,的確是沒有看到江寧的人影。

江寧躲在樓上的辦公室,她剛剛在門口看到紀然陪著肖念一起過來,怕被她看見又引起不必要的麻煩,紀然這個人和肖念不一樣,她口無遮攔。

紀然把人送到了就走了,程彥安排了一個房間,然後把他們剛剛打印好原圖拿過來給肖念看了看:“怎麽樣?你覺得可以嗎?”

程彥看了看表,滿打滿算也還剩下十個小時了。

“我試試。”肖念自己也拿不準,這幅畫她是第一次見,不說畫出來的效果什麽樣,光是要看就要看很久才能動筆。

“你盡力就好,有什麽問題一定要跟我說,我就在外面陪著。”

“嗯嗯。”肖念點了點頭。

所有人看著肖念進去,這才松了一口氣,一個個雙手合十開始祈禱。

“肖小姐一定可以的。”

“肖小姐真的是我們的救世主啊,沒了她就完了!”

佳佳不知道從哪裏弄了吃的過來:“我給肖小姐送過去,都是我的錯。”

程彥揪著她的衣領子把她給拉了回來:“不要打擾她,輕輕放在旁邊就好,另外,給你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明天你什麽都不要幹,就給我做一件事。”

“什麽?”

“看見這個門了嗎?”程彥指了指肖念剛剛進去的那扇門:“除了工作人員,一個人都不要放進去,要是進一個陌生人,你就以死謝罪吧。”

大家都被程彥的幽默給逗笑了,佳佳哭喪的小臉終於有了一點笑容:“你放心吧,我一定看好。”

“不要以為我跟你開玩笑,這很重要。”

江寧這時候從樓上下來,她很在乎這次機會,所以她也希望肖念能夠好好地幫她把這次畫展成功完成。

一直到淩晨四點半,屋子裏還是沒什麽動靜,肖念除了夜裏出來上過兩次廁所,一晚上幾乎都沒有什麽動靜。

外面的人也都是幹著急,不敢進去打擾。林奕謙一收到消息就連夜買了機票,順利的話會在九點鐘趕到現場。

這一夜,對所有人來說都是難眠的一夜。

第二天早上八點半,距離畫展只剩下半個小時,林奕謙的飛機晚點了半個小時,現在還沒到機場,畫廊那邊傳消息過來,肖念還沒出來。

工作人員仍然照舊準備,他們準備如果實在不行,就把肖念那幅玫瑰替換到原來的主展位上,但是現在還有半個小時,還有希望。

程彥在辦公室窗戶看了看,門口已經聚集起了很多人,林奕謙說的沒錯,媒體都來了,都在門口等著,畢竟和林氏牽扯到一起的事情,總會有很高的關註度,他下樓去看了看,又囑咐了一遍:“佳佳,我跟你說的都記住了?”

“嗯!”佳佳點了點頭:“你放心吧,一個陌生人都不放進去。”

江寧和肖念已經很多年沒見了,她只是後來從妹妹那裏聽說過肖念發過病,但是她不知道到底是什麽病,也不知道有多嚴重。

時間來不及了,還有十分鐘,江寧有點坐不住了,她伸手去推門,被程彥擋住。

“你們去把畫換上吧。”程彥吩咐其他的工作人員。

“不行!”江寧知道他這是要放棄了,可是她想要進去看看:“我進去看看怎麽樣了,說不定,說不定還有希望呢?”

“江小姐,這只是一次畫展而已。”程彥覺得有點不太能理解她,肖念盡力了就行了,她如果好了,自己會出來的,現在去催她,她反而著急。

江寧不好說什麽,對他們來說,這的確只是一次畫展而已,隨便花點錢就可以再辦一百場。

可是她努力了那麽多年才走到這裏,如果這次畫展失敗了,就是她履歷裏面的一次汙點,她不喜歡汙點。

“抱歉,我是太著急了。”江寧道了歉,然後去洗手間整理自己的儀容。

畫展按時開放,有人一進來就在議論《紅犀牛》,有人在問引導的工作人員,《紅犀牛》在哪。

程彥先說了兩句開場白,把畫展的介紹工作交給了江寧。

“首先,很高興大家能夠來參加這次的畫展,也許大家都很好奇,我們宣傳頁上的《紅犀牛》在哪,實際上這是我們這次的一個特別設計,《紅犀牛》會作為特殊展品出展,只是要大家稍等片刻。”

程彥看到了很多熟人,應酬不斷,董叔則負責現場的調度,片刻也走不開。

江寧抽空立馬去了畫室,佳佳看見是她,也就沒攔著,沒想到的是,有個機靈的記者看見她往那邊走,猜到了可能畫藏在那邊,就跟身邊的媒體朋友都說了一聲,大家都跟了過去。

董叔早先安排了司機在機場等著,林奕謙一下飛機就被接著,朝畫廊這邊趕過來,一路上一直不停地看時間。

江寧推開門的時候,肖念還差一點點就畫完了,她已經疲憊到了極點,只是強撐著。

“畫好了嗎?”江寧走過去看了看。

肖念沒出聲,手上的動作沒停,她認真地反覆確認著原畫,然後審視著自己的摹本,兩分鐘之後,總算是放下了手裏的畫筆。

江寧被眼前的畫驚嚇到了,如果不是因為筆跡太新,誰都分辨不出來這個摹本和原圖的差別。

肖念她到底是個什麽怪物?

佳佳也在門口看傻了,忘了把門及時關上,結果被後面那幾個記者看到了。

“《紅犀牛》在這裏!”有人突然喊了一句。

“你們不能進去!你們……”佳佳在外面嚷了起來。

一大堆人聽見了消息,都往這邊湧了過來,程彥一聽見就知道大事不好。

林奕謙這時候剛剛到門口,看見一群人都往展館裏面走去,那些媒體記者跑的更快,他大概猜到了,下了車就往裏面快步跑去。

“怎麽回事?”先在門口碰見程彥。

“肖念……”程彥指了指那邊的方向:“還沒畫完,就在那邊的畫……”

閃光燈和攢動的人頭,無限接近的人群,一個接著一個懟過來的話筒。

江寧只護著畫,不管身邊的肖念。

她本就疲憊,再加上突然的沖擊,眼前看著相機閃光燈閃了幾下,心裏得恐慌加上體力不支,腿一軟,人就倒了下去……

林奕謙一出現,看戲的人更激動了。

可是他現在顧不了那麽多了,他一路推開人群,人太多了,走進去都很困難。

“讓開!”他有些不耐煩,那些記者看見他臉色不好,才稍微讓開了一點。

旁邊的江寧也沒有料到會把記者帶過來,人都懵了,林奕謙現在沒時間計較,他看見肖念倒在地上,上前把人打橫抱了起來。

佳佳一邊哭一邊拿手機打120,一邊想著她這次真的完蛋了,要以死謝罪了……

紀然接到消息就立馬往醫院趕,順便給劉醫生打了電話,兩個人前後腳趕到。

“是因為念念信任你,所以我才答應的,可是你沒有保護好她。”紀然是真的很生氣,雖然她知道這件事也不全怪林奕謙,但還是免不了難受。

“我真的很抱歉。”是他做決定要跟肖念說的,可能從一開始就不該答應。

“還好,”劉醫生從病房出來:“恐慌和體力不支,修養一段時間就沒事了。”

“我能不能進去親自和她道個歉。”

紀然沒說話,劉醫生幫著緩和氣氛:“你去吧,剛好我有點事和紀然說。”

林奕謙進去之後,劉醫生把紀然拉到一邊。紀然又開始跟他算賬了,畢竟讓肖念和林奕謙接觸沒有什麽壞處是劉醫生說的。

“我跟你解釋過了,他對念念是不一樣的。”

“有什麽不一樣?”紀然不能理解。

“不管怎麽說,我是醫生,你是家人,而林奕謙是一個完全的陌生人,和陌生人培養信任是很難的,他可能會成為念念的第一個朋友。”

紀然聽到這裏,沈默地搖了搖頭:“她有過朋友,一個女孩,叫江玲玲。”

“可是她從來沒跟我提過……”劉醫生才知道自己原來忽略了這麽重要的信息。

“是我的錯,我以為那件事已經過去很久了……”

林奕謙坐在肖念的病床前,看著她沈睡的面龐,醫生給她打了點營養液,過一會兒就應該會醒了,其實身體沒有什麽大礙。

但是他還是很自責,與其說是自責,更多的是心疼,紀然如果不說什麽,他可能心裏更過意不去。

除此之外,他還確認了一件事。

在她之前,沒有一個女孩賦予他全部的信任,也讓他牽腸掛肚。

她那麽好,好到讓他想要用盡畢生去守護,就像小王子守護他的玫瑰花一樣。

他輕輕牽起肖念的手,極其謹慎地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擡眸卻撞進一個清透的眼神裏,她醒了……

作者有話要說:嗚嗚嗚,女鵝太可愛了

這章是二合一!快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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