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二十三)

關燈
閔玧其歪頭讓自己的目光投到田柾國身上,唇邊揚著一絲不清不楚的笑意,甚至於剛剛那句話是用了敬語的。

就像是他經歷了鴻門宴之後,在個人專輯裏既輕蔑又不屑地 diss 著那幾個明明曾經一起奮鬥過,卻完全無視轉型所帶來的痛苦,只是看不慣那個以前同自己一樣在生活理苦苦掙紮的小子有了自己比不上的成就,隨口就付之於口的辱罵的 rapper 們。

在歌曲裏談到這些過往,跟那些人隔空喊話的時候也是這般模樣。

即使講的話完全是直白又露|骨的譏諷,可是偏偏語氣永遠是帶了點高高在上的腔調。

田柾國是楞了幾秒才反應過來他到底是說了什麽樣的一句話,自己眨巴眨巴曾經被粉絲形容成像是幼兔一樣的眼睛,再開口的時候聲音有了一點點沙啞。

“哥你…懷疑是我的主意嗎?”他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似乎並不相信在閔玧其的心裏自己已經不堪成了這副模樣。

懷疑是自己指使著向來帶著前行的李權善,盜取了他的音樂成果用以幫助組合更快的進入大眾視野。

現在的南韓娛樂圈風氣一年比一年浮躁,夢想這兩個字幾乎完全變成了回答粉絲白癡問題的一個擋箭牌。

其實在心底真正渴盼的是什麽呢。

想要家喻戶曉,想要萬眾矚目,想要功成名揚。

局勢每一年都在變化,沒有可以永遠保證不被後人超越,而過了三十歲,幾乎所有藝人都會或明顯或背地裏提拔幾個信得過的新人出來。

我幫著你在圈子裏更快的立足,你幫著我在漸漸榮華褪去的年月裏不至於消失的那麽快。

你來我往的利益交換而已,談不上什麽感情間的付出,有的就只是冷冰冰的利用。

更何況就算拋卻這個因素不提,誠然如閔玧其所言,即便是專輯會在婚禮之後生孩子之前發布,斷然不會影響他因婚禮和後續田夫人產子的熱度;這又怎麽能比幹脆讓這個專輯根本沒辦法出世更加斬草除根呢。

不知道是覺得委屈還是實在氣急,閔玧其站在這邊看著,只覺得他們這個前組合老幺的眼眶都有些發紅了。

以前看著閔玧其跟小隊長一同擋在所有的冷嘲熱諷的最前面,說著自嘲又絕情的話。即使是難聽也只不過是對著外人甚至是敵人,心裏湧出來的感覺還是痛快多一些。可是真的輪到自己被這樣對待的時候,田柾國才真切地感受到這個人實在是太狠。

你明明還把他當成是應該要好好尊敬的哥哥,即使是已經疏遠了很多也未曾改變過這個念頭。可是你在他的眼裏卻一無是處,甚至是一個隨時需要防範懷疑的對象。

果然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感同身受這回事,針不紮到自己的身上,是沒有人知道有多疼的。

閔玧其聽到他的疑問之後沈默了兩秒,再開口的時候言語使用的分量更加輕,可是諷刺的意味卻重了很多。

“要不然你覺得我應該怎樣想你——一個被團裏哥哥寵壞了,不谙世事的黃金忙內?”

其實話說到這裏,兩個人都有點或多或少的情感代入。不管他們承不承認,在互相看見彼此的時候都肯定想到了有關過去的很多事情。

因為如果不是這樣,他們兩個就都會控制住自己,斷然不會在這麽多後輩面前說出這些只要被人傳出去,就絕對會掀起又一波風浪的話來。

要不然這算怎麽回事兒,前當紅男團成員相繼離隊之後第二次大型撕逼的現場?

至於為什麽說是第二次,這不是還有個樸智旻‘珠玉在前’嗎。

閔玧其有意識地抿了抿嘴唇,似乎是在短暫的失控之後理智重新回來了。看著還是一臉不可思議的田柾國,聲音都軟了三分:“好了,有話別在這裏說,他們都還看著呢。”

看著什麽,難道現在不聲不響地走出這個大門,再次重新裝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樣子,繼續無休止的互相懷疑才是你想要的嗎。

田柾國在聽見了他的話之後那一瞬間就是這樣想的,有那麽幾個瞬間他覺得血往頭上湧,甚至想不合時宜地扯著他的衣領好好論一論這些年來兩個人對彼此的好與壞。

想親口問一問我究竟是做了什麽對不起你的事情,才值得你在面對專輯洩露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我。

可是他也不是不明白有些話真的不適合攤開來說,尤其是在周圍還有其他人的情況下。

田柾國於是只能狠狠地閉了閉眼睛強迫自己把心底翻騰上來的難過壓下去。再擡眼的時候已經恢覆了鎮靜,輕輕探手松了松自己的西裝領帶,還是那個不動聲色,成熟得體的田先生。

其實他們的不冷靜並沒有持續很長時間,在外人看來也只是大概加起來都不到兩分鐘的情緒激動而已。

大家都是孤身經歷過尋常生活裏種種磨難的,彼此之間早就已經練就了不動聲色的能力。即使是內心有海嘯臺風,面上都能給你裝出個什麽都沒發生的樣子。

“哥想吃羊肉串嗎,我請?”

——

其實他已經很多年沒吃過這種東西,畢竟人到中年身體還不怎麽好,比起年輕時候的不懂節制喝酒都能喝到胃出血,現在的閔玧其還是比較願意喝一碗養胃的小米粥。

溫溫暖暖的一路灌下去,好像能從嗓子一直暖到心底。如果不是因為看田柾國實在是深受打擊的樣子,他還真能幹出來拒絕的事情。

他們這個小忙內現在是真的迷戀酒精,他這邊還一口酒都沒喝,擡頭一看田柾國那裏都已經下去三瓶了。

他暗自覺得有點好笑,怎麽這回了一趟首爾,正經事而沒幹多少,單人飯局倒是陪不少人吃的很快樂,連帶著把本來快戒成功的酒都撿了起來。

“咱們出來之前可沒說要喝一頓兒,你悠著點,別這麽快。”其實到了現在大家都不是孩子了,閔玧其也不想再跟二十年前一樣什麽事兒都管著他。

可是眼見著這飯都沒吃幾口就只顧著喝悶酒,他實在是沒忍住皺了皺眉,拿自己的筷子輕輕敲了敲田柾國的酒瓶子:“不是還駕車出來的嗎,你這個樣子還怎麽開?”

田柾國倒是一副不在乎的樣子,手底下用了點勁就撥開了閔玧其的筷子又給重新自己滿上。把頭往上揚了揚,臉上流露出個挺燦爛的笑容:“我心裏有底兒,其實酒駕這個東西,只要不出事就不會查得那麽狠…”

他的下半句話消失在閔玧其撂筷子的聲音裏。

“組合解散這麽多年沒人能治得了你了是吧,什麽事都敢做什麽話都敢說?”

忙內line三個人三人三色,各有各自的優點和缺點,無論是外界還是組合裏其他的哥哥,對這三個人的未來預見都有著各自不同的看法。

於公,田柾國是隊伍裏當仁不讓的中心人物,最多part的承擔者並不好當,一旦被發現又被趕超的架勢,那些曾經讓他的粉絲引以為傲的 ace 身份就會成為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不過所幸在業務能力這方面他一直足夠優秀,即便是仍然有在雞蛋裏挑骨頭的人,也依舊扭轉不了什麽大局。

於私,他田柾國其實才是那個閔玧其從始至終最看好的孩子。

無論是年紀尚幼,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的那個小哭包還是後來獨當一面的黃金忙內,他都從來不曾否認自己對田柾國的欣賞。

以前的他是一塊璞玉,雖然珍貴但是太過單純,根本沒有辦法獨自在娛樂圈這個汙濁腐爛的地方生存,稍不註意就可能因為得罪了什麽人而永無出頭之日。

所以那個時候他對田柾國總是嚴苛異常,甚至於吝嗇給予他任何誇獎,只肯在其他弟弟那裏把自己虧欠給他的那一份溫柔聊做補償。

閔玧其記得他是如何在因為連天的練習而在同其他人一起上課的時候被老師幾乎是惡意地叫起來回答問題,也記得自己是因為什麽失魂落魄地回了宿舍——像這種年紀很小就去做練習生的孩子,看起來光鮮亮麗,其實往往會是一些無良老師和其他同學捉弄的對象。

他被教育在外控制自己的脾氣,只是為了不在以後出了名的時候被挖出什麽明明就是‘小孩子不懂事’的視頻而被有心人誇大其詞。

田柾國當時因為實在過度勞累趴在桌子上睡著,大概是夢到了很久不見的父母親人,臉上甚至都洋溢著點甜甜的笑意。

那個時候他還留有一點嬰兒肥,尚且沒被打磨成後來的剛硬鋒利,整個人看上去比真實年齡都小幾歲,懵懵懂懂可愛至極。

老師請他去黑板前做題,在明知道他不可能會的情況下。

半大的孩子面皮薄的很,被委派了這樣的任務之後站在原地漲紅了臉低著頭說不出話來。

做不出來,那麽就罰站。

於是他們六個人放在心尖上疼的孩子扁著嘴慢慢地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門口,班級裏所有的人都發出了不加掩飾的笑聲。

他拿手緊緊抓著自己的衣角,偶爾擡起頭來的時候眼睛裏充斥著滿滿的水光,那可憐巴巴的模樣活像是一只被主人遺棄的小動物。

閔玧其那一天屬於個人表現的好再加上剛寫出了一首不錯的曲子,這才被方時赫特批早點結束訓練。他不願意回寢室,溜達著溜達著就來到了田柾國上課的地方。

那一刻他非常想沖進去把他們的忙內領出來,給他一個擁抱告訴他其實放聲哭出來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可是不能,這個年紀的孩子還很容易對另外一個人產生依賴,如果讓其他人變成了他心裏的依靠,那麽當萬一有一天失去這個仰仗,尤其是他還從事著一個這樣壓力巨大的行業,帶去的打擊將是毀滅性的。

他總要學會一個人面對生活裏的所有酸甜苦辣。

所以閔玧其又原地站了一會兒,接著就轉身離開了。

田柾國於是最終順著閔玧其劃定的路線跌跌撞撞地成長到了現在,收獲也可以說頗豐:演出的時候是輕松掌握舞臺的王者,在電視劇裏是迷倒萬千的男神,在生活中也功德圓滿,即將迎娶一個漂亮的妻子並且擁有一個可愛的寶寶。

閔玧其一方面對他欣慰不已,一方面對他失望透頂。

如果你想問…為什麽失望?大概只是因為他沒有真的跳出‘世故’這兩個字,最終變得和其他人一樣了吧。

“哥,我鬧著玩的,以前因為大意沒遵守交通規則受了多少苦,現在當然得學著滴水不漏起來。”田柾國這樣說著,伸出手來想抓一下閔玧其的袖子討饒,卻又在快要觸摸到的一刻猛地想到了這個人回首爾之後對自己顯而易見的見外和疏遠,想了一會兒,還是慢慢地把手收回來了。

他抿了抿唇又喝了一口酒,像是斟酌了很久之後輕聲問道:“這麽不想繼續相處下去的話總得給個理由吧,讓我猜猜…因為樸智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