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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樸智旻。

聽到這句話的閔玧其忍不住挑了挑眉,慢悠悠從兜裏掏出根煙給自己點上:“你就這麽稱呼一個大你兩歲的哥哥?”

田柾國聞言輕蔑地發出了個哼笑聲,他微微矮身盯了盯正擺自己面前,被酒水和包間燈光渲染的非常漂亮的玻璃杯,給他點了點裏面翻騰著的小氣泡。

“當年我們的距離太近了,彼此間一點空隙都沒留出來——就跟這些泡沫一樣,看著盛大繁榮,其實早晚是要消失的。”

簡而言之,都熟悉到這個份上了,在臺上裝出個兄友弟恭已經耗盡了全部的心力,要是到了臺下再搞什麽謙敬詞長幼尊卑那一套,未免顯得太過生疏也太過惡心。

誰不知道誰那點心思那點底細,裝乖幹什麽,何必呢。

當年的他們互相看著彼此早就已經足夠疲憊足夠厭煩,其實在生活中誰不會有點旁人不太看得下去的小毛病,要是換了平時必然相安無事。可是在一群常年勞累且得不到緩解的人眼裏,一樁樁一件件都是讓人崩潰的誘因。

他們會因為一碗放在桌子上沒人收拾的飯而抓狂,也會因為誰比誰晚上多敬了讚助商一杯酒而心懷芥蒂。

所以你看看,其實當本性暴露無遺之後,相互厭棄才是必然的結果啊。

閔玧其撐著自己的下巴往旁邊歪了歪,整暇以待道:“那你怎麽沒跟我這樣過?”

印象中雖然那時候彼此都沒怎麽給對方好臉色,但是好像還真沒那個弟弟在他面前太放肆,不管怎麽說起碼那一聲‘哥’還是會叫出口的。

“哈哈哈哈那當然是因為不敢,欺負人也得看碟下菜啊。”田柾國沒一點美化自己話語的意思,仰著頭笑了半天,掰著手指頭跟他細數自己那些年對這六個哥哥的‘能不能招惹’排行榜。

“ jin 哥疏於那種小事隨便鬧,但是大事絕對含糊不了的;號錫哥幹脆就不能搞,他只要動了心思就有一千種收拾你的辦法;泰亨哥有點笑面虎,不太好惹,但是我就總想跟他撞一撞;兜兜轉轉我還真的就只能欺負欺負樸智旻了。”

他左晃晃右搖搖地思考了很久出了一個這樣的答案,倒是讓閔玧其不滿地拿酒杯點了點桌子:“怎麽沒有我和南俊?”

聽他得到這個,田柾國立刻笑的聲音更大了些:“那是因為我對你們兩個的感覺是一樣的。”

“你跟南俊哥給我感覺就是那種,天塌下來都有你們頂著的,無堅不摧。”

不管是在剛出道風雨飄搖,還是在後來漸漸的走向輝煌,他們倆的那種看上去似乎可有可無,可是只有自己才明白的,那種互相依靠的感覺。

那是在絕境中相依為命的溫暖,也在後來成了一整個 BTS 的脊梁。

其他所有人都可以往躲,可是金南俊和閔玧其不行。

田柾國本來似乎想要克制一下自己,但是坐定在這裏聞著對面尼古丁的香味巍然不動好像有點困難。是以他微微欠了欠身,管閔玧其討了一根。

“你那些粉絲知道你還吸煙嗎?”閔玧其順手探身過去給他點上,有點好奇地問了這麽一句話。

他雖然早在五年之前就不在熒幕前活動,即使是現在想要覆出也並沒打算重操舊業——在偶像和制作人這條路上,哪怕他從來不曾後悔轉型做了愛豆,可是不管問多少遍,答案也永遠都是後者。

可是田柾國不一樣。

將偶像事業進行到三十歲的人吶,絕大多數狂熱粉絲估計一直都是青春懵懂的十幾歲女孩子。

她們心甘情願做自己偶像的搖錢樹,永遠想演唱會坐在前排揮舞著熒光棒,為偶像瘋狂打榜應援,甚至其中又很多在期盼著自己可以在未來的某個時候嫁給喜歡的那個明星。

大眾給這樣的一群人下了個定義,管她們叫女友粉。

她們中有相當大一部分人,不允許自己的偶像有喜歡的女生,不允許自己的偶像抽煙喝酒,不允許自己的偶像有文身,不允許自己的偶像講臟話,不允許自己的偶像剪一個自己不喜歡的發型…甚至不允許自己的偶像擁有一個正常成年人該有的城府和頭腦。

田柾國沒什麽心裏負擔地借著閔玧其的手為自己把香煙點燃,回靠椅背吐出一個煙圈,笑得有點得意也有點心酸:“當然不可能讓那些人知道,我這麽多年別的沒學會但是躲攝像機堪稱一絕。她們八成會一輩子覺得我還是那個被護在羽翼下的,稚嫩懵懂,什麽事情都不知道的孩子。”

從前或許真的這樣過,很多被窺探到的也不都是假象。可是隨著人一天天的長大,最後所能留在心裏的也都會被很多更加現實的東西取而代之。

他似乎是一口氣沒喘明白,當下低了低頭咳的驚天動地,過了一會兒,似乎眼睛裏都有了淚光。

“我問你一個問題…玧其哥,為什麽你會覺得專輯被盜用這件事跟我有關系?”田柾國停頓了很久才又在後面補充了一句,抿著嘴唇一派喝醉了酒刨根問底的模樣:“在你心裏,我就卑劣到這種程度嗎?”

明明對自己影響不大,卻還是要神經過敏地排除一切可能存在的障礙,就是為了讓自己的熱度不受影響。

而且還是以他們多年的感情作為交換,真的有必要嗎?

閔玧其沒回話,或者可以說在一定程度上他就是這樣想的。

如果說當年有關於樸智旻退圈的那件事,其他人起到的作用僅僅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覺得跟自己的利益沒有任何沖突甚至還有好處,所以才裝作什麽都沒有看見。

那麽田柾國就是那個直接插了他一刀的人。

他像是校園欺淩裏面的施暴者,居高臨下地給予了最沈痛的一擊。

而尤其是他這個施暴者還曾經是受害的情人,那這所有的一切看起來就更加殘忍了。

“你也覺得我下作對吧”他說到最後似乎也覺得這個問題太沒意義,抿著嘴唇笑得有些諷刺:“想想也是啊,給曾經跟自己同一個組合的哥哥下絆子,逼得他不得不退出娛樂圈,放棄自己最熱愛的事業…得是多禽獸不如的人才能做出來這樣的事情。”

田柾國說的話越來越直白越來越難聽,與此同時就是不停地給自己添酒,眼睛裏閃閃亮亮的可是就是不肯真的哭出來。

“行了,你少喝點。”閔玧其皺著眉頭劈手去奪他的酒杯,結果人根本沒帶一點反抗,就只拿軟軟的嗓音,像是呢喃也像是低聲啜泣,那一點音量混進嘈雜的背景中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他說:“哥,其實我後悔了。”

這回閔玧其終於也不再攔著他。

他縮回身去活像是只碰了一鼻子灰的大貓,鼻尖因為主人聞見煙味覺得嗆而被揉的發紅,看起來似乎心情也變得低落了起來。

如果是在一切都還沒發生的話,你只是在心裏計劃了個最可怕的,有關於毀掉一個人未來的陰謀,那麽一切尚還有轉圜的餘地。

畢竟每個人在心底都曾經有過殘酷狠毒的想法,區別就只是是否付諸實踐而已。

你可能是在想出了一套完整的傷害某個人的計劃之後突然驚醒,想著自己怎麽可以生出過這樣過分的念頭,緊接著第二天還是會用最喜愛真誠的目光看著那個險些被自己坑害了的人,甜甜地管他叫哥哥。

承受了你深夜所有不可見人想法的那個人不會知道你曾經有過什麽念頭,還是會像往常一樣溫溫柔柔地對待你。

可是現在所有的傷害已經造成了,現在跑過來說後悔有什麽用呢我們的小忙內啊,你口中最好欺負的樸智旻現在就躺在病床上,連基本的生存都相當困難。

其實在閔玧其看來,讓田柾國知道也未嘗不可。

畢竟一步步把樸智旻逼到這個份上的就是他,無論是當年被他的母親求著說分手還是到後來退出娛樂圈,受到傷害最大的人都實在太顯而易見了。

他覺得實在不應該讓這個罪魁禍首過得像現在一樣恣意瀟灑——事業有成甚至家庭美滿,連孩子都要生出來了。

先不說對於田柾國自身來講他是否喜歡這樣的幸福,或者是覺得更加孤獨。最起碼在大眾的眼光看來,他實在是這七個人裏面最功德圓滿的一個。

可是金泰亨不許。

他作為他們這些曾經同組合的兄弟裏唯一一個非常堅定站在樸智旻身邊的人,既聽著這人的話也是順應著自己的想法,怎麽說都不肯讓田柾國這麽快知道真相。

在某種程度上這也可能是來自金泰亨的一種殘忍。

無論是出於想為樸智旻保留最後的一點尊嚴不想自己被同情,還是不想讓犯了錯的人在還能挽回的時候得知真相,他都堅決不肯讓這些信息洩露到田柾國那裏去。

最後他肯定是會知道的,只不過不應該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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