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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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他們的重逢,沒有冗長的準備與鋪墊,聽起來似乎有些倉促。

金南俊是除田柾國和閔玧其本人之外第一個到場的,天知道他接到通知說閔玧其回來了的消息有多雀躍,車速開到最大,甚至連酒店的三樓都是一路跑上來的。

他像個情竇初開,不舍得自己戀人等太久的傻小子,推開門的一剎那腳步幾乎有些虛浮。

“玧其哥。”他聽見自己漸漸顫抖起來了的聲音。

那個人正端著一杯紅酒跟田柾國講著什麽,身上松松垮垮掛著件黑色西服,照例翹著個二郎腿,露出來的一小節腳踝纖細又漂亮。

聽見了他的聲音,閔玧其轉過來沖他笑了笑“是南俊啊,快過來。”

閔玧其素顏的時候,其實看著很小孩子氣。尤其是像這樣笑出肉粉色牙齦,根本看不見眼睛的時候。

他沒有太大的變化。金南俊在平穩氣息落座之後,看著閔玧其這張臉發楞了很久,最後得出了以上結論。

分別的五年裏,歲月幾乎沒有給他帶去什麽痕跡。除了眉宇神態間比從前多了些溫柔以外,他還是老樣子。

甚至看著比當年組合最火爆的時候都要更加的朝氣蓬勃。

人都說衰老是從眼睛開始的。金南俊看著身側動輒被忙內講的笑話逗的前仰後合,眼睛裏閃著亮亮的光的閔玧其,摸了摸下巴感嘆了起來。這個哥好像有點逆生長的意思啊。

大約實在太過想念,成員到的都很早。還沒等金南俊從感慨中抽身出來就已經完全聚在了一起。

閔玧其看著鄭號錫身子底下的輪椅,恨恨地罵了一句“活該。”,卻不自覺地伸手摸向了他蓋著毯子的膝蓋。

他總是這樣,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卻是照顧成員最多的一個。

“我也是後來才意識到自己已經三十多歲的,帶傷上臺然後出現事故也實在不是什麽好回憶。”鄭號錫笑著在閔玧其的手上拍了拍,倒是一副看得開的樣子“玧其哥罵的對。”

他在心疼。

金南俊不用回頭都能猜到閔玧其此刻肯定是一副皺著眉頭,想教訓兩句卻又不忍心的樣子。

不過他也確實應該心疼,鄭號錫出事的那次舞臺是全球直播的盛大頒獎禮,這個退團之後一心撲在事業上的男人近乎包攬了所有有關舞蹈的獎項,然後在那個不知道承載了他多少辛苦準備的舞臺上出現意外。

那一套舞蹈動作是從一個兩米高的臺子上翻下來,表演者還帶著嚴重的舊傷。如果再年輕十幾歲或許可以勉強支撐,但是不是。

那是三十七歲,已經過了激烈舞蹈全盛年齡的的鄭號錫。全球粉絲都看見了他膝蓋一抖,支撐不住倒下來的全過程。

金南俊當時也在看直播,攝像機清楚地記錄了他同年好親故摔下來一瞬間臉上痛苦的表情,楞了不到兩秒,眼淚立刻就飆了出來。

其實他蠻期待這個錯過了趕到鄭號錫病床邊慰問的男人能說些什麽,可是閔玧其只是低頭喝光了杯子裏的紅酒,兀自沈默了下來。

“紅酒不是那樣喝的。”金南俊聽見了自己的聲音,然後他伸手把從前聚餐,他最愛喝的酒遞了過去。

閔玧其轉過頭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接過來那瓶酒放到了一邊“我很久不喝這種度數高的東西了。南俊,我告訴過你的。”

金南俊張著嘴巴錯愕了能有兩三秒鐘,然後就在自己的記憶深處挖掘出了兩年前這人發給自己的明信片。

似乎確實提及了不再喝烈酒這件事,原因是什麽來著。

“胃出血。”閔玧其看他實在想的太艱難,嘴唇輕輕翕動著就告訴了他原因,但是臉色卻明顯不如剛剛好看。

像是在怨懟著他的遺忘。

啊,這都兩年前的事情了,怎麽能記得那麽仔細嘛。金南俊甚至有些委屈地這樣想。然後便聽見自己心裏有另一個聲音回響起來。

“那可是閔玧其啊。”

最纏綿的時候,一字一句說著要永遠以他為重的人。

其實現在想來,當年的閔玧其可是從未給過任何承諾,自然也就談不上背叛或毀約。

但他金南俊不一樣,溫香暖玉在懷什麽好聽的話都說出去過,現在回頭看看就都成了需要彌補的深坑。

拒絕填埋的話其實也可以,只不過他舍不得。

閔玧其顯然也掐準了這一點,話裏話外都在諷刺著他的言行不一。

其實到現在金南俊都沒搞明白這位哥哥到底是個什麽意思。無論是愛還是不愛,這答案都間隔了整整五年,比起為了好回覆而繼續折騰,他更想被直接地給一句話。

只是閔玧其卻在關鍵時刻錯開了他的目光,接著極為熟練地燃了一只煙“其實我這次回來不僅僅是因為柾國的婚禮,還有一點別的原因。”

只不過這個原因他暫時沒提。

作為團隊裏酒量最好的人,即使是因為胃出血不能過度飲酒也照樣把一桌子成員全都喝趴下。

閔玧其挑挑眉環視了一圈,最後將目光落在了尚且沒有完全喝懵的金南俊身上。

“南俊吶,你想聽聽那個原因嗎?”

對於他們這些非現役idol來說音樂是什麽。

起初確實是高高在上的夢想來著,年輕時也曾經為了它不懈努力,用稚嫩的嗓子說自己要讓屬於自己的音樂流傳遍這個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那後來呢?

這個社會有太多不可控制的因素阻礙我們前行,當你拼盡全力跨過那道障礙,會不會回過頭來發現自己早就不記得當初想要的是什麽了?

金南俊突然間想起來就在前段時間的某一天夜裏,從前組合的二忙內金泰亨在頒獎禮上喝多點酒,打電話跟他聊天。

隔著深沈的夜色和被科技虛化了的距離,他清楚地聽見了金泰亨故作如無其事背後的哽咽。

他說南俊哥啊,當初出了 big hit 我就想著自己solo,像你們一樣自己作詞作曲。但是不少影視公司來找我拍電視劇,我覺得不錯啊,上熒幕刷刷存在感,以後出歌也會有人捧場的吧。

我終於成功了呢,這可是我夢寐以求了很久的最佳男一號獎。

可是哥,我發現我把當初你們交給我的東西忘的一幹二凈,一個字都寫不出來了。

這個世界從來都是公平的,你想要得到什麽,同時也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就像學生如果想得到好成績,那麽他就不得不克扣掉自己打游戲等娛樂消遣的時間去用功讀書。同時,一個人如果想要得到功名利祿,那麽他通常也得付出年少綺夢作為代價。

金泰亨是最懂得利用自身優勢特點的一個人,他非常清楚自己的相貌,聲音,該被怎麽開發出最大的價值,也清楚什麽樣的偶像招人喜歡。

比如組合還沒解散的時候,公司派人監督他們每個人做表情管理,他總是反應最快的那個。

他對著鏡子露出能最大化吸引粉絲的笑容,眼睛裏流光溢彩滿滿的都是亮光。

後來這樣笑著的人在大半夜,一邊自飲自酌一邊跟金南俊打電話。

那天晚上金南俊上了公司的天臺,找了個風最涼的地方盤腿坐下,一個人抽了好久的煙。

事到如今他們都三十好幾了,早沒了肆意喧囂的精神頭,當年曾經在圈子裏桃花泛濫來者不拒的朋友也都相繼收心結婚,男人到了現在這個年齡,是最容易感覺到孤獨的。

燈火輝煌的城市夜晚,每個角落都叫囂著放縱和精彩。

屬於年輕人的世界啊。

金南俊當時甚至很想從天臺上縱身跳下去。

眼看著奔四了,事業穩步上升可是身邊總是沒著沒落的,年紀越大越看不上身邊的鶯鶯燕燕,難怪田柾國在一堆獻殷勤的女人裏抓了個不討厭的就急吼吼的要步入婚姻的墳墓。

金南俊一直都覺得這是必經之路,沒有人不會變的。大家終有一天會承認自己沒辦法贏過現實,做過的夢也早晚會有醒的那一天。

直到他看見閔玧其手機屏幕上被點出來的音軌圖片。

他突然明白,音樂對於閔玧其來說,那就是他的命。

“這些年我走了很多地方,見識到了很多很多首爾完全看不到的東西。”閔玧其其實也有些醉了,斜靠在金南俊身上跟他比比劃劃,開心的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

其實閔玧其這個人不太在乎自己的首爾話是否標準,當他生氣或開心的時候都會帶一點點方言。說話吞字,但是神奇的是金南俊竟然全都能聽懂。

“覺得很神奇呀,那是遠比我們曾經經歷過的更加精彩的人生百態。”他大約來了興致,微微撅起了嘴巴說的相當起勁“非洲起瘟疫的時候我去做過義工,差一點就被感染上病毒了呢。”

“其實兩個月之前我就回了韓國,把這些所見所聞全都記錄在了即將發行的新專輯裏。”閔玧其頓了頓,突然擡起了頭“說起來,南俊,你有多久沒有為自己寫過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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