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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紫衣姽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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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行人走在前面的是一身披虎皮的中年男性,頭發卷曲,黑胡子遮住了大半張臉。身後的法師,光頭,半張臉滿是傷疤,右耳上別著大大的金環,手持權杖,胸前佩戴著巨大的菩提珠,粗密的八字黑胡向兩側卷曲,,這大僧的氣場可足矣高過他前面主人數倍。這個人,狄翌雖然是狄翌次見,但他很早之前就聽過他的聲音,他就是關帝廟前劫走假公主的獨孤蒼勝,他前面的就是現在北元的大汗鬼力赤,狄翌的叔父。

“駘蕩書生,狄翌,是誰,你給我站出來。”獨孤蒼勝粗魯地咆哮著,華山中人把眼光紛紛投向身後的狄翌,接著而來的是滿堂之人的目光,項氏父子和淩華吟這才開始瞠目結舌,狄翌竟然沒死!

“狄翌,就是在聚生源草堂殺死百曉生的狄翌”“他怎麽會在這裏?”在眾人的非議中,岳磐雲起身“眾位江湖豪傑,這便是那日出現在聚生源草堂的狄翌,我華山門人勤他來此,主要是在各位掌門面前,了結前不久發生在青州聚生源草堂的一樁命案。

狄翌被扭送到大廳的中央,面對眾人的指點,獨孤蒼勝從懷中抽出一輥畫軸,畫幅緩緩落下,紫羽輕紗,曼妙佳人躍然紙上,這就是那人狄翌在青州所作的《綽約仙子》那下面的落款,狄翌真是糊塗,竟用自己的金雕王印蓋了印章。這蒙古文,別人不認得,鬼力赤和獨孤蒼勝定會識得,不僅他們,這印記於成化也再熟悉不過,那是他的故友或者是故敵之物,當日狄翌出此一招,是為了引出父親故人,或許可以幫助自己開啟瑯嬛洞,如今看來,他倒更像是招攬了殺身之禍。

狄翌擡起頭,驚煞了鬼力赤和於成化兩個人,鬼力赤連忙後退兩步,幸而被身後的獨孤蒼勝攙扶住,於成化則癱坐在椅子上。一張無需解釋的臉,他就是故人北元戰神大古皇帝拜狄之子。

鬼力赤只言語了一句:“果真是他。”獨孤蒼勝便徑自走上前來,“小子,交出金雕王印,否則今天你難逃一死”

見此情形,狄翌只得裝傻充楞,“什麽金雕王印,大和尚,你在瞎說什麽,畫是我畫的,字是我寫的,可下面這一團烏漆抹黑的東西,我可沒見過。”“嗯~是不是你這臭和尚弄臟了我的畫,還我畫來……”說著,狄翌便像狼一樣兩只手死死將獨孤蒼勝的肩膀按住。獨孤蒼勝手中權杖一揮將狄翌打到在地,狄翌瞬間變身小狼崽趴在地上吱呀哀鳴。

岳磐雲走上前來,“恐怕這孩子如今是被嚇傻了吧。”

眾人吆喝著,“傻了也要審,聚生源草堂這兩條人命,不能就這樣白白算了。”

而項氏父子也極不想狄翌這本該昨夜葬身火海的人向武林之人透漏更多秘密。

岳磐雲走上前來,“成王爺,您德高望重,這小子是殺是留全憑您一句話。”

於成化:“有足夠的證據能證明是這小子殺了百曉生和他的門童麽?”

岳磐雲:“當時守在聚生源草堂外面的除了我們華山還有嵩山和峨眉的數位師友,他們都可以作證,當門童出來求救,我們破門而入的時候就只有狄翌跟他那個叫顏歡的徒弟,而且狄翌還滿手鮮血。”

“是呀,不過說來奇怪,當時解開金先生的衣衫,他胸口的拳印,金先生是死於霸王拳。”

所有的目光,統統投向項氏兩父子。項天霸從容起身,“不瞞各位,我項家拳譜三年前曾經遭竊,後來,犬子在極北之地遇到一個人也同樣使著項家霸王拳,而且此人拳力在犬子之上,還曾經將犬子打上,這個人就是堂上這位狄兄弟。不信,各位請看,我這有張紙條,便是他抄錄我霸王拳法的招式,大家可看看這字跡是不是與畫上的落款相同。”項天霸從袖中抽出的紙條便是昨日在別院他當著華吟的面寫下的霸王拳法第九式的最後九句心法,如今真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這個小子,不僅殺人奪財,還偷盜拳譜,偷習別家武藝,真是無恥至極!”“是呀,當殺”眾人隨聲附和,“殺了他,殺了他……”

見此情景,狄翌孤立無援,若再繼續裝傻充楞,恐怕小命不保。狄翌欲要起身反駁,只聽到一聲極為清脆的聲音,是一只熟悉的銀鈴和一枚藍光閃閃的噬骨釘,銀鈴之上系著的紫練,飄飄灑灑落下,隨後翩然而至的是一白衣蒙面女子,是她用銀鈴擋了淩華吟投來的噬骨釘,是她救了自己!

“是她,她就是這小子的徒弟,使他們二人一起害死了百曉生和他的書童!”

“顏歡,是你麽?”

淩華吟竟然向他投來噬骨釘,他步步走在一個蛇蠍女人的算計之中。那麽顏歡,或者說是洛紫晴,違背整個江湖的意願來救他,而且與他一同身範險境。

終於,白衣女子轉過頭來,面對著狄翌,四目相視,遮住半張臉的顏歡竟如此秀美。這個女孩在自己身邊這麽久他都沒有如今天這般仔細觀察過她。對於他,他的心底是有所觸動的,卻每每說服自己,他們只是單純的兄妹之誼。紫晴的眼角眉梢還有發宇,越發紫色,狄翌記得昨晚黑衣人的眼睛也顯現出點點紫色。想到那日泰山,泰山觀日崖上的紫霞,無底淵中,洛水之濱,這紫色便會浮上顏歡的發膚。那麽,當初天姝崖上的姽婳仙子,他清楚記得她眉宇發梢閃現的是相同的紫色。

狄翌,你真的是聰明反被聰明誤,她與芫花的通靈,甚至是那日在青州畫館她就已經穿上這身紫色羽羅裙,為什麽每次這些線索的觸動你想到的都是華吟!難道就是那先入為主的定論,在天姝山上初見半遮面的姽婳仙子,總以為姽婳仙子是仙女下凡,貌美無雙,他竟跟項沖雷這蠢貨,這莽夫,一樣被淩華吟的外表所迷惑,卻忽略了一只守在自己身邊的人!

在江湖中人一片聲討之聲中,獨孤蒼勝走上前來,“你就是這畫中女子吧,我聽當時賣畫的人說,這畫中女子看似美艷無雙,紫紗之下,奇醜無比!”說著便用權杖去挑白衣顏歡的面紗。狄翌見勢旋身擋在顏歡前面,“你這大和尚,來揭姑娘面紗,不覺得太過恬不知恥麽?!”眾人也齊聲和道:“大和尚,休得無禮,滾回你們草原去!”“蒙古韃子,滾出去,滾出去!”在大元年間,江湖中人就飽受蒙古鐵蹄的欺壓,後來蒙古雖然敗退漠北,卻總有些游牧民族來犯中原,大肆燒殺掠奪,更何況眼前的辣手獨孤本就臭名昭著,所謂名門正派,還是講究一些規矩和禮儀的,眾人又怎麽能夠容忍他在大庭廣眾之下胡作非為。於成化也借機起身:“項堂主,我中原武林向來與蒙古韃子勢不兩立,若容他們在此造次,恐怕此事不妥吧!”

還未等項天霸開口,鬼力赤便搶先說道:“我等並非來參加你們什麽所謂群英大會的,現在我們就離開,不過要帶走這個小子!”說著手下人就押起了狄翌。

項天霸幾乎是與於成化異口同聲——“不可!”於堂中眾人而言,狄翌是竊書殺人的罪人,本就難逃一死,豈可輕易被別人帶走。於項天霸而言,狄翌知道他太多的秘密,對於他,要麽留著給自己寫完霸王拳第十重口訣,要麽在他眼皮子地下就死掉,他可不允許再橫生枝節。而於成化,他的心意則錯綜覆雜的多。

所有人的反對對鬼力赤和獨孤蒼勝而言都輕如鴻毛,如今擺在眼前的是,白衣女子已經將雙劍分別架到了鬼力赤和獨孤蒼勝的脖頸上。“放了他,否則你們別想走出這聚義廳!”狄翌從未見過顏歡的眼睛如此凜厲,這種目光足有殺人的力量,她的眼睛眉梢,發宇越發的紫,終於明白她身上時而呈現的紫色是因為她的心情,如今的她,怒火中燒,一觸即發。

“就憑你!”

獨孤蒼勝後退半步,法杖挑過架在鬼力赤脖子上的見,白衣女子不勝獨孤蒼勝之猛力,向後踉蹌了幾步。獨孤蒼勝縱身一躍,擋在鬼力赤的前面,白衣女子也縱身一躍腳尖點到了案角香爐上。“好輕功!”獨孤蒼勝知道遇見了高手,隨即腳下虛劃兩個半圓,紮穩馬步。

白衣女子手持雙劍,淩空飛旋,空中瞬時有千把劍明亮如雪花,快如閃電,使得大廳一片通亮。她如燕俯沖,雙劍直逼獨孤蒼勝,劍至額心,卻只輕輕用雙劍各挑落他雙眉的兩根眉毛。獨孤蒼勝並沒有閃躲,他揮動那金鈴法杖,這聲音雄厚如鐘,猛然橫掃雙劍,用力迅猛,白衣女子力道不足,連忙後退數步。獨孤蒼勝借勢將香爐朝她打去,白衣女子劍斬香爐,當空淩火起舞,香爐火光點點,如數只螢火蟲隨她歌舞翩翩,真是美不勝收!之後白衣女子用劍將點點爐火排成一字長行向獨孤蒼勝飛來。獨孤蒼勝躲閃不及,火星點燃了他的眉毛,眾人又一次哄堂大笑,獨孤惱羞成怒,用金鈴法杖朝白衣女子亂砍。狄翌這才看清,金鈴法杖上裝有圓月彎刀。“顏歡小心!”可這一杖已經朝白衣女子砍來,而且正中後背,眾人看到這一幕,臉色慘白,時間似乎要在此定格。“顏歡!”“紫兒!”“姐姐!”“師父!”四個人不約而同地發出了最後的呼喊。

再定睛一看,顏歡如金蟬脫殼一般,那被砍下的白色外衣從身上滑落,顏歡身上穿著正是狄翌在青州用畫給她換來的紫色羽羅衣,絨羽飄搖,紫練紛飛,顏歡用紫練纏住雙劍,再次向獨孤蒼勝發起攻擊。

這時眾人才驚嘆道:“這才是真正的姽婳仙子”“這次錯不了”

狄翌接著緊觀戰事,顏歡的武功略遜於獨孤蒼勝,可顏歡伸手敏捷,總能在緊要關頭躲過獨孤蒼勝的法杖,幾個回合下來,顏歡又一次被逼到了墻角。幾個武林人士要出手相助,被狄翌攔了下來。狄翌還是裝瘋作傻,“徒弟,我給你講一個姓蕭的和一個姓曹的故事……”然後在那亂說一氣,顏歡已經明白了狄翌的意思,蕭規曹隨。她立即收劍,不再進攻,單是妙躲法杖,任有獨孤蒼勝千軍萬馬,大費周章鋪設出狂風卷落葉之勢,顏歡僅循著他的招式躲過去。三個回合下來,獨孤蒼勝已是大汗淋漓可顏歡已經摸清了他大概的武功套路。這時狄翌又接著喊道“雲上於天”顏歡像一片紫霞,騰空躍起;狄翌接著“密雲不雨”,顏歡將紫練當空交織,令人眼花繚亂;狄翌“利涉大川”,至今啊紫霞之中閃出兩道白光,如同閃電劈開雲錦,顏歡的雙劍向獨孤蒼勝雙目刺來。獨孤蒼勝立即轉身,但劍還是在他的後腦門刮過一道血口,“這禿驢腦袋開了花!”項沖雷大叫精彩,卻忘記了身邊嵩山派跟峨眉的幾個光頭僧人。

此話一出,又是引來了一陣哄堂大笑,獨孤蒼勝早就惱羞成怒,此一舉真是使他惱羞成魔,他騰空淩越,用法杖上的圓月彎刀亂砍一氣,顏歡的紫練碎片如同芫花花瓣片片飄落下來。她的紫練,是天蠶絲織成,刀槍不入,水火不融,獨孤蒼勝的法杖上的圓月彎刀恐怕與她的紫芫雙劍一樣,由紫金石鑄成,削鐵如泥。顏歡雙劍合一,三個旋身沖來,像一把鋒利的匕首,刺向獨孤蒼勝握著法杖的左手。獨孤蒼勝的金鈴法杖咣當一聲掉落在地,於成化立即走上前來握住了他打向顏歡的右掌“兵器落地,勝負已定,你辣手獨孤也算是長輩,輸了就是輸了,再戰下去,恐失了規矩,我等武林中人定不會袖手旁觀。”獨孤蒼勝惡狠狠地瞪著於成化“你……”在場眾人一同聲援“輸了就是輸了,蒙古韃子背信棄義,已是常理…”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站在一旁的鬼力赤覺著面子掛不住,轉身就走,主子都走了,獨孤蒼勝一個人再這裏,多留無益,只好放下一句“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丫頭,你給我等著!”撿起他的法杖,灰溜溜地走了。狄翌嬉笑“君子,大和尚,我看你是梁上君子才對,還是個禿頭的,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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