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瑯嬛書香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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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狄翌已經跟狼同群而居了八年,在狼群中也算得上是個長者,他除了有人的形體,生活習性跟一般的成年狼沒有任何區別。強烈的好奇心和天生的征服欲望驅使著他向那個火光四射的山洞奔去。焦灼的火焰,將他的皮膚烤得吱吱作響,灼熱的火苗似乎馬上就要將他吞噬了。烈火,越發地焦灼,他甚至可以聽到自己的肌膚嗞嗞作響,這種錐心的痛,讓狄翌第一次感到了死亡的威脅。正當他猶豫自己是不是應該退出去的時候,他一腳踏空,摔進了洞底。這裏一片清涼,跟方才的情形完全不同。

他繼續向裏走,光線柔和地打在一排排書架上,上面裝滿了竹簡,羊皮,紙卷。轉過書架,有兩個跟他一樣臉上露皮,頭上留著很長黑色鬃毛的動物直立著身子翻書,她們應該就是跟自己同一種類的人!她們的發虛沒有母狼淩亂的美感,手掌甚至比自己還嬌嫩白皙,身上還裹滿雪白色的東西,腳上也被套子給套住了,這樣的兩個動物怎麽奔跑,怎麽抓野兔,她們不會是餓死在這裏了吧。狄翌撲上前去,用手撓著她們,兩個靜在書中的姑娘這才發現屋裏多了一個臟兮兮的家夥。

這家夥頭發蓬亂,面目臟汙,身上雖然有很多傷痕,胸口的狼頭圖案卻依然清晰可見。一個女孩開心地笑了:“姐姐,他是少主的兒子!”另一個女孩稍思:“難道少主真的遇到危難了,王妃呢,紅騅馬呢?”兩個女孩領著狄翌出洞尋找王妃和紅騅寶馬。狄翌這才看到剛剛將自己生不如死的“烈火”只是一面鏡子跟多面鏡子反射的陽光,他來到這裏,果然能夠學到大本事。兩個女孩看到洞口風化了的馬頭骨和一旁破碎的布包裏面包裹著的東西,不再去尋找王妃,將狄翌帶進洞內,啟動機關,用巨石封住了洞口。

她們收留了狄翌,看似小小年紀的她們卻讓狄翌稱呼自己為婆婆!其實這也絲毫不過分。她們的故事要從四十多年前元朝末代皇帝烏哈額圖汗講起。當年元朝兵敗,末代皇帝攜宗親貴胄撤退到應昌,路過靜江,遇到兩個流浪的女孩。正巧烏哈額圖汗身邊的道長山海牙游歷歸來,發現了這個從上古時期傳承下來的藏書聖地。烏哈額圖汗高興至極,將這兩個女孩交托給山海牙道長,讓她們守候這瑯嬛聖地。他這麽做無非為了給自己留一條退路,他對機巧之術猶為熱衷,希望有一天在這裏鉆研古今之大成。可是早已頹廢不堪的朝政,由不得他去閑情逸致。在這裏,烏哈克圖存放了充足的糧食和部分金銀,希望後世子孫真到無路可退的境地時可以來到這裏,以保全生命。

這個嫏嬛洞,是傳說中天帝藏書的地方,歷經千年,是後世文人的藏書聖地。許多大膽奇異的怪才,創作名篇,但又不容於當世,就不惜一切,跋山涉水,將創作藏到這裏,以供天鑒。所以這數千年間的奇思巧構,都記載到了這裏。但是兩百年前,蒙古人入主中原,他們大肆屠殺漢族文人,這本來就鮮為人知的嫏嬛洞,就這樣在世上銷聲匿跡了,它也絕對稱得上是避世藏身的絕好之地。

山海牙是個放蕩不羈的人,兩姐們剛滿十歲他便將一切交托給她們,自己雲游四海去了。這姐妹二人在瑯嬛洞中長大,從未離開過半步。雖然每日食粗食衣布衣,日夜讀書重覆著同樣的事情卻不覺得煩悶。俗話說:山中無歷日,寒盡不知年。她們終年不見人煙,不谙世事,無欲無求,雖然沒有暖玉溫爐,胭脂香乳,卻也是清水芙蓉,透徹晶瑩,美得不生半絲雜塵。四十年過去,肌膚體態依然跟十多歲的少女無異,真正的無為不爭才是養生正道。

她們撫養狄翌長大的過程與他在狼群中的生活截然不同。過去在狼群中,母狼教給他要用鋒利的牙齒與閃電的速度征服所有的對手,殷紅的鮮血是他們最好的勝利品,也是強者的象征。但是在嫏嬛洞裏,兩位婆婆卻要用女性獨有的溫柔來磨平他心底的獸性,化解他的戾氣,希望他學富五車,溫文爾雅。

可是十二年後,卻是另外的一幕……

狄翌又在洞內設了機關,正在累書的大婆婆被竹簡彈起,空書床沿著石壁滑動正好將大婆婆接住,書架在竹簡的支撐下懸到了洞頂。小婆婆彈出棋子打斷竹簡,書床下落。狄翌打開火折自己將竹簡點著,洞裏溫暖萬分,柔風四起。書卷搖曳著的的暖風吹動著懸空的書床,雖然竹簡燒斷,可是書床仍然漂浮在半空,輕輕晃動而且暖融融的,躺在上面很是愜意舒服。

大婆婆:“臭小子,你這‘漫步雲端’果然舒服,婆婆我先休息一下。”小婆婆聽到如此,心裏甚是不服氣:“姐妹一場,這‘漫步雲端’怎麽你怎麽可以一人獨享,我這也累了,那就一起來睡吧!”小婆婆伸伸懶腰,一臉淫笑,騰空飛上書床。“姐姐,來吧…”小婆婆向大婆婆深情地拋出一個迷人的眉眼。大婆婆慌忙抱胸,“這樣不好吧。”

狄翌在下面搖頭嘆氣:“這兩個女人又來了,怎麽可以這樣公然傷害我這顆純潔無暇的小心臟,為了捍衛我的純潔……”他從懷中掏出一只紫色的木球,在狄翌拆動安裝下一只活靈活現的蜂鳥出現了,這木頭蜂鳥還清脆地叫了兩聲。狄翌撫摸著蜂鳥的頭,輕聲商量著:“小鳥呀小鳥,狄翌哥哥用了一年的時間才做出了你這只宇宙無敵超級美少鳥,現在就是你鋤強扶弱,維護世界和平的時候了!”

小婆婆搶出了大婆婆懷中的天蠶絲囊,“哈哈,姐姐,這次需要我來收覆失地了!”小婆婆手中的乳白色的蠶絲繾繾綣綣地朝狄翌纏來。小蜂鳥圍繞狄翌飛轉,含住絲線,把飛來的蠶絲全吞了下去。不一會兒,原本米粒大小的蜂鳥肚子大的像一只肥胖的麻雀,落在了狄翌的手掌上。

“美少鳥呀美少鳥肥得這麽醜,快減減肥。婆婆們用這招困了我那麽多次,你今天也給她們織一個安樂窩吧!”小鳥把絲線纏繞著書床,交織出一張順滑的床單,四角連住洞石。

小婆婆摸著絲床很是滿意:“翌少這三個月的‘閉關’果然了得,不僅做出了‘漫步雲端’,還發明了這只塊小木頭破了我們的天女飛絲,行,這次我認輸,戰利品歸我。”說完就跟大婆婆搶起了絲床,兩個女人又開始聒噪起來。

這就是狄翌,任何人都改變不了的狄翌。

一匹張牙舞爪的狼怎麽可能會那麽容易被馴服。他的到來徹底打破了兩個婆婆四十年如一日的平靜生活她們本著儀表端莊、談吐文明、舉止輕柔的中國傳統淑女的基本原則,堅持言傳身教,堅持清風化雨,堅持有教無類!最終她們四十多年的修養和內涵全被這個魔王給打敗了。她們永遠也猜不透他的腦袋裏想的什麽,第二天他又會做些什麽,生活,被這個魔王攪得烏煙瘴氣。兩位溫婉寧靜的美人也變得越來越狡猾古怪了,平靜了數千年的瑯嬛聖地有了爭吵,也添了歡笑。

------題外話------

嫏嬛,傳說是天帝藏書的地方。後泛指珍藏書籍之所在。元·伊士珍瑯嬛記:“張華。游於洞宮,遇一人引至一處,別是天地,每室各有奇書,張華。歷觀諸室書,皆漢以前事,多所未聞者,問其地,曰:瑯嬛福地也。”也指仙境類如福地洞天的意思。祥雲縈回舒卷貌曰糺縵。古字“卿”、“慶”通用,慶雲是指五色雲。古人以為祥瑞之氣。取自傳為虞舜所做《卿雲》之歌:卿雲爛兮,縵縵兮,日月光華,旦覆旦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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