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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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醫院回來後,小井每天下午送來各種煲湯,吃的時末白白胖胖的,見她緘口不提關於孩子的事,他故作裝作不經意的問,

“我最近一個朋友也報名你那家相親公司,會費都低我兩年工資了?”見她不答話,小井繼續說道,

“聽她說那都是青年才俊,你就沒有看順眼的?”,

時末哀嘆一口氣無力說,“就我年收入不到十萬的小書店老板,每年還要分你一部分紅利,每次去相親也都是穿著高級禮服化著精美妝的名媛淑女樣子,而那些男人連那樣的我都不喜歡怎會想看到我平常素人的樣子,人醜沒辦法唉,唉,還是你收了我吧,離開那傲嬌的某人”,

小井見她不正經回答也就,走沒繼續打探,走向一旁幫著整理還回來的書籍,時末撕開一塊巧克力吃起來,眼睛跟隨著友人移動,幾口吃完,又撕一塊,小井無奈轉過頭看著她問道,

“你這是頂著懷孕的幌子無所顧忌的吃高熱量甜食?可我知道嬰兒吸收不了母體的糖分,而且容易引發妊娠高血壓,造成難產及其他可怕的問題”

時末露出一副“沒錯就是這樣”的表情,見他瞪眼,只好放回第三次拿出的一大塊巧克力,手托著下巴,懶懶看了會兒他,“在醫院花園你碰到的那個人,你們怎麽認識的?”語氣雲淡風輕,狀似閑聊,

“英國留學時認識的,在一個聚會上我被下了催情藥,那正好是他家的俱樂部,誤撞進他的房間才沒 被……原來那是一些上流貴族搞得糜爛的性愛派對,不巧被人拍了視頻賣給報紙雜志的記者,其中有幾個留學生因為這件事被退學並遣送回國,”

“那,,你怎麽解決的?不會是他幫的忙?嚇,和一個不喜歡的男人,,,這個”時末支支吾吾猜測好友最可能的解決方法,

後者白了她一眼,解釋道,“他的私人醫生正好就在附近”

小井搬著最後一摞書依次放回書架,倒了杯水坐到她旁邊的沙發上,時末平時閑著無事時,便窩在上面看書或者休息,上面放了兩個靠墊一個羊毛毯,她隨手拿過一個咖啡色的靠墊抱著,

“他得了什麽病?”

小井有些驚訝,她幹嘛對一個陌生人如此好奇,大街上發生打架鬥毆頭破血流所有的人圍觀,她卻是連頭都懶得回的人,一起共同學習三年每天平均五個小時呆在一起的同學過了一年走個對面她連名字都不記得了,新鄰居搬到時末家對門一年內無數次同坐一個電梯同一家超市購物同一家早餐店吃飯甚至小區活動被分配到一組,她從沒有說過“先生貴姓,我們是鄰居喔,你也來買菜啊,這家早點很不錯,上班啊……”這樣的表示友好睦鄰的話,她是一個幾乎沒有好奇心的人,可她現在明顯對著某人有著'裝作無意'的好奇心。

雖然時末不提關於孩子的事,但他不可能不聞不問,找到那家相親公司查一下相關人員的名單,找出當時在同一活動相親的人,詢問誰和時末走的比較近,幾個人都提到夏先生,可這個夏先生卻並不在相親名單上,直到那天醫院探望住院的夏洛克,而今天時末“雲淡風輕”的詢問更加證實他的猜想。

時末有一雙很透很亮半月似的眼睛,典型的中國式瓜子小臉,嘴唇小而薄,左眼角下眼臉有顆幾不可見的黑痣,身高到自己肩甲處,不胖不瘦,在小井的腦中她的形象就是這樣的,漂亮嗎?因為太熟悉而無法做出判斷,自兩人認識後見過一兩個男人追求她,比起認識的女人中,她絕度不屬於受歡迎的,而那兩個男人被她全都直接無後患拒絕掉了,沒有給對方任何希望,用絕決的語言拒絕掉,

某個情人節,兩人喝到微醺,問好友喜歡什麽樣的男人,她仰躺在地板上緩緩道,

“只要看他一眼我就能感到心動的男人,如果有幸讓我在二十六歲之前遇到,一定無所顧忌,可以放棄所有好好愛一回”

“可是如果他不適合與你過一輩子呢?”

她起身晃悠到陽臺,堅定眼神的看著滿天的繁星,用了一句佛語表達了愛情觀,“留人間多少愛,迎浮世千重變,和有情人,做快樂事,別問是劫是緣”

她當時的眼神堅定沒有一絲仿徨,像是早就想好了自己將來會面對愛情態度,寧缺毋濫,一旦萬幸遇見喜歡的人不惜飛蛾撲火也要好好的愛一回,而如今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她終於是這樣做了,甚至比他預想的情況更絕決,她真的是傾盡了所能付出的一切,出乎意料卻又在情理之中,這就是時末,他認識了六年的女人。

可是為什麽偏偏是夏洛克,為什麽偏偏愛上他,世界上千千萬萬的好男人為什麽時末偏偏鐘情於他。

離開書店,小井回到醫院,走向內科住院部七樓的一件貴賓套房,入眼的是他躺在落地窗前的軟沙發上,陽光透過窗子灑在他身上,晃晃的沒有真實感,他聽到聲音睜開眼看過來,淡淡的一瞥,又看向窗外,聲音若即若離的飄若似浮萍

“來了··”

小井走到他身邊,落坐在床邊,卻不知要說什麽了。彼此靜默了一會,他突然蜷縮起身體,哆哆嗦嗦的抱著自己的雙腿,身上的毛毯被他緊緊攥住,越來越緊,像是要借此緩解身體裏的痛處似得,小井卻只能無可奈何的看著他,完全束手無策。

如此這樣幾分鐘過去後,他又重新慢慢舒展開身體,平躺在躺椅上,額頭上滿是密密的汗珠,小井起身抽了紙巾遞給他,他擡起手接過,卻只是攥在手裏沒了下一步的動作,過了好一會他才低聲說,

“不要告訴她··”

沒過幾秒,他又繼續,聲音中帶著一絲哀切,“算我求你。”

作者有話要說:

☆、關系疏淡

夏季的綠城是個多雨的季節,有時候老天像鬧別扭似得,連續下個幾天幾夜,偶爾一小會雨勢稍緩,時末瞅著這樣的空隙來的醫院,卻在檢查完後要走的時候又下了起來,門診門口來來往往的醫生和病人,她撐著傘找了個閑置的涼亭坐下,慢慢等著雨停,也不知今天能否在李容和面包店關門前回去,突然非常想念他新研究出的蜂蜜面包。

“時小姐?”

回身看向來人,一位中年外國男人撐著傘站在住院部不遠處,笑的非常慈祥可親,他撐著傘走上前來,

“好久不見,時小姐,哪裏不舒服嗎?前幾天不是剛來過醫院?”

“沒什麽,只是例行檢查“時末起身回道,拿起包放在腹前。

“這雨也不知會下多久,我正好要出去趟,順便送時小姐回去?”

雨勢越來越大,就這樣等下去不知要多久才能打到車,猶豫了幾秒,時末跟著他上了車,

感覺到身旁人的註視,時末從來回擺動的雨刷前收回心神,看向他,

大衛閑聊似的問道,“時小姐喜歡下雨天?剛才在樓上看你對著雨景發呆”

“喜歡,下雨天思緒很容易安靜下來,腦中一片寂靜,只剩下淅淅瀝瀝的水滴聲音,聽好的”

“我也很喜歡,我們少爺是在一個大雨天的早上出生的,夫人腹痛了一天一夜才生下他,他是夏家的第二個孩子,少爺上面還有一位姐姐,雖然不是同母所生,但兩人關系很好,每每到了雨天,小姐就會送少爺生日禮物,小姐總說少爺是上天給他的禮物,她說少爺非常漂亮可愛像是上帝派下凡間的天使,帶她離開痛苦身體的天使,可是有一天小姐終於受不了病魔的折磨去世了,在一個下雨天,自此少爺特別討厭下雨天,小時候每到雨天便會悶在房間裏,關掉所有的光亮,點上蠟燭,說這樣,小姐就會回來看他了不好意思,說了這麽多”

“沒關系。”雨水啪嗒啪嗒敲擊玻璃,過了幾秒,時末開口問,“夏先生的姐姐是因為什麽病去世?”

“白血病,好不容易在世界骨髓庫等到匹配的骨髓,可是手術後卻出現罕見的排斥現象,在十五歲就去世了,可是少爺··”

“夏先生怎麽了?”

“沒,沒怎麽,少爺很好,真的,少爺只是無法接受小姐的離開,只是這樣。”

到了書店門口,大衛紳士的為時末打開車門,擡頭道謝時卻看到滿臉淚水的他,時末微一怔,對方卻快速拿出手絹擦擦臉,尷尬笑說,“雨下的真大是不是,落的滿臉都是。”

時末沒有多說什麽,道完再見撐著傘便去了面包店,買完出來後卻看到他仍站在車旁,只好問道,

“您還有事?”

“時小姐,我們少爺剛回國不久,沒什麽朋友,您也理解,人生病的時候是最容易感到孤單,最近少爺身體有些不適在住院,能不能麻煩你閑暇時來醫院和少爺聊聊天?”

····

大衛目送時末進了公寓大門才駕車離開,回到醫院,站在門外輕敲了一下,聽到裏面的回應後才輕推門進去,然後再輕輕關上門,靜站在一旁,沒過幾秒躺椅上男人開口問,

“她病了?”

“沒有,時小姐說是例行檢查“

“你過來一點”

大衛依言走進幾步,“再走進一些··”直到他走到躺椅邊,夏洛克才沒再要求他的靠近,這一番動作另大衛疑惑了,少爺他非常討厭別人靠近的,尤其是剛接觸外面空氣回來的人,而現在卻不斷催促自己再靠近一點,沒等他繼續猜測什麽,夏洛克問道,

“她臉色怎樣?”

“紅潤,比之前豐腴了一些,頭發也長了一些,還是不怎麽愛笑。”

“她有沒有問起我”

“問了您是不是哪裏不舒服,按少爺說的,回的稍感不適”

見他沒再說話,大衛試探問,“少爺,我在時末小姐光顧的面包店,買了些一樣的面包,您要不要嘗一嘗?”

夏洛克接過面包,濃郁香甜的面包味道,非常美味,夏洛克吃完兩塊後,吩咐道,“明天早上,再去買些”

“好的。”

即便大衛仍在身旁,她殘留在周圍的熟悉味道卻很快散去,奈何夏洛克極力搜尋這股久違的親近感,已經沒了蹤影,揮揮手讓他離開,房間內又重新陷入一片寂靜,除了自己的呼吸聲,沒了任何動靜,

幾天前醫院那次突來的見面,是夏洛克不曾想過的,在這樣的地方,匆匆的一面,來不及細細打量一眼,她已經轉身離開,而今天又一次在玻璃窗邊看到,她隨意的看著涼亭外的景色,透過滂沱急切的大雨只能看到她朦朧的側臉。想更靠近一點卻已經是奢望了

大雨過後終於迎來天晴,時末早早的來到書店,打開窗子,讓清晨新鮮的空氣擠走屋內的潮濕氣息,不一會便聞到隔壁傳來的面包香氣,對於眼下新到的一摞摞書籍,決定先解決五臟六腑再說。

關上店門看到停在門口的深色轎車有些眼熟,推門進入面包店後又看到熟悉的身影,這時對方也正好看到她,

“早上好,時小姐,您也來買面包?”

“是啊”時末應道,“您怎麽在這?”

大衛接過店員打包好的面包,站在一旁回道,“我們家少爺很愛吃這家的蜂蜜面包,所以我特地來買一些,時小姐呢?也買蜂蜜面包?”

“末末姐近期不能吃蜂蜜的,話說大叔你不知道末末姐···”

“小染,五個紅豆面包”時末看了店員一眼然後轉頭對滿臉疑惑的大衛解釋道,“最近腸胃不舒服,醫生叮囑忌口”

“時小姐可要註意身體,春夏季節最容易出現腸胃不適,不然我順路帶您去醫院檢查一下?”

“不用,謝謝,前幾天已經去過了“

“好吧,那店員小姐也請幫我拿兩個紅豆面包,謝謝“

待他離開後,小染倒了杯水遞給時末,小心問道,“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他經常來?“

“最近幾天,天天來,每次都是買蜂蜜面包,末末姐你竟然認識外國人呢,超厲害的,還有他說普通話很標準啊,第一次來我還想著不會說英語可怎麽辦好呢,人很有禮貌的,總是小姐這個,小姐那個的,還給小費呢,我給他推薦別的口味的面包,他卻說他家少爺生病了沒什麽胃口,只想吃這個,你說奇怪不?天天吃面包“

自上次在醫院見過面後已經過了小半月,到底生了什麽病需要住院醫治這麽長時間,時末想不通,回到店裏把書籍分類整理好,躺在沙發上休息了一會,又想到這個問題,拿出手機打給小井,他助理接的電話說正在開會,掛掉電話沈思一會便有了決定。

時末不喜歡醫院這個地方,到處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四處可見精神頹靡的家屬為親人的病癥愁眉不展,或者突然的一聲痛哭驚嚇到旁人的心神,醫生的一句‘我們已經盡力了,請節哀’可以毀滅掉一個不谙世事的小女孩所有人生的希望和美好,五歲的時末先是站在急診室門口,等著已經不知推進去多長時間的父親的消息,時末不會看表,無法回答眼盲的媽媽此刻的時間,只能緊緊拽著她的衣角,時末不懂為什麽早上出去打魚時還好好的爸爸,到來了晚上卻不再笑著說‘末末,爸爸回來了’,他的胳膊無力的耷拉在醫生帶來的小床上,喚了好幾聲也不見他回應,媽媽為什麽突然大哭,她的聲音很大,刺得時末不得不兩手堵上耳朵,一堆醫生護士推著爸爸走出來,爸爸不是出來了嗎?媽媽你為什麽還哭呢,可是自從那天起,爸爸便再也沒有回過家,原來爸爸已經死了,死是什麽呢,時末不懂,老師說,死就是永遠見不到了,永遠見不到了,一天時末帶著這個答案回去告訴媽媽,可是鄰居阿姨卻突然抱著自己哭了起來,時末討厭哭聲,爸爸死後媽媽天天哭,吃飯時默默掉淚,睡覺有時會突然嚎啕大哭起來,這樣的媽媽時末不喜歡,為什麽這位鄰居阿姨一直抱著自己哭,然後被她帶去醫院,她哭著對時末說,“你媽媽病了,需要住院,你多陪她說說話,說不定會醒過來,“

“阿姨,我媽媽在睡覺,為什麽還要說話吵醒她呢“

只見她又哭了,抱著時末輕聲說,“你媽媽她睡著了,可能暫時不會醒來,你 多和她說說話,把她叫起來給你做飯,縫制新衣服,好不好?阿姨不能總陪著你,阿姨家裏還有好多事情要忙,你自己照顧好自己“

時末笑著揮揮手送別鄰居阿姨,便守在媽媽床邊,告訴媽媽今天在學校發生的事情,可是一天過去了,媽媽始終還是睡著,媽媽她不餓嗎?時末肚子餓的咕咕叫,可是老師說買東西吃是需要錢的,時末沒有錢,遠房叫不出稱呼的親戚來過一次便沒有人來了,那人也是哭著撫著時末的臉念叨著孩子真可憐,以後可怎麽辦之類的,時末不知不覺趴在走廊的長椅上睡著了,可是剛剛睡著便被給媽媽看病的醫生叫醒,他蹲在時末面前,非常溫柔的語氣問道,“小妹妹,你家裏還有沒有其他的親戚?可以幫你媽媽交住院費的?“

時末想了想說道,“鄰居阿姨,對我很好,總給我吃的“

在這家醫院的住院部,時末又一次失去了一個親人,成了孤兒。

駐足在住院部的大門前,面對熟悉的場景,時末不自覺想起以前的事情,皆歷歷在目。深呼一口氣,舉步朝電梯走去。剛到七樓便看到站在某間病房外的大衛,他對於時末的出現似乎很驚訝,張大嘴說不出話,待她走進才疑惑

道,“時小姐,您怎麽來了?”

“我來看看夏先生,方便嗎?”

“方便,怎麽會不方便,您請進“大衛幫時末推開門,然後輕聲道,”少爺,時小姐來了”,又輕輕帶上門,

夏洛克回過頭,驚嚇完全不比大衛小,手中的書啪的掉到地上,時末心想,難道不歡迎我?畢竟兩人真算不上什麽可以互相私下見面的朋友,或者應該準確的概括為求愛被拒友誼未滿的尬尷關系,時末躊躇不前之際,他站起身,開口說,

“時小姐,好久不見”

久違了的聲音,時小姐,別有味道的稱呼,真是懷念,“也沒有多久,才四個月吧”時末走上前坐到距他較遠的沙發上,

“是嗎?還以為已經過了好久,原來也沒有多長時間,“他喃喃低語道,時末聽不真切,思索片刻,起身坐到距他躺椅較近的床邊,拾起地上的書遞給他,掃了眼書名,生命的真諦,

“夏先生看這麽深奧的書?”

夏洛克接過攥在手裏,緊緊地,隱忍著某種觸手可及的沖動,擡起頭看向她,“閑著無事,隨便看看,請問時小姐來找我有什麽事?”

“我也是閑著沒事隨便走走,最近長胖了不少,出來遛遛”時末回以一笑悠悠道,

“··”

好吧,聊天就此結束,他仍看他的書,時末坐在床邊看了會房內的擺設,最後落到面前最有新引力的人身上,他帶著一定棕色的棉線帽子,密密的包住整個頭部,暴露在外面的是消瘦蒼白沒有一丁點血色的臉蛋,或許用皮包骨更能準確形容,他更瘦了,夾著書的手像被人狠狠的剝了肉喝了血似得,青色的血管猙獰的附在皮骨上,一碰就會斷,

時末避開視線,看向床頭桌旁的矮櫃上,深吸一口氣吐出後,起身拿起一瓶白色的塑料藥盒,剛要細讀便被身後的人一把奪了過去,他那雙可愛的眼睛竟然也有這樣怒目而視的時候,瞪得很圓但裏面卻滿滿的是怒氣,

“時小姐,不經允許隨意動別人的東西,你的父母沒有教過你基本為人的尊重和禮貌嗎?”

他一手拽著時末的胳膊,對峙在床邊,他的身高高出時末十幾公分,時末原本是仰著頭才能看清他的表情,他卻眉頭緊鎖看向他處,時末只好對著他清晰可見的胡渣說道,

“沒和夏先生說過,我是孤兒?”

“沒有,我和時小姐關系疏淡,這樣的事情你沒必要告訴我”

“是嗎?”

原來兩人的關系有了準確的定義,疏淡,那次頂著醉意告白的話難道都是幻想嗎?還是他根本沒有在意一個無所謂女人的心意,關系疏淡··

這樣的關系是不是能繼續呆在這蹭頓午飯呢?時末心想,肚子已經餓得不行,想不出接下來要回答什麽了,遂擡頭,正好迎上一只大手,貼在額頭及頭頂,撒發著玫瑰花香的味道,而這股久違的香氣已經讓時末無暇想其他了

他有一雙非常漂亮的手,五指長而骨骼凸出,手掌寬度適中,肌膚柔軟,貼在額頭的觸感像是剛剝了殼的煮雞蛋,嫩柔溫暖,以前不知在哪本書上看過,手型漂亮的男人薄情寡性,高傲絕決,膽小任性···想到這,時末找到話頭,

“夏先生會害怕什麽”

擁有那樣沒經過現實打磨過的手的人,會害怕什麽,定是衣食無憂命途順遂的人生,會有什麽怕的呢?反觀自己的手,打工時不小心留下的幾處傷疤,冬日保暖不足的凍瘡,手掌厚厚的硬繭,怎麽寬容的想也不是受命運眷顧的人,而他,即便生病也只是再次印證這優越舒適的生活絲毫不受影響而已,

住在獨立的病房內,電視機冰箱沙發一應俱全,地板上鋪著厚實的地毯,病床上並不是醫院特有的白色鋪設,米色的床罩耷拉到地上,被子疊的樣子像是經過專門服務人員整理過的樣子,整潔工整,一絲不茍,

眼前的他,偶然間和小井討論過幾本時尚雜志男模特的穿著,而那些衣服幾乎都在他身上出現過,依稀記得,連小井這樣殷實家境的人,都會在那個品牌衣服的價格前猶豫很久,過後打折促銷時才忍痛買下,比之好友家境還要富足的他,還會怕什麽?

“怕死!”

他背過身面對著窗外,聲音悠悠而出,怕死,很正常的回答,任何有生命的物體都會恐懼死亡,任誰也做不到在死亡來臨時從容淡定,

“比起死亡,我更怕得到又失去的孤單,如果生活一直一成不變也沒什麽,就怕嘗過幸福歡愉後內心不能平靜,再也忍受不了以後生活中漫無止境的平淡孤獨,夏先生有什麽好的方法可以減少這樣的害怕嗎?”

他沒在說話,始終以背示人,從床邊可以看到他側臉額頭的部分,密密的汗珠布滿可見的部分,恍惚中看到似乎他的身體幾不可見的抖動了一下,很微小所以時末誤以為自己看錯了,起身把空調溫度調低了幾度,不一會室內溫度涼爽了許多。

就這樣靜默不語了幾分鐘,他的聲音再次出現,

“時小姐是不是應該回去了”

冷淡疏離,他的話像是被涼爽的空氣冷化過一樣,瞬間凝結成冰,沒有一絲代表親近的溫度,冷寒徹骨。如果此時他轉過臉的話,定是一副厭惡至極,避之不及的表情,那雙可愛的雙眼同樣赤裸裸的擺出‘關系疏淡’這四個字。

作者有話要說:

☆、陰差陽錯

時末以中午日頭正大,加上饑腸轆轆為由在醫院蹭到一頓營養豐盛的午飯,只是等待的時間有點久,只好拿出包裏的巧克力充饑,當然不忘分給贈飯人一塊,對方只是禮貌性的瞥了一眼拒絕了。

時末以非常慢的速度吃完一小塊,看了會電視,大衛帶著兩個非常大的飯盒進來,每個飯盒各有六層,四菜一湯一份粥一份米飯,葷腥搭配營養豐富,引得時末食指大動,吃完自己的那一份,見他只吃了三分之一,剩下大多半,

“夏先生沒有食欲?”

“還好··”

“那應該不介意我幫你消滅掉剩下的飯菜吧?”只見他兩眼立即變得大而圓,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

時末笑著解釋說,“沒辦法,到了夏天食欲會變得很好,那我就不客氣了”

飯後窩躺在沙發上消食中,一會大衛進來,附在夏洛克耳邊說了什麽,他便跟著大衛出去了。躺在軟軟的沙發上,不一會食困來襲,就著睡意約會周公先生午休去了。

迷迷糊糊入了夢,夢中時末被人追著,一直努力地跑,卻發現雙腳只是原地踏步,剛要回頭看是誰如此窮追不舍,下一秒又站在狹窄陡峭的山頂上,四下是深不見底的萬丈深淵霧氣從四面八方湧來,不見天日,接著畫面急促轉換成黑夜下的海邊,果不其然稍微遠的海邊,那道白色身影仍孤零零的站在那裏,他到底要再那裏站多久,靠近幾步,朦朧中聽到一道聲音出現在耳邊,末末,末末,誰在喊我?睜開眼,頭頂出現小井的臉,

“做夢了?怎麽滿頭的汗?”

時末也沒起身任好友幫忙擦掉冷汗,問道,“你怎麽在這?”

“末末,這句話應該是我問你,你怎麽在這?在人家病房裏連覺都睡上了,真有你的”

時末坐起身瞅著四下無人遂問道,“他呢?還沒回來?”

“你在這霸占著人家休息的地方,夏洛克是有女友的人,而且他那人有一半的部分英國血統,骨子裏紳士成性的性格,怎麽可能長時間和你獨處,在我的休息室待著呢,走吧,我送你回去”

這些話很快在腦中過濾了一遍,只是沒有腦細胞願意主動分析其中的意思,木訥的任由好友拉著站起,一趔趄又坐回原處,呵,連支配肢體活動的腦細胞也跟著罷工,時末洩氣道,“腿麻了”

“那我給你揉揉”小井蹲在她面前,揉了一會,擡頭問道,“好點了嗎?“

“嗯”

“呃··末末你··”

時末撇開眼,抹掉眼淚,小聲埋怨,“你揉疼我了,很疼”

在別人看來二十六歲的人生才剛剛開始,還在美好的年華裏,未來還有同樣的溫暖美好在前行的道路上等待相遇,可活到現在,時末早已飽經滄桑,嘗遍世間冷暖,原以為生命中再也沒有能勾出這種代表脆弱,打擊,絕望的情緒,自認為沒有什麽能觸到已經被命運打磨光滑肉眼看不到的按鈕,當下,卻感到很疼,如果痛感分一到十個等級的話,此時,時末的痛感為十加,足以讓眼淚突破理智的隱忍,傾瀉而出,時末自父母雙雙離開後,已經很久沒哭過了,她討厭掉淚,可是眼淚這種情緒不是你討厭就能逃避的了得。

“原來我也會哭,明明很討厭,可就是控制不住,腦袋不聽我的命令,心臟是不是病了,你告訴我。”時末想揪住好友的胳膊問個清楚,可身體使不出半分力氣,軟綿綿的癱坐在沙發上,

小井輕輕擁住時末的身子,心有不忍,終是說道,“你和他,此生不合適。”

····

每逢周末便是時末回大姐家吃飯的日子,這次提前打來電話說讓時末穿的正式一點,在時末心裏正式的含義就是小禮服配高跟鞋再加上個精致妝容,拿出相親時特意置辦的各式各樣的洋裝,一一對比看,最後挑選了其中最肥的黑色抹胸裙子,這次胸部不用墊點什麽便能撐起來了,剛進門便被石星澤好好一頓打量,

“末末你怎麽也學起那些女明星偽造起身材來了?”

“我這是真的,不信你摸摸”,見他真的擡起手探過來,時末立即擋下笑著朝裏求救,“姐,你兒子占我便宜”

“拜托,是你讓我摸的,人家女朋友還在這呢,誤會了怎麽辦?”

“這就是你媽讓我穿正式點的原因?”

“嘿嘿,去看看”當下便被他一把公主抱起來,就這樣被他抱到客廳幾人面前,拉著一位短發姑娘介紹道,

“果果,這是我最愛的姨媽,你叫她末末就行,”然後又摟著果果介紹說,“辛果,我女朋友,嘿嘿,也是我最愛”

寒暄過後,時末溜到廚房,背後抱住正忙碌中的美女,送上真摯祝福,“恭喜你榮身為婆婆了”

“你這孩子,嚇我一跳·”時婷被她突來的親密手一抖放多了鹽,“星澤就是帶她回來看看,離婆婆八字沒一撇呢,以前敬澤也帶過女朋友回來,按你說婆婆早當了,輩分上,你也是姨婆婆”

姨婆婆?還有這樣的稱呼,時婷見她喃喃自語姨婆婆三字,不由笑了,“還遠著呢,對了你覺得那女孩子怎麽樣?”

時末隨手拿了一根黃瓜哢哢吃起來,“就說了幾句話,我不清楚”

“你不是說看人一眼就能了解大概嘛,喜不喜歡,能不能做朋友之類的,你當時看到我第一眼不也說有我這個姐姐真好”

“我最近遲鈍的很,不靈了。你不喜歡那姑娘?”

“也不是,我不講究門當戶對那些,只要她倆合得來就行,就是讓你給參謀參謀,看看那姑娘人品性格如何,是不是真心喜歡星澤,是不是真的奔著結婚去的,你也知道敬澤那時候被傷的很深,也怨我當時沒聽你話,敬澤和那女孩子本來就不合適。”

“我沒說敬澤的前女友不好,只是敬澤太喜歡她了,把愛情看的高於一切,我是怕他受傷害,經不起一點風吹雨打的波折”

時婷點點頭,“後來發生的正如你想的那樣,好了不說這事了,等會吃飯時你幫把把關,我只相信你”

“好,你說我是不是該向星澤收點賄賂,在你這這個兒媳婦成不成全在我一句話,突然覺得壓力好大,壓力一大肚子就餓,有什麽吃的沒?”時末捂著饑腸轆轆的肚子,向姐姐求食物,時婷從冰箱拿出面包果醬遞給她,

“少吃點,一會就開飯了。我怎麽瞅著你最近見胖呢?你這孩子最近有什麽好事?”

一口面包進肚後,時末說,“大好事”

“快說說”

“想好就告訴你,您別嚇著就行”

時末幫忙端著剛出鍋的魚出了廚房,一頓飯吃的還算皆大歡喜,飯後時末被大姐拉到房裏詢問觀察結果,聽到她說不錯後,又問,

“什麽大好事你這孩子今晚還讓我睡覺不?”

時末想何不來個雙喜臨門,躺在床上思索了幾秒,才笑著說,“恭喜你要當大姨媽了”

另時末沒想到的是,這個稱呼時婷並不想接受,唉,只好在夏末的晚上,趁著涼風習習獨身回家去,剛出大門便碰到正好打著電話站在車旁的石敬澤,美男駕車相送自然歡快應允。

自二十歲認識十八歲的他,已經過去了六年,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漂亮的男孩子,和小井的英俊不同,他的五官更傾向於女孩子的柔和,如果不是時婷一再保證他是男生沒錯的話,時末還真會拔下他的褲子一探窘境,不過幾天後發生了一件把時末好奇消滅幹凈的事情,他有女朋友了,帶回家裏來過,不過僅僅見過一次而已,只是沒想到幾年後在相親俱樂部又再次見到她,而且還成了夏洛克喜歡的女人,一切還真像八點檔的家庭狗血劇。而身旁的男人真是虐便少女少婦的小心臟,讓人忍不住想好好撫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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