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的畫面歷歷在目，溫雨驀然呆住，高腳杯悄然墜地發出清脆的破裂聲。

李熠霖低頭看的時候，雪白的腳背已經漾出了紅花。顏三歡聞聲趕過來，冷然看了眼秦少棠，一把將李熠霖推開，將溫雨帶到自己身邊。

“走，我們走。”

李熠霖攔住他們，“她這樣怎麽走？”

“不用你操心。”三少好像怒了。

溫雨蹲下來，把玻璃碎片捏起來，一點也不疼的樣子。

秦少棠閉了閉眼睛，再睜開的時候已經快要撞上了欄桿，他猛地打了下方向盤，沈璟芙往前一沖。

手機開始沒休止地震動，秦少棠看了一眼，“幫我接一下，就說我在開車。”

沈璟芙略有遲疑，完全摸不透他在想什麽，拿到手中才發現來電顯示“溫雨”。

“餵？”

電話那頭不說話，隔了半天才聽見對方開口：“我找秦少棠。”

“他在開車。”

溫雨心中一慟，拿著電話的手不自覺地輕顫，顏三歡看出不對勁趕緊把電話搶了過來，“你讓二哥接電話！”

“他現在不......”沈璟芙話還沒說完，對方就直接掛了。

她仰起頭，看了看眼前的男人，“你今晚有點反常。”

秦少棠不理她，沈璟芙開始自言自語，笑得有些不自然，“可怕，我現在一點也摸不透你在想什麽。”

車子很快開到沈家，她借著路燈，好好打量了秦少棠一番，“少棠，你今天晚上是認真的嗎？”

“不是。”

“......”沈璟芙怔然無措，“那你是什麽意思？”

秦少棠態度也不怎麽好，眉頭緊鎖，“我只問你一句，今晚是不是你叫她來的？”

“我？”沈璟芙笑了，“我叫她來做什麽，給自己添堵？”

“呲。”

火光一閃而滅，秦少棠沈默著呼出一口白煙，沈璟芙降低車窗，捂住鼻子輕咳了兩聲。

“有句話，我和沈珂說過了。”秦少棠突然說。

“什麽？”

“溫雨的主意你們不要打。”

他轉過頭來看她，聲音冷得不像話，沈璟芙擡頭盯著他的眼睛，“哦？那你自己是什麽意思？”

“這個不用跟你交代。”

“......”沈小姐笑得前仰後合,偏偏張著嘴一點聲音也沒有，“秦少棠你知道讓人一下子從天上跌到地上是什麽感覺嗎？”

“我知道。”秦少棠低聲。

“你什麽都不知道！”沈璟芙大喊，“秦少棠！我有多愛你你根本不知道！”她上前一步抱住他的脖頸，“今晚我有多開心你知道嗎，我失去過你一次，我不能再失去第二次！”她伏在他的肩頭哭，二十九歲的女人瞬間崩潰成一個小孩，“我錯了”，她哽咽著連連出聲，“我錯了......少棠，我錯了......”她哭著講述自己在美國的遭遇，講自己如何後悔如何自責，午夜夢回如何驚醒。

秦少棠一一聽完，等她緩了緩情緒，才默默推開她。

窗外冷風翻湧，沈璟芙不自覺縮了縮身子。

“我沒怪過你。”

她楞了楞，像是不敢相信。

“但我們不可能。”

“......為什麽？”她紅著眼問。

“沒有為什麽。”

他俯身過去打開車門，不帶一絲感情，“下車吧，我還有事。”

後來手機震了多久秦少棠不知道，車子停在一間二十四小時酒吧，“快樂·墮落”四個字流光溢彩。

鼓點明顯，節拍跟著敲打，電子音一點一點溢出，遮住了半張臉的駐唱歌手站在舞臺中央，閉著眼睛輕輕搖晃。

魅惑的哼唱低低吟出，聲線細膩，糾糾纏纏的尾音像蜘蛛絲一般勾人心魄。

“她怎麽樣？”

“還好吧。”顏三歡皺眉吸了一口煙，“我就是沒想到，你怎麽想的啊？當初費了那麽大勁把人搶過來，現在說不要就不要，你是不是有病？”

秦少棠不說話。

“你現在這副樣子幹嘛，回去就是了。”顏三歡一口幹了一杯酒，“你到底怎麽想的，你缺錢缺到要靠沈家嗎？老子就是到處借也不要看到你現在這樣子！”顏三歡酒已經上頭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他一腳踹在桌子上，“你他媽還是我二哥嗎？！”

“我有自己的打算。”秦少棠淡淡出聲，並不介意他的態度。

顏三歡撫著眉，表情有點痛苦，“你有什麽難處，難道連我也不能說？”

“我明天要去摩洛哥，你幫我照看著溫雨。”

“槽！”

顏三歡被他弄得頭暈，“你直接帶她一起去不就行了。”

秦少棠直接忽略他，眼神變得堅定而認真，“你答應我保她平安。”

大概到了夜裏三點，秦少棠才到家。

溫雨蜷腿睡在沙發上，四喜蹲在她前面，小東西充滿警覺立刻叫了兩下，發現是秦少棠腦袋才耷拉下去。

她大概是太累了，也沒有被吵醒，翻了個身子又往裏面靠了靠。

秦少棠開了手機燈，輕聲走到她跟前，小心翼翼地拉過她的右腳。幹涸的傷口上還沾著血色，一看就是沒有好好處理，他斂了斂眉，拿了棉簽和藥過來輕輕地塗抹。

半夢半醒的溫雨略有恍惚，腳背處傳來清新刺激的感覺，她猛地一驚，環視四周才發現並沒有人。

房間裏有輕微的動靜，她悄然走過去，發現秦少棠半蹲在櫃子面前收拾東西。

“我明天要去出差。”他感覺到她在門口，沒擡頭就說話。

溫雨就這樣靜靜地看著他，一言不發。

隔了半天，她問出口：“然後呢？”

“什麽然後？”秦少棠回頭。

他這才註意到原來她的衣服都沒有換，身上還穿著昨天晚上那件白色小禮服。

“你去哪裏了？”

她的聲音軟軟地，緩緩又問出：“秦少棠......你去哪裏了？”

“你們......是不是在一起了？”

秦少棠一句一句聽完，臉色變得很差。

溫雨的樣子很委屈，她一只手捂住臉，另一只手擺了一下，哽咽著說出，“你等一下。”

沒過一會，她小步跑過來，手上還捏著一條毛巾。

秦少棠呆楞在那兒，溫雨的眼圈又黑又紅。

下一秒他的腰就被她抱住，和往常一樣，她將頭埋在他的胸口，眼淚鼻涕蹭了一把。

秦少棠的心陡然一驚，手不自覺地伸出去，最終懸在半空。他就這樣任由她靠著，兩個人緊緊貼住。

溫雨不說話，就一個勁地抱著他，怎麽都不肯撒手。

“你怎麽就突然不喜歡我了？”她哭得聲音都沙啞了，喘了口氣，又憋住不說話。

她想，秦少棠你怎麽可以就這樣不喜歡我了，我那麽那麽愛你。

她哆哆嗦嗦地踮起腳，賣力地攀附著他的脖頸，閉著眼睛就把嘴唇湊了上去。牙關被人撬開，秦少棠一點也不冷靜，低著頭開始熱烈地回應。

“我那麽喜歡你。”她小聲地說出口，眼睛被淚水模糊遮住了視線。

秦少棠柔軟的舌尖輕撫而過，他舔了舔她的眼淚，像一只孤獨的獸，默默安撫著自己受傷的孩子。

從始至終，他一直沈默著。

溫雨想，什麽都不要在乎，就這樣沈淪也好，只因為對方是秦少棠。

她一反常態，努力地配合著他，溫雨第一次覺得這樣的歡愉是如此美好，難忘，以及不舍。

秦少棠最後抱著她沈沈地睡去，一只手搭在她的腰上，緊緊地扣向自己懷裏，像是無聲無息的守護。

溫雨沒敢打擾他，只靜靜地盯著他看。

月輝淡白，從窗戶中偷偷飄灑進來。

她覺得一定是自己看錯了，想伸手去摸，然而她剛動了一下，秦少棠卻將她摟得更緊。

隔著朦朧的月光，溫雨呆住了，她的秦少棠好像多了幾根白頭發。

幾個小時以後，鬧鐘開始狂震不止，秦少棠平靜地關了它，輕輕剝開懷中熟睡的人。

等他穿戴完畢，溫雨也已經醒了。

兩個人心照不宣，他收拾他的東西，她做她的早飯，什麽都沒有提。

最後早飯吃完，秦少棠準備離開，溫雨站在原地看他，然後叫他的名字。

“到了告訴我好嗎？”她小聲地說。

秦少棠聞聲很痛苦，平靜了一會才淡淡地開口，他的聲音帶著略有沙啞，帶著前所未有的無力感。

“我們分手吧。”

沒有回應，他冷了冷聲音，“這兩天你收拾一下，如果不想搬走，也可以等我回來。”

他話剛說完就急著去看她的表情，溫雨像是突然麻木，只低低地應了一聲，“哦。”

“算了，你等我回來。”他的手緊了緊，“有事打老三電話。”

溫雨的眼神像是失焦，秦少棠丟下行李走到她面前。

“我們分手。”他又重覆了一遍，“溫雨我們分手。”

等了半天，她才緩過神來，軟軟的聲音沒什麽力道，“......哦，我聽見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她才反應過來，秦少棠不在了，自己還真是後知後覺。

這種心疼的感覺，有點像天崩地裂。

不，似乎還要更疼一點。

作者有話要說： 八給瓦留言的豆絲懷銀！！爭取下章虐哭泥萌，biu biu biu biu~~~~~~~~~~發色光波，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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