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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前塵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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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回來啦?”朱無束外出跑生意,已經離家三月了, 今日到家時雖已是深夜, 但卞柳還掌著燈一直在房裏等他。

“柳兒?都這個時辰了, 你還沒休息?”朱無束輕手輕腳回來,卻見房內燈火通明, 有些詫異, “是不是我吵著你了?”

卞柳為他取下滿是風塵的外衣, 又命貼身的丫鬟給他打了一桶水擦洗身子,極盡溫柔, “聽說老爺要回來,我哪裏睡得下, 輾轉反側也沒有什麽意義, 索性點了燈等你。”

他清瘦了不少,嘴邊的胡茬也長了出來, 看起來有些憔悴。卞柳看著丈夫心疼地想著, 朱無束的所有貼身伺候的事, 卞柳都不願假手於人, 親力親為,“老爺出門幾月也該乏了,用熱水擦擦吧。”

嬌妻殷勤的關心讓朱無束覺得十分暖心, 看她眉間的倦色又有些心疼, “這些交給下人就好了,你何必累著……家裏,一切還好吧?”

卞柳只是笑著搖搖頭, 也不辯解,告訴他道:“好著呢,嫂子將家裏打理得井井有條,榆兒的女紅也長進了不少,槿兒還是那個混世魔王,能跳能鬧。”

“你呢?”朱無束親吻了自己發妻的額角,“一切……還好嗎?”

卞柳依偎在朱無束的懷裏,羞澀地點點頭,“好,就是……思念老爺。下回或許老爺出門能帶我去?”

“路上辛苦,我怎舍得你受苦。”朱無束雖是生意人,可一舉一動儒雅而有涵養,看起來就像個秀才一般,讓人心動,“再說,榆兒,槿兒都在家裏,你要如何出遠門?”

“等榆兒出嫁了,我便能和老爺出去。”落落大方的朱二奶奶難得如一位少女一般撒嬌,這也是在自己丈夫懷裏才能見到她如此任性的一面,“反正槿兒一天到晚纏著嫂子,有我什麽事。”

“哈哈哈。”朱無束點了點妻子的鼻子,“都是母親了,怎麽越活越回去了?說話做事和孩子一樣,嫂子喜歡槿兒是好事,她日子寂寞,難得與槿兒投緣。”

深夜的朱家,大家都睡下了,許久未見的兩人格外珍惜團聚的時光,相互依偎著,緊緊抱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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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五歲的朱槿不似她姐姐伶俐,倒格外的天真浪漫。她長得也不似姐姐那樣絕色,倒更像朱無束一些,眉眼間隱約透著英氣。

“哎呀,小佛桑還認識爹爹?太好了。”早就換了幹凈衣裳,收拾好自己,又是一副倜儻的模樣,他一把抱起不滿五歲的小女兒,在她臉上蹭了蹭,從懷裏掏出一個小泥人來,“這是西邊買的,顏色比咱們這兒的艷麗不少,小佛桑喜歡嗎?”

“父親。”及笄之年的大女兒朱榆蓮步娉婷,盈盈施禮,不像妹妹那樣莽撞。不過幾月未見,朱無束覺得她愈發長得像她的母親了,無論是容貌還是身姿。

朱家無男丁,大女兒又是個溫吞的性子,朱無束看了看懷裏的小女兒,想著恐怕佛桑還是他要親自帶著,否則今後朱家的生意還不知托付給誰了。

“榆兒又長高了不少。”朱無束點點頭,“出落得大姑娘了。前些日子,我打嫂子家回來,大哥還提起了仲兒和榆兒的事……”

朱榆一聽這事,羞紅了臉,嬌嗔地看了父親一眼,躲了出去。一聽章家的婚事,卞柳也不滿起來,語氣有些埋怨道:“還是再等等吧,章朱聯姻總是生出事端來,我還真有些擔心。你看嫂子……”

“咳!”朱無束嚴肅地沖妻子咳嗽了一聲,搖了搖頭,“這事休要再提,給嫂子聽見,又要傷心。”

卞柳有些不悅地住了嘴,心中卻還有些芥蒂章簡伯悔婚的事,雖然她知道朱家有愧章家在先,可大哥那是醉心武學,不願娶親。

而榆兒這裏呢,卞柳不明白自己出落亭亭的女兒哪裏比不上那江湖粗婦,章簡伯竟然違抗父命,硬娶了那江湖人。

“伯媽……”說曹操,曹操到。朱無束懷裏的朱槿忽然掙紮起來,朝門口喊著,兩人回頭一看,果然大嫂章至寧走了過來,先沖兩人點了點頭,然後滿臉笑容地接過了朱槿,“槿兒?乖!來,伯媽媽抱抱。”

“嫂子安好。”朱無束鄭重地問了好,吩咐仆人去取東西,“我前些日子路過章家,章大哥讓我帶了些東西過來,還說小婉兒生辰要到了,問您回不回去。”

“嗯。”章至寧點了點頭,“既然你回來了,婉兒生辰我便也該回去看看了。省得哥哥總說我偏心,只疼槿兒,不疼婉兒。”

朱槿不知道大家說的是什麽,只知道伯母好像指點著自己,忽然“咯咯”地笑了起來,惹得在場的大人都跟著開懷。

“對了,柳兒。”章至寧仿佛想到什麽,“前些日子你上銀樓打的那些頭面已經送來了,我給槿兒添了幾對長命鎖、龍鳳鐲子,你等會兒一塊兒取了去。”

“又讓嫂子破費。”卞柳有些不好意思,推脫道:“槿兒她還小,嫂子送的東西都堆滿一倉庫了,哪裏用得上這麽多?”

章至寧揮了揮手,仿佛毫不在意,“這能有幾個錢,不過是些小玩意兒,給她傍身罷了。你何必與我生分。”

說完她看了一眼朱無束,將佛桑放在卞柳的懷裏,“柳兒你先帶槿兒去用早膳,我們隨後就到。”

卞柳看了眼自己的夫君,抱起女兒,離開了議事廳,她知道這個意思是有正事要談,支開了她。

“說吧。”章至寧尋了一處椅子坐下,“看你的樣子,可是有事瞞著我?”

朱無束有一瞬間的猶豫,過了好一會兒,才從袖籠裏取出一封信件,神色猶疑地交給了章至寧,“嫂子……這是……您的休書。”

章至寧眼皮都沒擡一下,冷笑了一聲,接過了書信,眼角掃到熟悉的字跡,剛勁有力,龍飛鳳舞,一如當年給她留的信。

“無子、淫佚、不事姑舅、口舌、盜竊、妒忌、惡疾。朱二少,我是犯了哪一條,你們朱家要休我?”她唇邊帶笑,諷刺道:“你不妨與我說說,我好改。”

“嫂子你知道,我們不是這個意思。”朱無束不擅長做這樣不占理的事,將事情的原委娓娓道來,“大哥說,章家有人上門探口風,說嫂子若是能回來,願意入贅。”他解釋道:“章大哥的意思,您一直知道。那人我也見了,是個本分老實的,也是真心等了嫂子許多年。”

朱無束小心地看著章至寧的臉色,見她臉色無悲無怒這才敢繼續說,“嫂子待我們朱家是很好,這些年盡心盡力,可……哥哥他……哎……如今他寧願和朱家斷絕了關系,也不願回來,我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既然還有回頭的路,您又何必蹉跎了歲月,我們也不能拖累著啊。”

章朱兩家世代交好,朱無拘這事玩得兩家尷尬了許久。哥哥是個愛武成癡的,朱無束打小就知道,所以他自幼學習經商,格外勤奮,只想讓哥哥能做自己喜歡的事。

沒想到,卻造就了他不管不顧的性子,說離家就離家,說悔婚就悔婚。偏偏章至寧也是個倔強的,不肯回頭,本來男才女貌一對璧人,竟然落得如此結果。

“這是你求他的,還是他寫的。”章至寧一直以寡居的主母要求自己,聽著小叔子的話,臉上卻波瀾不驚,仿佛早已習慣,她信手打開了那封“休書”,上頭措辭客氣而疏離,看得出來朱無拘是頗為愧疚。

“我只與他提了一句。”朱無束笑道,“他便動身去磨墨,咬著筆頭想了好久,不知從何下筆。還問我……”他想起自己那個不可一世的哥哥,原來也有認慫的一天,若是他還在家中,有了這一對夫婦,朱家也能更熱鬧吧,“怎樣寫起來不會傷人。”

“哼。”章至寧冷哼一聲,“怎麽寫都傷人。”說著不待朱無束反應過來,翻手將“休書”撕得粉碎,“我如今是入了朱家族譜的朱大奶奶,而他不過是被除了名的外人。無束你是讀過書的,也知道禮義,倒不妨說說,哪有外人休主母的理兒?”

朱無束垂著手不知該如何接話,哥哥早被朱家除名了,按理是沒有這個資格的……

“可……”他還想勸些什麽,章至寧揚手一甩,紙片如雪花,在兩人之間飛散開來,落了一地,“不必說了,他日子過得好嗎?”

想起幽篁居的環境,朱無束如實相告,“很是清貧,不過倒合他的意。在山上,他還收了一個小徒弟,我看那孩子比他靠譜。”

“他……也會養孩子啊……”章至寧有一瞬間的恍惚,“不說榆兒,槿兒都要五歲了,我還以為他腦子裏沒有孩子呢。”

朱無束自知失言,惹得嫂子想起了傷心事,有些懊惱,這才岔開話題,道:“說起來嫂子與佛桑頗為投緣,我倒有個想法也與柳兒提過。”這事他考慮了許久,畢竟哥哥才是朱家的長子,按理朱家原該是他們當家的,如今雖然嫂子是主母,可生意還在自己名下,他覺得有些不妥。“若是嫂子真不願意回去,”朱無束認真道:“要不佛桑就過繼到您的名下吧。我看榆兒也不是精明強幹的,佛桑還小若好好培養,今後朱家就靠她了……”

“你就是性格迂了些,”不想章至寧卻不領情,“你們是槿兒的父母,哪有給人送的。”微微訓斥道:“她從小是我抱大的,不在我名下我就少疼了她麽?你們男人啊,就是心狠。這樣做,柳兒心裏要怎麽想?那可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

卞柳當初是有些不同意,可朱無束也有他的堅持,“她是知禮的,已經同意了。”

“我只是想將朱家的家業還給哥哥名下,”朱無束繼續解釋道:“柳兒身子不好,我們不會再要孩子。朱家人丁單薄,也沒有什麽旁系,榆兒性子已經定型了,總不好勉強,如今只能指望佛桑了。”

“她不過五歲的孩子!”章至寧板起臉來,“你怎麽忍心給她加這樣的重擔?”方才朱無拘的休書她也沒有動怒,如今卻真有些生氣了,“她想怎樣就怎樣吧,大不了今後為她招個好婿,我們把把關,入贅過來不也一樣。”

忽然她想到朱榆還未出嫁,琢磨到:“或者,我家的仲兒就很不錯,與榆兒年紀也相當,這原是不打緊的。”

“求人不如求己。”朱無束卻仍然不同意,“朱家的子孫不能都是無用的。我已經同柳兒商量過了,不日就為她請個啟蒙先生,先教她讀書、識字。”

朱家有祖訓,子孫不得游手好閑,家產旁落,身為媳婦雖然心疼孩子,章至寧卻也不好說什麽,只能點頭妥協道:“好吧,她是你的孩子,你說了算。讀讀書也是好的,只是一條,過繼的事不許再提。孩子若知道了,還以為父母不要她呢,可不能造孽。”

章家自幼將她做男孩養的,章至寧對於女孩讀書、習字倒十分讚同,朱榆沒請先生時她還給卞柳提過幾次,不過那時恰好朱槿出生,便也沒有看顧過來。

“對了,”想起朱榆,章至寧提了一句,“找好先生,榆兒也跟著一塊兒學吧。在她嫁人前多會點東西,總沒有壞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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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家近日十分忙碌,二老爺回來了,主母章至寧又要回娘家一趟,仆從交接,賬目清點,忙得腳不沾地。

“這沓內府的賬目送到二奶奶房裏去,這幾個月的開支都向她匯報。”章至寧指揮著來往的仆從,“這塊要交給二老爺,”章至寧隨手翻了翻條目,“江湖的賬、物二奶奶不大清楚,別給亂了。”

雖然如今唯一有武學造詣的人被除了名,可說到底朱家還是武林大家,收著各種秘寶,裏頭關系盤根錯節,卞柳出身普通的富貴人家,嫁了朱二後才算江湖人,自然弄不清楚。萬幸她出自北方章家,自幼和江湖朋友打交道,才能理清個一二。

“大奶奶,門口來了位先生,說是應征小姐的師傅的,您可去看看?”一位仆婦前來通報,章至寧看了看手裏的活計,有些遲疑,一咬牙道:“請二爺和二奶奶過去看吧,我這裏一時走不開。”

南方的夏日,雷雨總是說來就來,方才還晴空萬裏的天氣忽然一陣驚雷,頃刻間瓢潑大雨,整個朱府籠罩在水幕當中。

這雨勢太大,章至寧都楞了一下神,盯著看了好一會兒,才趕緊道:“呀,後院是不是曬了些古籍,快去!快去收了!”說著把手裏的賬本一扔,沖了過去。

花廳裏,朱無束也忙著去收古籍了,卞柳第一回當家做主,坐在主位上打量著來應征的男人。

他一身落魄的麻衣布鞋,藍巾綁發,甚至玉冠也沒有。只是目光坦然而自信,卻沒有半點卑怯,溫潤如玉。

看著比老爺年紀小上一切,但也不是不靠譜的毛頭小子,最重要的是他目光中的光彩,讓卞柳莫名地覺得可以信任。

“我家是要給兩個丫頭找師傅,你可知道?”先前也來過幾個人,一聽是要教姑娘,甩手便走,“雖是姑娘,卻也按男子的標準教授,這點你可以放心。”卞柳喜歡這個落魄的書生,生怕他也跑了,趕緊補充道,仿佛這樣他就願意留下來。

“我不在乎。”書生微微頷首,“只要有錢,我都願意。”他有些尷尬地回話,“我……京考快到了,我只是要籌些盤纏……”他解釋道,臉頰微微泛紅,好像提錢是什麽難以啟齒的事。

見他這樣,卞柳起了惻隱之心,卞家祖上也是讀書人家,受過人恩惠,她被打動了。

“那……你就留下吧。明日去見了我家老爺,沒有旁的事,便這樣定了。我讓下人給你收拾出一間屋子,你今日先住下。”

相人也沒什麽難的,章至寧太過能幹,有時候就是卞柳也忍不住激起幾分勝負心來,像是較勁一般,看著這個靠譜的先生,卞柳覺得有些揚眉吐氣。

“靠譜嗎?”收了古籍的朱無束有些不安,問著自己的妻子,“嫂子識人較多,要不明日讓她也看看?”

一聽這話,卞柳心中有些氣悶,她背過身去,找借口道:“嫂子後日就要啟程回沽陽了,哪有空閑管這些。人,我看過了,看那身打扮、氣度就錯不了,十成十的窮秀才。怎麽?老爺不信我?給我的女兒選先生,我總不會怠慢吧。”

朱無束聽出妻子的不滿,也不好再提,只點點頭,“行,既然夫人看過了想來是沒有問題的。明日我去看看,可以便這樣定了。”

“嗯,他籌上京趕考的錢呢。”卞柳心滿意足地接著說,“我想讓人把那間雜屋收拾出來了,給他做了個書房。”她道,“平日他能自己溫書,若真能高中,也算是我們一樁功德。”

“好。”朱無束抱了抱妻子,“柳兒還是最心善的,就按你說的辦。”

那日,大雨下了整整一夜,在朱二奶奶的推動下,朱家為兩位小姐請了一位落魄秀才做教書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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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胡說些什麽!”真正暫代了“主母”的職責,卞柳才知道先前章至寧有多不容易,每天瑣事多得她要炸開,這樣的環境下過了幾月,她性格也不如先前溫婉和順。

聽到大女兒含羞帶怯地話,卞柳差點兒從椅子上蹦了起來,“榆兒,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麽鬼話?!”

一個黃花大閨女,竟然跑來告訴母親,自己心有所屬,有了意中人。這倒也沒什麽,可那人還是她的先生,這可是與倫理不合的醜事。

“我……我……”她不過是高聲訓斥了一句,朱榆瞬間紅了眼眶,“撲通”一聲在她面前跪下,“娘……榆兒從小沒有忤逆過你們什麽……唯有……唯有這一次,請娘成全……”

“你要我如何成全!”“哐”地一下,說話都少有大聲的朱二奶奶手掌啪在桌上,震得只響,“榆兒,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

她與章簡仲的婚約雖還未下定,但大家都默認了。此次章至寧回去,也帶了這個心思,準備商討婚事。卞柳知道,章朱兩家的事一直是老爺心裏的心結,所以她也沒敢多說過一句。

“我……我知道。”朱榆忍著淚,跪在那裏,她長這麽大頭一回有此生非君不嫁的意願,也不肯輕易退縮,“先生是槿兒的先生,我只是跟著習字,若嚴格說來,不算……有違倫理。”她分辯道:“至於章家……”

這些話,以朱榆的性子,平日裏是難以啟齒的,可愛情給了她勇氣,她知道自己必須抓住機會,“娘,世家的友誼真的比女兒的幸福還重要嗎?章家……不是也悔過婚嗎?”

提起這件事,本來要呵斥她的卞柳沒了聲音。

若說章朱聯姻是老爺的心結,那麽章簡伯悔婚就是她的心結,一想到這裏,她就有些不忿。

“說得也是。”她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而且我看先生是有大造化的,我們若招回來做婿,他日金榜高中,我們朱家臉上也有光……”

“娘……你是答應了?!”朱榆的眼中放出了光彩,她不敢相信自己美夢是要成真了……

“我還能如何?”卞柳嘆了口氣,女兒的淚珠還掛在臉上,看她神情若是不答應恐怕還要以死相逼,自己又有什麽辦法?

可卞柳還是擔心章至寧和朱無束那裏,囑咐朱榆道:“此事你誰也不許說,交給娘親來辦,聽到沒有?並且……”她想到什麽,“讓先生自己去和老爺說,今後若有人問起,你就當從來沒有求過我,姻緣都是他求來的。”

女兒的面子重要,卞柳不能讓人覺得朱家女兒不知廉恥,一切都要算在先生頭上才好。卞柳盤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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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家招婿是何等盛大的喜事,辦起來卻悄無聲息,不僅匆忙,甚至沒有大宴賓客。外人不知何故,可卞柳心中卻明白,老爺對於這樁親事頗為不滿。

“我不是嫌貧愛富,”朱無束語重心長,拒絕道:“只是他的來歷我們都不大清楚,做先生倒無妨,榆兒嫁給他未免太草率了些。”

“女兒喜歡,我們做父母的能有什麽辦法。”卞柳顯得十分無奈,“老爺莫非還想棒打鴛鴦不成?”

“自然不是……”朱無束不愛幹涉女兒的生活,“只是……要不我派人去四海茶鋪一趟,查查他的底細?”

章至寧就要回來了,卞柳有些心虛,不敢久拖,軟磨硬泡硬是讓婚禮給辦了。

朱無束雖心有不滿,卻看先生確實儒雅,文采斐然是人中龍鳳,心中的狐疑也減少了幾分。

很快,朱家的大姑爺入贅,朱家又添了一口人,知道內情的都說那位秀才好福氣,得到了朱大小姐的垂青,從此坐享富貴,功名什麽都不值一哂了。

可惜……不久之後,朱家滿門遭滅,許多江湖義士問詢趕來,本想幫著救援,卻不料只看到滿目狼藉,朱家無一人生還。而那些沒有被毀壞的珍寶,就大喇喇地散落在地面上,撩撥得人心裏癢癢。

若不是礙於情面,恐怕早就大打出手,開始搶奪了。

夜色向來是最好的掩護,朱家慘案未破,血腥味猶飄蕩在空中,是夜卻來了許多鬼祟的身影,穿梭在廢墟之中。

等到被除名的大爺得到消息,日夜兼程趕回來時,不僅家破人亡,朱家歷年苦心封存的寶物也全都不翼而飛。

事後提及這次,已經消失的東西,江湖當初趕來救援的“名門正派”皆閉口不言,只是時不時地有一兩樣東西再現江湖。

唯有北地章家,從未放棄追查,盡力搜索希望有一天能完璧歸趙,交給朱家的遺孀和後人,這已是後話了。

不足半年,傲龍山莊再發滅門慘案,情形與早先的朱家如出一轍,江湖大門大戶的人家一時間人人自危,害怕麻煩找到自己的頭上。

可傲龍山莊覆滅後,江湖寧靜了許多年,直到魔羅女的橫空出世,才再掀起血雨腥風。

當年“南朱北章”的朱家,一夕覆滅的往事,漸漸成了江湖人偶爾提起的談資,十年之後,就是茶餘飯後也甚少聽見這個名字,江湖總是健忘的。

唯有一人,耿耿於懷,常年青燈古佛,不敢再與女兒相認。

她始終認為,自己是悲劇的始作俑者,唯恐再給小女兒帶來不幸,就是佛桑的婚禮,她也沒有參加。

卞柳不敢靠近佛桑,卻又放心不下她,不敢了卻殘生,只能若即若離地守著,好像在陪她。

畢竟她心已死,唯望他日到黃泉,再見夫君與長女,同時向朱家上下枉死的人請罪。

直到十年後,佛桑的兩位師兄來拜訪她,她忽然見到一張與當年惡鬼相似容貌,只是更加狷狂自信,忽然就覺得有些好笑。

這世界,真是太小了。

作者有話要說:拖更是因為這篇番外長度超過了我的預期_(:3」∠)_

“迷鹿”小天使的朱家番外,請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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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朱家番外,其實更像是卞柳和章至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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