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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棠棣之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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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為人妻,不可再像先前一樣, 想一出是一出, 專給師兄惹麻煩。”那場盛大的婚禮過後, 沒有多久,竹老人早就耐不住無聊, 又雲游四海去了。

不足半年, 佛桑也坐不住, 躍躍欲試,想去看看江湖。新婚燕爾, 駱明決哪能讓她獨自出去,夫妻二人, 伉儷情深自然要同行。

“嘁, 我如今也算是江湖小有名氣的女俠了,還是天鳳郡主認的師父, 哪有二師兄你說得那樣不堪?”佛桑頗不服氣, 小嘴撅的老高, 不滿道:“而且, 方棣棠,長幼有序,人說長嫂如母, 如今我成了你嫂子, 你呀,趁早該對我恭敬些才是。”

自從佛桑嫁了駱明決,幽篁居的“輩分”問題就成了大難題, 方棣棠和卞佛桑誰也不肯相讓,無奈一對二,方少俠永遠落於下風。

“師兄,我知道你寵這丫頭,可如今她都是婦人了,你可不能再慣著她。”對這樣的問題,方棣棠向來是充耳不聞的,他幹脆轉頭看向駱明決,卻只見自家大師兄一臉寵溺,絲毫沒有要打斷的意思。

完了,完了。方棣棠心中默念著,嘆氣地想:這師兄一輩子算是栽了,恐怕是救不回來了。

“放心吧,我會看著她的。”佛桑氣呼呼的樣子配上師弟那一臉朽木不可雕的惋惜看在駱明決眼裏格外有趣。這兩年發生了太多的事情,這樣平凡的嬉鬧場景如今倒讓他游戲懷念起來,“只是幽篁居就獨剩你一人了,棣棠你真的不與我們一同下山嗎?”

“就是就是。”佛桑也顧不得再與他拌嘴,勸他道:“二師兄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闖蕩江湖,師哥的功夫加上我的名號,還有你的心思縝密,我們三人一定能打遍江湖無敵手,好好重振幽篁居的名望。”

幽篁居何時沒落過?方棣棠暗中腹誹,再說,方棣棠心想,你們神仙眷侶游戲江湖,帶著我算個什麽事兒?也虧自家師兄、師妹這兩個腦子能想出來。

“幽篁居統共就四個人,師父老人家已經跑了,我若出去了是你還是師兄留下來看門呀?”方棣棠拍了一下卞佛桑的腦門,語氣輕松,“除非你和師兄快給我生幾個小侄子,那是我定好好教導他們,等到他們能看家,我便也學你們四處雲游去。”

“你……胡說什麽。”卞佛桑一跺腳,反將一軍,“我的孩子為什麽要讓你來教,指望我們你還不如早早成家,自己生幾個去玩。”

“咳!”駱明決不悅地輕咳了一聲,制止了佛桑口無遮攔地話,“又說離譜了。”

方棣棠挑釁地一挑眉,眼見卞佛桑要回擊,趕緊堵住她的嘴,說道:“哎呀,時候不早了,師兄你們快上路吧。”他指了指佛桑,裝成嫌棄的樣子,“她又不肯宿青陽,再耽擱下去恐怕你們今夜要住在野外了。”

“野外有什麽不好,還能看星星、打獵……呀!”佛桑說著說著驚呼了一聲,“師哥!你給我雕的那把獵弓我忘了帶了,你等等,我去取來!”

說完風風火火地踏著輕功又沖了回去,“你慢點兒,別摔著!”駱明決在原地不放心地叮囑著,她頭也沒回,擺了擺手已示意聽見,我行我素。

方棣棠望著她的背影直搖頭,故意挑撥道:“師兄,這丫頭成親以後沒什麽長進啊。我看啊,要拴住這只猴兒,還真得快點要個孩子。”

到時候卞佛桑身為人母,總是要穩重些,不會這麽讓人操心。方棣棠天真地這樣合計著。

“她年紀還小,愛玩愛鬧也沒什麽的。”駱明決唇邊帶笑,眼神溫柔地滴出水來,過了一會兒才收回目光看向一臉“沒救了”神情的方棣棠,表情嚴肅起來,“不說佛桑了,棣棠,你同我說實話,”他道:“你為何不願下山去?”

“重要有人守著家……”方棣棠剛開了一個頭,卻被駱明決打斷:“師父臨行前特地教了我們三人‘幽竹迷陣’,陣法一旦布下,除了我們四人誰也進不來。你這借口哄哄佛桑還行。”

見謊言被拆穿,方棣棠也不辯解,低頭不語。駱明決也耐性十足,沒有催促或者追問,兩人沈默了許久,方棣棠才認輸地擡起頭來,嘆了口氣:“哎……師兄,我是真心……想守著家。”

“大師兄,如今若沒有幽篁居,我便好似無根之萍,毫無寄托。”他幽幽道:“江湖於我有何意義?天下第一如何?名滿江湖又如何?我不像佛桑,她喜歡新鮮的事物,到了新的地方,見到新的人,能帶給她快樂。而我……”方棣棠笑了笑,臉上坦然地露出一絲苦澀,“如果可以回到過去,我寧願是在幽篁居上哪也沒去過的方棣棠,除了咱師門,誰也不認識。每每癡癡地等著你和師父回來,看是否有姐姐的消息。”

他曾經以為只要他守在幽篁居,總有一天師父或師兄會找到他姐姐,然後帶回來,五人親如一家,無拘無束。

“棣棠……”駱明決拍了拍他的肩膀,“方姑娘的事,我和佛桑都很抱歉。而我當時又在氣頭上,不該不許她的骨灰……”

“說什麽呢!”方棣棠恢覆了輕松的模樣,“姐姐處心積慮對付佛桑,累得你們交出至寶不說,好好的婚禮還弄出許多風波,我又有什麽臉面來讓你們接受她?”

在方素馨的事情上,他從未怨恨過師兄和佛桑半分,哪怕最後帶回的只是一抔百骨灰,他也知道,若世上有人是因為他才在意方素馨的話,那便只有師父、師兄和佛桑了。

“我是真的不想踏足那江湖,”方棣棠認真道:“大師兄,只要我在一日,幽篁居便會有一盞燈,靜候你們歸來,無關利益,沒有紛擾,唯有安寧。”他見駱明決的嘴動了動,卻擡手阻止,“別忙著感動,我也不光為你們,更是為我自己。只有自己守住的安定,才是最放心的。”

剛感性了一會兒,方棣棠忽然覺得,自己和大師兄兩個男人在這兒婆婆媽媽的,實在太不像樣。看師兄那副憂心忡忡,欲言又止的模樣,氣氛也太過詭異了。

“還有個緣故,我本不打算說。”方棣棠撓了撓後腦勺,“原先下山辦事的都是師兄,我去得少,也有新鮮感。此番下山了一趟後,實在是乏了,琢磨著恐怕天下最好的地方還是幽篁居,何苦去遭罪。人各有志,這樣的‘好事’還是留給你們吧。”

聞言駱明決幾乎要笑出聲來,方棣棠自幼性子與他不同,好讀書、聽戲那樣安靜的愛好,這話十有八九是真的。

“好。”他道,“那你自己保重,我和佛桑只是去周遭轉一圈,一定會很快回來。”

駱明決與佛桑的快馬在山道上揚塵而去,方棣棠在遠處望了許久,才一甩袖子,瀟灑地轉身。

是夜,只有一人的幽篁居燈火通明,方棣棠舉酒邀月獨酌天明,“新月初上,草萋萋,孰人倚窗,獨聽琴。思罔罔,三秋盡,哪有歸人行遲遲。憂是憂來君何處,喜是喜來封侯還……”

他素來喜戲,隨口兩三句,在寂靜的夜空中漸飄漸遠,婉轉於黑暗之中,有了一絲難以言明的意味。烈酒入喉,家裏如今,又只有他一人了。

可他沒惆悵多久,卻沒想到卞佛桑兩人這麽快回來。

即使師兄說了會“早歸”,可游歷江湖這種事,半年都沒有,未免也太早了些?

笑盈盈出去的駱明決難得唬著個臉,卞佛桑小媳婦一樣難得安靜,縮在一旁,看見方棣棠仿佛看見了救星,像只蝴蝶一般地撲了過來。

“二師兄!許久不見,我真是太想你了。”佛桑從馬上卸下包袱,兩手滿滿地過來,臉上硬擠出笑容,眼看就要抱上,方棣棠眼明手快,讓了半個身位,還不忘虛扶了她一把。

“這是怎麽了?就回來了?”方棣棠狐疑地為佛桑把脈,畢竟師兄那個表情任誰也覺得有些古怪,可他放下佛桑的手時表情更加疑惑了,卻放心下來,嚷嚷道:“你夫君在旁邊看著呢,男女授受不親不輕,卞佛桑你可別害我。”

他原以為是佛桑有了身子還不註重自己,兩人才急急地趕了回來,可方才一號脈,不僅什麽事也沒有,佛桑還健壯得和牛似的,根本沒有異樣。

“你讓她抱。”駱明決的語氣中難得透出氣鼓鼓的意味,好像在和自己師弟控訴,“你與她十多年兄妹之誼,我還能計較這個。抱你總好過在外頭沾惹些奇奇怪怪的人物。”

嗯?方棣棠聽出點兒門道,悄悄沖佛桑豎了個大拇指,“佛桑,你還真長進了?當著師兄的面都敢紅杏出墻了?”

“閉嘴吧你!”卞佛桑一腳踩在方棣棠的腳上,疼得他直跳,“誰紅杏出墻了,我只是去見了見老朋友……誰知道師哥竟然這樣小……氣……”

佛桑越說聲音越小,漸漸低了下去,瞥了一眼駱明決瞪起的眼睛,決定閉口不言。

“哎呀!餓死了,餓死了!我去廚房找吃的,師哥……東西都在馬背上,你卸下來給二師兄……我……我去做吃的了。”識時務者為俊傑,卞佛桑果斷地先溜為敬。

“師兄……她去見誰了?你怎麽氣呼呼的模樣……”方棣棠小心地問,沒想到駱明決“哼”了一聲,並不回答,取了東西扔了一大個包裹給他,“這是佛桑給你的。剩下是她自己和師父的,我放過去。”

“哎!師兄,你說說嘛……”越不告訴他,方棣棠越想聽八卦,追著駱明決逗他道:“你師弟一人苦守幽篁居半年,你們怎麽連點江湖傳聞也不給說我聽聽,說好了同門之誼呢……餵!大師兄……”

寂靜了半年的幽篁居瞬間熱鬧了起來,方棣棠追著駱明決和卞佛桑,吵吵嚷嚷地問著。

而江湖又有傳聞,女俠卞佛桑屺州故地重游,朝秦暮楚樓的姑娘無不以她的故交而驕傲,一時間江湖奇女子的“入幕之賓”身價竟然水漲船高,都爭相與卞女俠攀附關系,又是一段奇聞。

多年後,竹老人徹底撂挑子不幹,方棣棠接任幽篁居掌門,幽篁居又收了幾位孤兒作為門下弟子,方掌門詩書、音律、醫術無一不通,溫文儒雅,幽篁居成為江湖風雅之地,無人不知。

棠棣之華,偏其反而,豈不爾思,惟待歸矣。

作者有話要說:滴!插播一則番外。不出意外明天應該就是正文大結局了。

今天聽了戴荃老師(安利!)的一首歌《君是山》,腦子裏忽然都是二師兄。就特別想寫這篇番外。

也恰好是答應了“._.”小天使的番外,於是就這樣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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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棣之華……”的那句原文改自論語,原意不是這個,棣棠花和棠棣花好像也不是一種花。

戲文是我編的,所以就……不要在乎押韻了2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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