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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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呢?”盡管有新郎新娘成親前不相見的風俗,可佛桑不在乎這些, 她喜歡待在駱明決身邊, 看他為成親忙前忙後。重要的客人, 兩人一起定賓客,一起寫帖子, 琴瑟在禦。

“和太爺在聊天呢。”佛桑取出帕子, 為他擦了擦汗, “師哥,有要我幫忙的媽?”

兩位老小孩一定又在擡杠了, 駱明決笑了笑,原以為自家師父心虛, 見了章太爺必定躲藏忍讓, 沒想到兩人不過一起共事了幾天,全都原形畢露互不相讓。他接過佛桑的手帕, 擦了擦額角, 拉著她到涼亭坐下:“不必了, 我這沒什麽要緊事, 你去休息吧。”

“我每天都在休息,什麽事也不做。整個幽篁居,好像是最閑的人了。”佛桑趴在駱明決背上, 撒嬌道:“再這麽休下去, 我都要成廢物了。”她撅著嘴故意地問:“要不,我去青陽算了。章伯母、知婉和六娘都在那裏,我可以好好招待她們。”

有竹無居在, 章至寧是不可能上幽篁居的,章知婉便和母親一起住在了佛桑的院子裏。六娘過來為她繡嫁衣,早早地過來了,甚至拉上了知婉一塊兒。既然她們在那兒,索性親近的女眷就安排在了青陽卞宅,等到杭白芷過來,恐怕那裏就更熱鬧了。

“也好。”駱明決竟然同意了,“前幾日瞿姑娘傳了話,說嫁衣趕出來了,你可以去試試。”

“師哥!”佛桑不滿地嬌嗔了一句,心中埋怨這麽明顯的反話,他該不會也聽不出來吧?“對了,逸王和天鳳的帖子有人去送了嗎?”

《九州搗藥圖》放在哪裏最合適?逸王給她出了個主意——這樣的東西懷璧其罪,卞姑娘何不尋個機會,獻給朝廷呢?

“送了,兩人都回了函,說必定到場。”駱明決點頭讓她安心,點著她鼻子道:“還都說要給你一份大禮。我家小佛桑,面子可真大。”

“天鳳郡主沒有說什麽?”事出反常必有妖,太過順利佛桑有些不安,“還說要送禮?”

她是喜歡自己,還是喜歡朱家遺孤的身份,逸王提議之後,卞佛桑也曾考慮過這個問題。先前她雖然愛與自己玩鬧,可沒有那麽可怕的占有欲,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呢?大概是……知道自己是朱槿之後吧?

“我把你的意思在心中與兩位說了。”駱明決意有所指,“所以一切十分順利。”

原來如此,佛桑嘲諷地笑了一下,還真當自己魅力無雙,到頭來不過也是一場利益。

“那就最好,皇家人心思叵測,我還真不想牽扯。”逸王也好,天鳳也好,都是如此。

“柳姨……那裏怎麽說?”駱明決暗暗觀察了一下佛桑的臉色,果然黯淡了不少,她靠在駱明決身上,悶聲道:“她說身子骨不好,不宜遠行,不會過來。半卷《九州搗藥圖》會請杭姑娘帶來。”

親生女兒的親事她也不出面嗎?駱明決一時心酸,摟著佛桑的手加大了些力度,給她安慰,“章二哥已經動身去接杭姑娘了,東西她帶來你不必擔心。”

“師哥……”佛桑枕在他肩上,有一瞬間地迷茫,“我這個決定真的可以嗎?一個是你武林會中過關斬將贏來的,一個是母親苦守清修半生的執念,我卻……”

“與死物相比,自然是你對柳姨更重要。”他懷裏這個丫頭難得猶疑感性,駱明決坦然開解她,“交出《九州搗藥圖》能換你一生寧靜,柳姨怎麽會計較?”

屺州與幽篁居有些距離,依信鴿的速度駱明決推測拿到信的當日卞柳就做出了決定,根本沒有遲疑,他也有些看不懂這位母親了。

說她愛佛桑,可女兒這樣大的日子,她卻尋了個借口不來,如此冷酷;說她不愛佛桑,“長生不老”這樣的秘密卻說交就交,毫不猶豫……

“那你呢?”朱家的厄運因此而起,母親感同身受同意了她的做法,卞佛桑並不覺得太過驚訝,可駱明決不同。

他心有傲骨,不該喜歡她向朝廷屈服的,更何況如今半卷《九州搗藥圖》在他手上,佛桑覺得她沒有立場來左右別人東西的去留。

“我?”駱明決有些驚訝,“我原以為你已經有這樣的覺悟了,”他半開玩笑半認真道:“你是我駱明決的夫人,自然要辛苦為我打理一切。”他微微停頓,掰過佛桑的臉,直視著她的眼眸,眨巴了一下眼睛道:“駱夫人深謀遠慮,大氣豁達,為了我能遠離紛爭精心謀劃,解決麻煩。賢妻如此,夫覆何求?”

“師哥,你這話就不怕遭天打雷劈嗎?”他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方才還情緒低落的佛桑都快被他氣笑了,打趣道:“這話再聽幾遍,我可要當真了。旁人問起,我真會說是為了師哥好,到時候你可別委屈。”

“你說是,自然就是了。”駱明決下巴蹭了蹭她頭頂,語氣中皆是笑意。所謂歲月靜好,恐怕就是我胡說時,你還覺得都是對的。

這樣的幸福來得有些突然,佛桑竟有些不真實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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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篁居的盛世婚禮有些奇怪,卞佛桑的生母沒有出現,幽篁居的二徒弟也沒有出現,倒是不相幹的武林人士掛著假笑,烏泱泱地來了一大群。

“別怕。”清冷如杭白芷陪著佛桑時也忍不住出言安撫,“你的脈象很亂。”

嘖,看看人家專業的就不一樣。哪像自己還要等到新娘子手心出汗,渾身發抖才知道對方緊張。卞佛桑的腦子幾乎處於半停工狀態,胡思亂想著。

和陪著瞿六娘那回不同,卞佛桑總算知道無論換到什麽時空、地點,只要女人穿戴上鳳冠霞帔就會莫名的緊張。

她這是頭一回做新娘子,還是嫁給了心儀的人,不緊張大約是不可能的。更何況,她的這場親事,還夾雜著各種的不確定,讓人難以放心得下。

吉時已到,佛桑知道駱明決就在宅子外頭,杭白芷攙扶著她,一步一步,步步生蓮。她先拜別了章太爺和章伯母,在親朋好友的註視下離開了卞府。

那些各懷鬼胎的武林人都被圈在裏幽篁居,沒有放一個過來青陽打擾她,在這兒的人都是衷心為她祝福的。

雖然一切本就是佛桑的設計,不過此時她有些感激這樣的體貼,讓她的婚禮中留了一方凈土。

從青陽城到幽篁居的這段路,佛桑不是第一次走。她坐在轎子裏,聽著一路的喜樂,想象著外頭駱明決高頭大馬,一襲紅衣的樣子,臉上不覺露出癡癡的笑容。杭白芷也難得換下了白衣,一身喜慶,策馬行在轎子的一側,一切都像是一場夢。

忽然佛桑想起了什麽,她嘗試著小聲喚了幾聲系統。

或許是算她完成了任務,方素馨死後,系統好像再也沒有出現過。卞佛桑開始十分驚慌,夜夜都在尋它,如今竟然也習慣了。

她終於從枷鎖桎梏中脫身,可以像每一個路人甲一樣,按自己的人生活著了。只是,系統離開後,她手裏的那本原著便再也沒有更新過,如今的卞佛桑沒了最有一絲作弊的能力。

“駱大俠要我轉告你,逸王和郡主快到了,兩人是一起來的。”杭白芷小聲地提醒佛桑,還是一樣沈穩,安靜。

卞佛桑終於明白為什麽要選她來陪伴而不是知婉了,這樣的場合,章知婉恐怕無法如此鎮靜。

到了幽篁居,隔著蓋頭,佛桑也能感覺到圍觀的目光的截然不同,周圍嘈雜的環境,目光中有探究、有好奇、有貪婪,伴隨著竊竊私語,將她從美夢中拉回現實。

“好。”她輕聲應了一聲,“我已經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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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和郡主能大駕光臨草民與佛桑的婚禮,幽篁居蓬蓽生輝。”來了!佛桑心中暗道,呼吸也急促了起來。

駱明決站在她身邊,朗聲道,江湖人紛紛抱拳行禮。畢竟這是朝廷貨真價實的皇親國戚,沒有人敢在這裏造次。

“佛桑是我的救命恩人,她的婚禮本郡主怎能缺席?”天鳳的語調與之前和佛桑聊天時截然不同,威嚴而優雅,若不是蓋頭遮住了眼睛,佛桑還真想看看她臉上的表情是不是無趣生硬得很。

“只是沒想到,王兄也過來了?青陽的遇見,倒是你我有緣。”這話說得就有玄機了,佛桑聽了出來,兩人竟是分道而來,看來駱明決的猜測沒有錯——逸王爺和天鳳郡主雖是兄妹,卻應政見不同,分屬不同的流派。

那麽……當初逸王讓她交出《九州搗藥圖》的舉動,也就順理成章了。

“本王與駱少俠情同兄弟,自然不能不來。”聽聲音,逸王倒是沒端什麽架子,不過……佛桑有些疑惑,他若露了臉,這四海茶鋪的茶掌櫃今後還如何行走江湖?

“好事不怕熱鬧,”逸王笑呵呵道,“明決老弟,這是我的賀禮。”佛桑感覺到身邊駱明決衣袖摩擦的聲音,悄悄探眼,好像他從逸王手裏接了什麽禮單。

皇家的“大禮”會是什麽?佛桑有些好奇。

“這便巧了。”天鳳郡主聲如銀鈴,清脆動聽,“王兄的禮是給駱大俠的,我的禮是給佛桑的,不多不少,一人顧一頭。”

她的聲音像是笑著,佛桑卻覺得渾身有些發冷,短短的對話中仿佛藏有明槍暗箭。

“咳。”駱明決輕咳了一聲,佛桑更加緊張起來,她知道,這是兩人的暗號,駱明決要行動了。

果然,她聽見駱明決朗聲道:“承蒙王爺和郡主屈尊賞臉,不僅是草民和佛桑的福氣,也是江湖的榮耀。且有一事,本不該麻煩兩位貴客,可今日見高朋滿座,卻想借此良辰佳景喜上加喜。”駱明決忽然放緩了聲音,沒了諂媚和自謙,倒有些額外的氣勢,道:“還要勞煩諸位江湖朋友做個見證。”

說完他回身走到墻邊,開了一個機關暗格,取出了兩卷畫軸。

“十年前,朱家滅門,珍寶《九州搗藥圖》下落不明。”駱明決回到了佛桑的身邊,半掩著她,聲音如洪,力保讓在場的每一位朋友都能聽見,“草民夫婦有幸,集齊了上下兩卷。如此至寶,我們夫婦人微言輕,深感惶恐,幾欲獻給當今陛下,卻苦無門道。”

“今日,還請王爺和郡主代為獻上。望二位莫辭!”

什麽有幸……來看熱鬧探消息的江湖人全都楞住,他們沒想到“長生不老”的秘密,駱明決和卞佛桑竟然這麽輕而易舉地獻了出來,沒有一點兒猶豫。

作者有話要說:卞佛桑:你們不是喜歡搶嗎?去啊,去皇宮搶啊!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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