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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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哪是什麽絕筆信,卞佛桑看著全身發抖, 這簡直是推方棣棠入火坑的絕命書。

若不是她恰好趕到, 打下了信鴿, 依方棣棠的性格,若是收到信件會是何等光景, 卞佛桑不敢想象。

“誰在外面?”稚嫩的聲音響起, 卞佛桑還沒來得及反應, 一支□□就從窗戶中射出,直朝她命門而來。卞佛桑側身躲開, 徒手捉住,只見箭頭盈盈泛綠, 正是劇毒之兆。

好狠毒的手法, 即使如此境地,也不問來人, 直接奪人性命。

“我以為你們淪落至此, 該有所收斂。沒想到還變本加厲了。”卞佛桑一腳踢開破廟搖搖欲墜的木門, 嘲諷道, “還是如此歹毒,更甚從前。”

“是你!”小鬼擋在方素馨的跟前,警惕地盯著她, 齜牙咧嘴, “嘁,手下敗將,來做什麽?”

見來人是卞佛桑, 方素馨開始只是掃了一眼,有些失望,等到她看見佛桑手裏捏著的那只鴿子,才驚詫不已,強撐著站了起來,雙目圓睜,“你,你!你竟然攔下了我的信鴿……”

卞佛桑低頭看了看手裏的鴿子,掐住氣管,了結了它的生命。一會兒還不知是什麽情況,若讓他們再找到空檔,給放了出去,圖惹是非。倒不如萬無一失,先絕後患。

只是可憐……佛桑認得這只的鴿子腿上的信筒,是幽篁居樣式。想必是方棣棠放心不下自己的姐姐,特地予她的。想不到方素馨心中竟然是用來做這樣的作用。

佛桑嗤笑一聲,根本沒有搭理那小鬼。

且不說當日是什麽情況,就算她技不如人又如何,現下兩人的落魄樣子,她根本不用放在心上。

“我不攔,讓你毀了二師兄的人生嗎?”卞佛桑粉面含怒,沒了好聲好氣,“方素馨,師哥與我念在你是二師兄唯一的血親,幾次三番地相助於你,你到底何等歹毒心腸,竟然不放過他?方棣棠可是你親弟弟啊!”

師父也好,她也罷,唯恐方棣棠受身世所累,自怨自艾,只希望他能忘卻自己的身份。駱明決就更不必說,心胸最廣,愛屋及烏,在自己結拜兄弟手下力保了方素馨,饒他性命。

卞佛桑想不明白,他們尚且如此,方素馨血脈親緣,為何臨死還要拉他入火坑!

“呸!”方素馨還沒有說話,小鬼卻不屑地啐了一口,“他那個數典忘祖,瞻前顧後的軟骨頭,也配稱姐姐的弟弟?”大言不慚道:“不過是閻王給他投生了個好人家,讓他姓‘方’他自己還不珍惜,吃裏扒外。姐姐何時對不起他?”

這樣的話,方素馨竟然沒有反駁。卞佛桑簡直不敢相信,她顫抖地問道:“方素馨,你也這樣認為嗎?”

方棣棠待她如此,為了不讓她孤苦無依,竟然忍痛叛出幽篁居,換來的卻是這樣的評價?他的痛苦,他的隱忍,他的犧牲竟然是為了這樣一個“姐姐”?卞佛桑的眼裏閃過一絲狠意。駱明決為他們謀劃至此,恐怕還不知裏頭這個緣故吧。

是啊,誰會知道呢。

卞佛桑的嘴角揚起一絲冷笑,若早知如此,她不眠不休地趕路是為了什麽?茍延殘喘地活命嗎?

“小鬼的話是有失偏頗。”方素馨歪著身子倚靠在柱子上,終於將將開口,小鬼還要張口分辨,被方素馨拍了拍腦袋,總算是住了口。

“棣棠是個好孩子,我知道。”方素馨緩緩道:“可惜跟著朱無拘十年。不過,我也能理解……”

卞佛桑已經開始笑了起來,方素馨如今不僅不心懷感恩,反倒怪起給予他們十年溫暖的師父和幽篁居,這是何等狼心狗肺。

她還在喋喋不休地說著,“畢竟朱家因那個畜生而滅,他心中不可能沒有怨恨。又怎會告訴棣棠身世,讓他清明。萬幸老天有眼,讓我們姐弟團聚,才讓他不至於渾渾噩噩,了卻餘生。可惜……他如今那個優柔寡斷的性子……”

“荒謬至極!”卞佛桑徹底聽不下去了,“你們真是彩霞做胭脂——好大的臉。二師兄此生第一不幸,便是生在方家,第二不幸便是與你這入了魔的親姐姐相認。”

幽篁居十年,無憂無慮,師父給他們溫飽,授他們武藝,教他們做人。她也好,方棣棠也好,駱明決也好,都能幸福的長大成材,卞佛桑無比慶幸,三人有那樣一位一心為他們的師父,才不至於讓任何一個歪成方素馨的樣子。

看看這個自大而又狠毒的小鬼吧,卞佛桑嘲諷地打量一圈氣哄哄的小鬼,方素馨教養出來的都是些什麽歪瓜裂棗。

對於眼前這個十六歲小姑娘的憤怒,方素馨置若罔聞,不屑地笑了笑,“可悲。”她拋下兩個字,“若棣棠如你一樣,每日和仇人稱兄道妹,手足情深才是真正的不幸。”

“你……”卞佛桑還要再罵,方素馨卻居高臨下地擡手,“我以為會是駱大哥過來,想不到竟然是你。朱小姐,你不是與我來探討棣棠的人生吧?”

趾高氣揚,勝券在握一般,讓人生厭,“那些臭蟲就要到了,我和小鬼如今手無縛雞之力,你還是省些力氣,好專心對付他們吧。”

計劃趕不上變化,方素馨是一心求死,可她的死要有價值。一來要駱明決記住她,永遠也忘不了;二來要點醒方棣棠,讓他繼承自己的遺志。

如今卞佛桑這樣一搗亂,計劃也全付之東流,那麽她便不能死了。

總會有機會的,方素馨心中暗想,只要她活著,卞佛桑總不能每次都這麽湊巧。

說起來,除了《九州搗藥圖》的關系,方素馨真真正正怨恨的人恐怕就是卞佛桑了。她愛慕駱明決,駱明決卻愛佛桑,她想掌控方棣棠,方棣棠卻處處維護卞佛桑。

這個女人,真切地是她的絆腳石,如今卻要靠她,也真是諷刺。

“對付?哈哈哈。”這回輪到佛桑笑了起來,她此刻有些緊張,畢竟自己在死亡地邊緣瘋狂試探,可她卻是在賭,鄭六那回系統會救她,如果再死一個方素馨呢?她會不會有事?

“惡有惡報算哪門子悲劇,只算自作孽不可活。我說得對嗎?”她低吟了一句,“什麽?”方素馨沒有聽清楚,可佛桑相信系統一定能聽見。

這就是她的態度:卞佛桑她不想死,卻也不想讓方素馨再活。

“我為什麽要對付他們?”她擡起頭來,看向方素馨,“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天經地義。”眼裏是罕見的成熟和堅定,她問:“方素馨,我為什麽要救你?”

這個變故在意料之外,方素馨內心一顫,她熟悉卞佛桑那個眼神,是真的做了決定。

“你不能這樣。”方素馨終於有了一絲慌亂的跡象,“朱槿,我若是死了,你要如何向棣棠和駱大哥交待?”

卞佛桑翻了個白眼,笑了起來,“我一路辛苦,方小姐藏的地方有太過深幽,一時找不到也是有的。等到我來遲一步,一切晚矣,只能向他們討要了你的屍身,好好安葬。你覺得……是師哥會怪我,還是二師兄會怪我?”

“況且,我來救你本為了二師兄,你既然如此輕視他,不疼惜他,留你在世上於他只是禍害。我,又為何要救?”

說到這兒,佛桑本該帥氣地轉身離開,只是,她還有件事忍無可忍,此時不說恐怕要憋屈一輩子了。

“另外,師哥他正值茂年,大姐你一把年紀,能不能別到處認哥哥?”

瞿六娘叫駱大哥也就算了,方素馨是什麽時候染的毛病,口口聲聲“駱大哥”、“駱大哥”喊得親熱,她早就有些不忿,只是方才沒來得及計較,她竟還敢搬出他來,真是可笑。

卞佛桑折了那支淬了毒的箭,扔在小鬼和方素馨的腳下,頭也不回地出了破廟,心中十分解氣。

“別叫了!”她呵斥了一聲,不同於以往的預警聲尖銳地在她耳邊響起,仿佛要阻止她的決定,卞佛桑主意已定,此人不死她難消心頭恨意。

故事本要接近尾聲,當所有情節劃上句號,卞佛桑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有命留在這兒,既然如此她便也大義凜然一回,不去做那折福的事。

只是……顏沫兒和食人魔怎麽不見了?也不知是分道揚鑣,還是躲在了哪裏。

卞佛桑不再理會警報聲,專心地搜尋起來。

沒有。她周圍探查了一圈,可以肯定至少沒有人潛伏在周圍。等她回來時,果然從四海茶鋪接了消息的人已經到了破廟。

佛桑一個閃身,屏息躲在了門後,往裏看時,不可一世的魔羅女也有了被仇家尋上門的一天,只是這一對作惡多端的“姐弟”倒是有骨氣,沒有跪地求饒,痛哭流涕。

忽然方素馨對上了她的眼眸,嘴角湧起笑意,高聲喊道:“卞佛桑!不,朱槿!我知道你在這兒!救我!朱姑娘救我!我不敢了!不敢覬覦《九州搗藥圖》了,你救我!”

幽篁居的三徒弟卞佛桑就是朱家的遺孤?圍堵她的人忽然停下了攻勢,你看我,我看你。

《九州搗藥圖》和長生不老藥的關系,在江湖中算是個不是秘密的秘密,偏偏方素馨殺的那些人多少都和它有關系,名字一出,大家心照不宣,不約而同地想起了這件事。

卞佛桑啊卞佛桑,方素馨嘴角的笑意擴大,既然你不仁,就別怪我不義了。背著這樣的秘密,見識過真正的江湖之後,我倒要看看,你能如何“宅心仁厚”。計謀得逞,方素馨心滿意足。

作者有話要說:忽然覺得方素馨這個女人,真的有點兒可怕_(:3」∠)_

(嗯?好像是我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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