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餵，你到底是什麽來路。”小姑娘扒著小鬼的腿, 硬是跟著卞佛桑蹭了進湖心苑, “王兄現在買賣都不挑人了嗎？什麽三腳貓功夫也敢找。這樣的功夫, 這種單子也敢接？”

進了湖心苑，卞佛桑便一路無話, 那姑娘聒噪, 她也只是皺了皺眉眉頭。方才桌上有人送了一疊點心, 佛桑翻了翻，還是多了個心眼, 拿銀針試了試。

嗯，無毒。

佛桑擡手, “嗷嗚”一口, 扔在嘴裏，眼皮都沒為那姑娘擡一下。

“餵！你還吃？”小姑娘不滿自己被人無視, 一把奪過她手裏的東西, “如今被關在這裏, 你就一點兒也不著急嗎？還不快給王兄發個信號, 請他再派人來救我們。拿了錢不辦事，哪有這麽便宜的好差事。”

她原等著一場你來我往旗鼓相當的好戲，最後卻意興闌珊地慘淡收場, 實在是生氣。

“我不是你什麽王兄、李兄派來的。”卞佛桑本心裏有事, 不想與她多說，可被奪了吃的，有些不忿, 伸手握住她手腕，兩指用力。

小姑娘吃痛，手掌一松，點心落回佛桑的手裏。她從容地塞進口裏，道：“姑娘恐怕認錯人了。”

……

小姑娘沈默了一會兒，才不確定到，“啊……對不起。我還以為……”

南十巷除了那幾尊羅剎，來的外人不是神志不清，就是缺胳膊斷腿。天鳳等了好久，還以為終於等到她想等的人，沒想到鬧了個烏龍。

她乖巧地拖了張椅子，坐在佛桑身邊，懊惱道：“這回是我錯了，我不是有意害你。只想著你既然拿了錢總該讓我開開眼。”

這姑娘雖刁蠻任性，倒也坦蕩。佛桑不免覺得有些好笑。

只見她似是苦惱，歪了歪頭，好半響說：“我天鳳不是推脫責任的人，既然此事因我而起，我自然會幫你。”她道：“這些妖魔鬼怪早就希望擺脫了我，等到下回來人送東西，你我換身衣裳，你裝作是我，定不會有人阻攔。”

天鳳？卞佛桑敏銳地捕捉到這個名字，訝異道：“你……是天鳳郡主？”

“你認得我？”天鳳郡主顯得更加懊悔了，“放心，等我出去，我會好好補償你。”

“不必。”佛桑釋然一笑，這可真是歪打正著，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她原是為了另外一人留的下來，沒想到竟然遇見了她。“雖然沒收你王兄的錢，不過……我救你也是一樣。”

恐怕本來她王兄找的人就是自家師哥吧，想到解決得如此容易，佛桑心事重重的臉上顯露出喜色，“等我事情辦完，帶你出去。”

“你就別逞強了。”天鳳郡主忍不住不屑道：“你在人家手裏都堅持不了幾招，自個兒都逃不出去，還說什麽救我？”畢竟她與小鬼的打鬥，讓天鳳沒有將佛桑看在眼裏。

佛桑見她不信，推開了窗戶，幾個起落，竟然橫渡過了湖。她到了岸邊，足下一點，又翩然地飛了回來。

“如今，你可信了？”

天鳳郡主看著她自如來去，眼神都變了，“既然你能逃，為什麽要留在這裏？”

“你呢？方才小鬼帶我過來的時候，你又何必巴巴地拖著他，非要回來？”卞佛桑發現這天鳳郡主就是一個沒長大的小丫頭，雖然看著比她小不了幾歲，可自己就是忍不住用對待孩子的語氣交流。

“我要看一場精致的打鬥。”天鳳郡主搬著椅子，往佛桑身邊靠了靠，見識了她剛才顯露的輕功，連和佛桑說話的語氣都略有不同，“我聽說，江湖上人人都能飛檐走壁，‘唰唰’地來去。”她興奮地比劃著，“就像你方才那樣，特別灑脫。”

又是什麽誤人子弟的江湖傳聞，卞佛桑很想知道是誰胡亂地哄小孩子。

“那你方才見到了，郡主可還滿意？”佛桑耐著性子問她，“可以離開了？”

“不行！”哪知天鳳郡主拒絕得斬釘截鐵，“還有摘葉傷人的功夫，和兩人大戰三天三夜，幾百個回合什麽的。”她蹦起來，雙手合十，暢想道：“有來有往，最後贏的那個人一劍封喉，冷言道‘你的死期到了’。”

她甚至比劃起來，眼睛裏閃著星星，“多麽有趣啊。所以我給王兄說了，讓他挑個瀟灑、俊逸，功夫既高強又漂亮的人來救我。不讓我見到，我是不會走的。”

瀟灑俊逸，功夫高強又漂亮，每一條佛桑都能將駱明決給對上號，也不知他何時接了這種生意……

“不過……”天鳳郡主歪了個頭，湊到佛桑臉前，“如果你能好好打給我看一場，我也願意跟你走。”她一雙雪白的柔荑搭在佛桑臉上，“畢竟你模樣和身姿都能過得去。”

佛桑不動聲色地播下她的手，“多謝郡主誇獎。若你要看打鬥，今夜最好不要熟睡，恐能如願。”

紅豆糕、金桔茶。她原來還只是因為那一抹青衣猜測，如今看來除非是駱明決投奔了魔羅女，否則就是方棣棠無誤了。

天鳳郡主不明所以，可也由著佛桑的說法，在強撐著。可惜過了三更天就開始一啄一啄地點頭打瞌睡，然後“啪嗒”一聲趴在桌上，睡了過去。

佛桑坐在榻上練功運氣，聽見聲響，睜眼一看不禁好笑。無奈地嘆了口氣，將她抱到了床上，喃喃自語道：“我算是知道師哥他們照顧我有多不容易了。”

她又等了好一會兒，果然聽見門栓被人輕輕拉開的聲音，卞佛桑佯裝睡著，調整了呼吸。

來人輕功又有進益，若不是方才開門聲，她竟然渾然未覺。

感受到指風掃過，佛桑驀地睜眼，雙手一合，按住了點穴的手指。

她掌心一擰，來人吃痛，左手一掌劈了過來，逼她松開。佛桑哪裏肯放，一扭身子，驚險地躲過，化守為攻，一腳掃了過去。

兩人一來一回，對對方的招式套路十分熟悉，又都沒有下死手。若此時有旁人看了，還以為是同門切磋，在相互餵招呢。

不過這話說得也沒錯，事實上也就是師兄妹在纏鬥。

忽然，趁對方不備，卞佛桑手腕的鐲子伸出一片刀刃來，飾品瞬間成了一把匕首。她回手一揮，“滋啦”只聽見刀刃劃破衣物的聲音，鮮血在上面留下了痕跡。

“嘶。”那人吃痛退了一步，“你功夫倒是好了不少。”借著月光，來人的面目清晰可見，正是佛桑他們要找的方棣棠。

卞佛桑沒有再追，抹了抹手鐲上的血跡，將刀刃收了回去，沒有搭腔。

方棣棠知她生氣，捂住汩汩流血的傷口，上前一步，語重心長道：“佛桑，聽話快走吧。何苦牽扯進來？這湖心苑根本就困不住你，你就不怕我殺了你嗎……”自己如今在她眼裏是傻母仇人吧？方棣棠有些黯然，根本不敢看卞佛桑。

“方棣棠！”他不說話還好，一開口，卞佛桑再也忍不住，她怒吼了一聲：“你是不是下山時騎馬摔壞了腦子？還是被人還了魂兒？你自己聽聽，你說的是什麽話！”

佛桑她在賭，賭方棣棠不是真心要與她為敵。

在南十巷裏，打向天鳳郡主的暗器明明就是他發的。方棣棠不願讓自己被發現，所以他直接向郡主出了手。等到自己擋下暗器時，他倉皇離開身影，分明是怕見她。

所以她還非要弄個清楚不可，小鬼抓她，她便不走了，就不信她二師兄還能無動於衷。

“是。”方棣棠嘆了口氣，“我無意傷你，所以快走吧。我有我的苦衷和不得已。師父有你和師兄侍奉，我也能安心了。”他勸道：“我已經不在了，若你再出事，師父一把年紀如何承受，乖，快回去吧。這些與你……無關。”

“什麽樣的苦衷，需要你殺了我的母親？”卞佛桑的劍已出鞘，她直直地指向方棣棠，“方棣棠，我的二師兄！你不覺得應該給我個交待嗎？”

解釋或是承認，她要一個結果。卞佛桑此時才發現，她好像不那麽在意方棣棠投靠了羅魔女，她只是不信，方棣棠會下此狠手傷害自己。

“對不起。”方棣棠迎著劍刃，直直地撞了過來，卞佛桑大驚，手腕一抖，“哐當”一聲，佩劍落在了地上。屋子裏一時間靜謐無言。

“你……承認了？”佛桑說這話時，嘴唇都有些顫抖，“不辯白或解釋？”

“柳姨致命的傷是出自我的手。”方棣棠不似開頭的慌亂，反而坦然從容起來，“我無話可說。”

卞佛桑直直地看著他的眼睛，有掙紮，有隱忍，偏偏沒有後悔，倒是有些視死如歸。

“我不該松手的。”僥幸被打碎，卞佛桑的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滾了下來，她咬牙道：“你既然想還，我就該收了你這條命。”

方棣棠嘴角扯出個苦笑，他彎腰撿起佛桑的佩劍，道：“這劍還是我同師兄為你選的吧？用得還順手？”他將劍尖朝自己，劍柄朝佛桑，遞了給她，“別哭了，是我不對，讓你、師父和師兄煩心了。”

他幽幽地說：“再給我一點兒時間，柳姨的事，我會給你一個交待，讓你滿意的交待。”

方棣棠望著平靜地湖面，過了許久，才艱難地說：“至於其他，我今後同幽篁居沒有半點幹系了。”

他望著佛桑的眼睛，略帶懇求道：“佛桑，你們便當幽篁居從來沒有我這號人物。師父和師兄都聽你的，你記得勸勸他們。”

交待？卞佛桑冷笑一聲，人死不能覆生，他給什麽交待。

忽然腦子裏一陣光閃過，卞佛桑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她皺眉問道：“杭白芷是你請來的？”

方棣棠沒想到她這麽快就猜到了，還想掙紮，“我不明白你在說……”

“信箋。”卞佛桑吐出兩個字來，“那封信函是我折回去的。”

她就說為什麽折起來這樣順手，那分明就是方棣棠慣用的手法。模仿他人的字跡，她和駱明決做不到，但對於方棣棠來說，還不是手到擒來，不值一哂？

“二師兄，杭白芷救的……到底是誰？”

作者有話要說：有沒有想二師兄的（乖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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