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心結忽然解開的佛桑仰頭大笑起來，提劍就朝方棣棠刺去, “方棣棠, 你是不是豬腦子？！”

方棣棠不知為何她忽然發難, 條件反射地下意識躲開，又發現佛桑避過了他的命門, 全往他臉上招呼。

“躲什麽！命都能給我, 還怕毀容不成？”想明利害的卞佛桑不再是方才死氣沈沈的樣子, 臉上還掛著淚痕，整個人卻靈動起來, “我管你什麽理由，師父耳提面命的兩樣你還記得嗎？”

保全自己和師兄妹同心不可兄弟鬩墻, 方棣棠沒有搭話。他當然都記著。索性就站在原地, 等佛桑出招。

卞佛桑並沒有收手，而是“唰”地一下, 劍尖掠過了他的臉頰, 一縷青絲被削了下來, 飄然落地。

目的達到, 卞佛桑這才收劍入鞘，挑眉問：“若我一直在這兒不走，你會很為難吧？”

“是。”方棣棠大方地承認：“我不想傷你, 卻保不了你。”不僅是她, 方棣棠希望整個幽篁居都不要卷入這場風波，能獨善其身。

“所以你半夜溜過來，想悄悄點了我的穴道, 給我送出去？”卞佛桑往榻上一坐，一副大爺的樣子，“巧了，本姑娘還真不想走了。”

“佛桑。”方棣棠聽她語氣，知道已經是不氣了，忍不住勸道：“你在這兒受了傷害，師兄和師父不得傷心，就算為了他們，你也不該賭氣。”

“我倒更想看你為難的模樣。”卞佛桑毫不避諱，直言道：“畢竟做了蠢事總要承擔代價。”

方棣棠皺眉，“你又妄下論斷，知道我是蠢事？”佛桑的態度一瞬間將他帶回來幽篁居，好像兩人就是在討論著要偷偷下山那樣的小事一般，心平氣和。

“我不知道。”卞佛桑問他，“我只問你，是不是你不會跟我走，一定要與魔羅女為伍，哪怕她草菅人命，為害武林？”

“我會勸她。”方棣棠沒有直接回答，可答案昭然若揭，他是真的選擇了魔羅女。

“好。”卞佛桑索性挑了個舒服的姿勢躺下，“殺伐決斷方棣棠，我卞佛桑的二師兄果然是條漢子。”她笑道：“那便去做吧，今後我大師兄是名震江湖的大俠，我二師兄是聞之色變的魔頭，我卞佛桑行走江湖，想必很有排面。”她鼓勵道：“好好幹，我還指望用你的名聲狐假虎威一番呢。”

怕什麽來什麽。方棣棠尋了張椅子坐下來，長嘆一聲。

他見她傷心至此還忍住不說柳姨的事，就是怕卞佛桑這樣。想趁她傷心，還能徹底斷了和她的兄妹情分，自己今後再做什麽，也不必連累幽篁居。

如今她心結一解，再想一刀兩斷便是難了。

“好了，我要問的問完了，該睡了。二師兄想必是悄悄過來的，還是早些回去吧。”卞佛桑閑適地翹著腿，下了逐客令，“對了，我該問的問完了，師哥還沒問過吧？”她笑得十分陰險，一副看戲的模樣：“他可不似我這般不明是非，二師兄，你準備好了嗎？”

方棣棠一聽，果然面色一冷，他知道佛桑說的都是實話。原想著只要傷了師妹，師兄也必定不會放過他。現在佛桑一副無事發生的模樣，分明就不管用了。

計劃失敗，方棣棠邁著沈重的步子準備離開湖心苑，就聽到佛桑悠悠地說了一句：“二師兄，我自小受師父教導，只知道你們是我最重要的人。只要你們沒有負我，成魔成聖，也都是我師兄。”

他腳步一頓，卻終究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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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了？”見小鬼氣得咬牙切齒的樣子，魔羅女有些不解，“你不是說那卞佛桑武功平平，決不可能逃出去的嗎？”雖然卞佛桑不在計劃內，可對於這個讓方棣棠上心的小師妹，魔羅女還真不打算放過。

原想著人抓了扔在那裏，隨時可以處理，便一時沒有顧及她。想不到竟然讓她給跑了。

“是我疏忽。”小鬼垂下頭來，“沒想到卞佛桑如此狡詐，藏了功夫。她……還是帶著那個麻煩跑的。”

不僅自己渡了湖，還帶上一個人。那晚的打鬥分明就放了水，是詐他的。

“佛桑武功再不濟，打小也是我和駱明決餵的招。”一聽佛桑願意走了，方棣棠長舒了一口氣，“你十個回合拿下了她，自己還毫發無損。都沒有覺得蹊蹺嗎？”

自從小鬼將佛桑給抓來，方棣棠就再沒給過他好臉色，他冷笑一聲，嘲諷道：“至於湖心苑，哈哈。”唇邊的笑意漸漸放大，“我和師……駱明決在三省洞思過，可都是她送的吃的。”

“區區一個湖心苑還能攔住她？”之前是佛桑不願走，他沒有辦法，如今這尊菩薩可算是願意離開了，方棣棠了了一樁心願，簡直想拍手叫好。

“你知道？”小鬼丟了人，本就不快，一聽方棣棠的嘲諷，立刻炸了毛，“那為何不早提出來？方棣棠，你分明還是向著他們，既然胳膊肘往外拐，又何必假模假樣地留在這裏？”

方棣棠掃他一眼，無所謂道：“她闖入南十巷的事，你不才告了我一狀，說看守不利嗎？”他反問道：“我又怎敢再說。”

戌時南十巷只有方棣棠一人，佛桑潛了進來，小鬼趁機發難，數落他的不是。方棣棠自知理虧，也沒有反駁，就任他得意了幾天。

“棣棠。”魔羅女也有些不滿，方棣棠對卞佛桑的放水她是看在眼裏，“你了解卞佛桑，這些該早告訴我們，我們也好應對，不至於到現在的境地。”南十巷，湖心苑，一個卞佛桑讓他們曝光了兩個據點，實在是損失巨大。

聽見魔羅女發話，方棣棠也不再擡杠，他正色道：“我承認我有心放她。”

那小鬼聽了又要發難，方棣棠截過他話頭，繼續說道：“我不是不說，只是如今她願意走了，我求之不得。”他低聲道：“畢竟，抓了卞佛桑就等於引來了駱明決和竹老人兩位勁敵。與我們又沒有什麽好處，何必自找麻煩？”

駱明決？聽到這個名字，羅魔女有一瞬間的失神。沒有中毒和傷病的駱明決原來是那麽強，魔羅女想著前日的交手，若不是他手下留情，自己恐怕早就喪命於他的劍下。

只是他是正，自己是邪，為何他放過了自己？想著阻止了章簡仲殺她的駱明決，魔羅女臉上閃過一絲彤雲。

“引來便引來了，章至騰都被我們料理得幹凈，一個竹老人又何足為懼？”小鬼不將他放在眼裏，“我們可是會於整個江湖為敵，若你膽小怕事，還是趁早離開。”

“何足為懼？哈哈。”方棣棠不怒反笑，“章太爺迂腐正派，最好拿捏。就是如此，如今我們還被章家追呢。而我師父，”說起師門，方棣棠自豪起來，“你連一個佛桑都敵不過，還妄想與他為敵、抗衡？以卵擊石。”

“你……”小鬼聽出挖苦，氣得怒發沖冠，不滿道：“姐姐，你看看他！”

“嗯？啊。對。”魔羅女從沈思中醒過來，斂了斂神色，“如今這種無謂的強敵，我們還是不該招惹。對了，棣棠，卞柳的傷怎麽樣了？”

聽到提及卞柳，方棣棠神色有一瞬間的不自然，他低頭回話道：“我……基本保住了她的性命，不過如今還移動不得。要想換地方，恐怕至少還要一個月。”

“南十巷你要加強戒備，”她不放心地問：“確定卞佛桑沒有進屋看到裏頭的人？”

“沒有，天鳳郡主一喊我和小鬼都去了，她是在門外的。”方棣棠望了一眼，小鬼，“對嗎？”

小鬼如一只鬥敗的公雞，沒有理會他，而他的沈默就是答案。

魔羅女點點頭，“好，棣棠卞柳的傷就辛苦你了，務必讓她開口說話。”

人是你們要傷的，又是你們要救的。方棣棠沒有說話，卻有些無奈。魔羅女他們行事我行我素慣了，自在由心，這樣的事也沒少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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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這是去哪兒？”見過了方棣棠，佛桑的心願算是了了，她在湖心苑又住了幾日，再沒等到他，便帶著天鳳郡主逃了出來。

本來是百般不願，可一聽那個什麽“武林會”可以看到各種各樣的神仙打架，天鳳郡主算是來了興致，主動開了這個口，催促著快點兒趕過去。

這會兒她正摸了摸身下的馬匹，不滿道：“這群人也真奇怪，若巴不得擺脫我這個麻煩，就該備馬車而不是馬匹啊，我又不會騎馬。”

“恐怕是給我備下的。”卞佛桑一揮馬鞭，將天鳳郡主斂得更緊了，生怕摔到這位金枝玉葉，“我們此去希家，還能趕上明天的武林會。郡主坐穩了，別亂動，小心摔下去。”

自己被擒，駱明決大概都要急瘋了，卞佛桑對於這次決定，唯一害怕的就是自己的任性影響到他。

“你不參加嗎？”天鳳郡主問她，“這麽厲害，就該一展身手。”

“我？”佛桑笑了一下，不知怎麽想起駱明決之前說過的話：“若是你上，比她肯定好看百倍。”

“我不算什麽，那裏有更厲害的人。”她嘴角笑意漸濃，加快了驅馬的速度。

作者有話要說：你們幽篁居的教育到底怎麽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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