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開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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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累了,天也快亮了。佛桑害怕駱明決發現自己的異樣, 抹了一把臉, 準備出去打水洗漱。

她一開門, 靠在門外的駱明決聽聲回頭,兩人目光又撞在一起。

“師哥……你……”也不知他坐了多久, 卞佛桑見他的肩上竟然都結了一層薄薄的露水, “天寒露重, 師哥你……仔細身子。”

“我不要緊。”他站起來,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不在意地拍了拍肩膀,“蒼竹掌是陽剛的路子, 我不怕冷。”

卞佛桑的臉哭得和小花貓似的, 駱明決看著心疼,卻又怕她尷尬, 不好說什麽。

“天要亮了, 我去廚房給你做點兒吃的。你一夜沒睡好, 應該餓了。”她眼底都是烏青, 眼睛紅紅腫腫的,駱明決心裏一酸,不知能說什麽, 轉身想去給她準備些吃的。

他擔心她, 恐怕敲門之後就沒有回房,一直撐著的佛桑忽然就有些忍不住了。

她跑兩步追上駱明決,從後背環抱住他, 不在壓抑,撲在他背上“哇哇”大哭起來。

“母親是我親人,二師兄也是我親人,為什麽會這樣……”在這個世界裏,唯一和她有血緣關系的人走了,死在疼了她十年的師兄手裏,每每想到這裏,她便心如刀割。

“我是一個人了,一個人了……”這具身體是卞柳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她好不容易和這個世界有些聯系,覺得自己不是過客,卻又好像做了一個夢,這一切都是假的,只是一個故事。

終於哭出來了,駱明決感覺自己松了口氣,他回身抱住佛桑,輕輕地拍著她的背:“傻丫頭,你怎麽會是一個人。你還有我,還有師父,我們都是你的親人啊。”

佛桑抱著他,“哇哇哇”地哭了好久,終於從他懷裏昂起頭,掛著鼻涕,認真地問了一句:“那……師哥,如果你現在沒有其他心儀的姑娘,就將就把我娶了好不好?”

她需要歸屬感和真實感,來暗示她這一切是真的,這樣她才有認真活下去的動力,才不至於草菅人命或者失了本心。如今方棣棠的事讓她不敢再信任何人,唯有駱明決,能讓她信任。

官方蓋章定論的正派主角,佛桑相信就算整個故事都反轉,唯有他一如往昔,她小聲地懇求道:“我……不能漂泊無依。”

她在口無遮攔說些什麽?佛桑也被自己極亂的腦子打敗,隨便亂抓救命的稻草。

她很想收回自己的話,卻開始想些有的沒的,比如……她喜歡駱明決嗎?

大概都會喜歡吧,如果有這樣一個男人。他英俊帥氣,是磊落無雙的大俠,還對她無微不至。

萬事不決駱明決,卞佛桑想起自己打趣吐槽的話,原本以為只是因為他的主角光環,如今想來十年的潛移默化卻是十分可怕。

他幫魔羅女時自己的憤怒,他愧疚時時自己的在意,還有……他肩上的露水和開門時的那一眼就能讓自己一天偽裝分崩離析。渾渾噩噩一天的腦子,忽然清明起來,卞佛桑意識到了一個讓她吃驚的消息——不只是為了有牽絆,她好像是……真的很喜歡駱明決?

“你胡說些什麽?”將就?想到她嫁衣霞帔與他為妻,駱明決的心都能漏跳一拍,而她卻在說著將就和懇求。“傻姑娘,江湖很大,你的路還很長。他日無論你成為誰的妻子,只要我在一日你便不會漂泊無依,幽篁居一直都在,我也一直都在。”

駱明決撫摸著她柔順的發絲,緩緩閉眼,“當然,”他向佛桑坦言道:“若屬意於我,日夜所盼,‘掃榻相迎’。”

“噌”,駱明決對她說話向來是這樣的溫柔,卞佛桑不知為何這句話聽著格外害羞。

她今日經歷人生喜悲,先是母親去世,師兄倒戈,又剛知道了自己喜歡上了一個人,而那個人還恰巧喜歡她?

卞佛桑聽見自己心臟“砰砰”直跳的聲音,一夜未睡又大喜大悲讓她感覺有些缺氧。

駱明決是……答應了?她這樣隨意的表個白,他就答應了?

“不過,你如今恐有熱孝在身,不可談婚論嫁。且想想清楚,這婚姻大事不可兒戲,休要魯莽。”若是乘人之危那便不是駱明決。

他聽了佛桑的話雖然高興,卻沒有昏了頭腦,又怕拒絕了讓她傷心,尋了個由頭安撫住她。

“那日我說的本是實話,你偏不信。如今我便再說一次,”駱明決放開她,認真地承諾道:“你若願與我廝守,只消與我說一聲,我便立刻去求師父,旁的你都不必擔心。所以你仔細想明白,不用一時意氣,”他的眼裏目光,飛揚肆意,“待我當真,佛桑你可就跑不了了。”正是旁人眼中的駱明決。

佛桑看著他,移不開視線,鄭重地點了點頭,仿佛也許了個不得了的承諾,“好,百日過後,師哥記得向師父提親。”

見她還是堅持,駱明決“噗嗤”地笑開,“好,只要你不改主意,這事我來。”

卞佛桑是朱家的小姐,是師父的親侄女,是章家二老的寶貝,雖不知她有幾分玩笑又有幾分認真,駱明決卻在暗暗掂量自己的分量。

如今的他,除了幽篁居首徒的身份一無所有,若是要娶,自己恐怕要發憤圖強了。

卞佛桑則像吃了顆定心丸一般,了了一樁心思。如今,她更在意的還是方棣棠那邊,他與自己一同在幽篁居長大,又是怎麽勾搭上魔羅女的?

想到那個心狠手辣的女人,卞佛桑又頭疼起來。她事關自己的生死,本來孑然一身也無所謂,可若……真成了親,她還能慷慨赴死嗎?

還有駱明決對魔羅女的一次又一次手軟,他真的不是……鐘情於她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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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汲川鎮到西南,一路都有官道,路倒是不難行。只是卞佛桑心急,不願休息流連,兩人常常就夜宿在山裏,以篝火為營。

駱明決心疼她卻勸不過,佛桑總說再往前頭走,就該到屺州的地界了,“那裏山勢險峻,多蛇蟲鼠蟻,就是我想宿在山裏也不行,師哥我們還是趁著這兩日多往前趕趕吧。”

駱明決只覺得奇怪,她雖愛看地志軼事,卻沒去過屺州,怎麽這樣篤定。連他也只是在茶掌櫃的只言片語中知道那邊的情況。

可佛桑堅持,他也擔心方棣棠,只能常為她尋個好地方多睡會兒,自個兒守夜。還好日漸往南方去了,這裏氣候暖和起來,也不至於住不了。

“是不是四海茶鋪的消息?”在野外,卞佛桑睡得並不安穩。又或許是杭神醫的藥有奇效,讓她的功夫日漸精進。夜裏鴿子翅膀撲棱的聲音,硬是將她吵醒。

“嗯,掌櫃給了些屺州的消息。他們的目標似乎是希家的武林會。”駱明決沒有瞞她,將信遞了過去,“怎麽醒了?時辰還早,本就風餐露宿,你身子別垮了,再去睡會兒。”

“師哥你去睡吧,今夜你只瞇了兩個時辰,別累著。我來看看這個。”佛桑趕他,仔細品讀起書信來,“這武林會不向來是中原名門的游戲,怎麽今年輪到了希家?”佛桑看了眼沒有去睡,而在她身邊坐下的駱明決,問:“師哥你本也該去的吧?”

所謂“武林會”,不過是給年輕少俠成名的機會,五年一次。主辦的門派會尋個彩頭,讓大夥兒爭上一爭,最重要的是,三甲能出個風頭,揚名江湖。

佛桑若沒記錯,駱明決在書裏也拿了個榜眼,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這一屆了,畢竟屺州天遠路偏,恐怕很多人不會參與。

“先前大夥兒都猜是章家,所以章太爺壽宴去了那麽多青年才俊,沒想到出了事。”江湖上的事,佛桑就知之甚少,駱明決解釋道:“希家一手蠱毒,江湖無雙,倒也當的。就是不知道彩頭是什麽,若是什麽金蠶王蠱,恐怕沒人敢接。”

每年的彩頭都是不公布的,只有當決出“武林狀元”時才公之於眾。但都是大家,也差不到那兒去,有秘笈,有丹藥,有武器……

最為大家津津樂道的,恐怕是二十年前林家的那一次,昔日未出江湖的傲龍莊主一戰成名,而林家的彩頭竟然是他家大小姐。

從此男才女貌,天作之合。若不是後來傲龍莊一夕覆滅,倒也是流傳江湖的一段佳話。

在這個江湖代有人才,漸漸的傲龍莊、朱家的往事都湮滅於時間中,不過十年觀景,竟然都沒有人提再提起。

“金蠶王蠱倒還好。”佛桑揶揄道,“就怕希家有個和我年歲一般大的小姐,又是招乘龍快婿的。”她笑稱:“師哥儀表堂堂,少年有為,只怕人家見了,要削尖腦袋想法子幫你。”

作者有話要說:我們說好了,等到對方一開竅我們就不當真。

-by:駱明決、卞佛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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