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屺州

關燈
林家那一樁婚事,佛桑也作八卦故事聽過, 只覺得好笑。那林老爺怕不是看傲龍莊主一表人才, 臨時換了彩頭, 原本的東西當嫁妝送了?也不怕奪魁的是位巾幗英雄。

“希家的大小姐兒女都是總角之年了,你又胡說。”駱明決收了她的信, “信也看完了, 該睡了?”

佛桑順勢一倒, 枕在駱明決的膝上,透過樹梢看著滿天的星鬥, “月明星稀,烏鵲南飛, 繞樹三匝, 何枝可依。”她忽然腦海裏冒出了《短歌行》的句子,問:“師哥, 你看這像不像我們在幽篁居看到的星空?”

那時方棣棠也在, 她最喜歡躺在後院的青石板上四仰八叉的, 擡頭看星星看月亮, 興致來了還非要駱明決和方棣棠舞劍,兩人有來有往,身姿蹁躚, 星光之下刀光劍影, 格外美妙。

“還說我不愛看這些文縐縐的書,孟德的詩該是作這個解?”駱明決任她躺著,把玩著她一縷頭發。知道佛桑這是又觸景傷情, 故作輕快道:“曹公聽了,恐怕要從棺材裏坐起來打你。他求賢若渴的胸襟,硬生生被你曲解作小女兒的思鄉。”

“思鄉而已,又不是思凡。”佛桑不服回懟道,“詩作出來本來就是給人讀的,詩意各自得。能被後人時時記起,名垂千古,他該是高興的。”

“你總是有歪理。”聽到草叢裏有悉悉索索的聲音,駱明決擡手擲了一個石子,聽見一聲悶響,沒了響動。他像是什麽也沒做一樣,接下去說道:“我說不過。”

“有蛇?”佛桑一個骨碌爬了起來,“這個天氣竟然有蛇?屺州之地果然不同凡響。師哥,我們可以加菜了?”

佛桑脖頸的溫度還殘留在他腿上,駱明決望了一眼草叢,“這東西難處理又沒有幾兩肉,費這個勁做什麽?想吃東西,我明早起來給你獵兩只兔子,烤著吃。”

“說的也是。”佛桑又躺下來,絲毫沒有男女之防,“兔子也費事,按驛站的人說的,明日就該路過鎮子了,隨便吃點兒就是。不浪費時間。”

在現代野味難尋,一不小心還可能遇到什麽“牢底坐穿”菜,佛桑一時沒緩過勁來,下意識地就想著吃,忘了自己在趕路。

“嗯,按我們的腳程,明天傍晚就正好到鎮子裏,”駱明決忍不住說:“我們明天可就好好休整,不可再連夜趕路了。你我受得了,驛馬恐怕也受不了了。聽到了嗎?”

枕在他膝上的佛桑沒有回應,他輕輕喚了聲:“佛桑?”回答他的是均勻的呼吸聲,連日趕路她也累得狠了。駱明決不自覺撫摸上卞佛桑的臉頰,滿眼心疼。

卞佛桑從小在幽篁居被寵大,幾時受過這樣的辛苦,若不是她功夫見長,駱明決說什麽也不許她這樣。方棣棠這是做的什麽事?師父擔心,佛桑受苦,駱明決暗下決心,這回要好好訓一訓自家師弟。

-

遠在屺州的方棣棠忽然打了個寒顫,心想該不會是最近自己壞事做過了頭,要遭報應了吧?

“我看他這主意不錯!”說話的正是在靜檀庵制造血案的兇手,江湖人稱“食人魔”,“魔羅,原先咱只想打打殺殺的,如今他來了才知道‘殺人誅心’的法子才是最好的。”

“食人魔,你都五天沒見血了,也不覺得手癢?這是轉性了?”那身形如孩童的人卻嗤之以鼻,“玩什麽陰狠詭秘的計謀,我們實力上本就可以碾壓,何必費事?姐姐,你說是嗎?”

魔羅女坐在椅子上,聽著幾人的爭論,“棣棠,你說呢?”

聽到她的稱呼,方棣棠本能地有些抗拒,可又覺得人都來了還計較這些,十分矯情,索性就按下不提。

“武林會要開了,屺州來了不少有本事的人,我們只是要東西,又何必惹麻煩?”方棣棠道:“‘螻蟻撼大象’一個兩個,不足為懼若是群起而攻之呢?如今我們沒了‘聖手’鄭六,許多事情還是不要如以往張揚的才好。”

“嘁。”那孩子不屑道:“說得好聽,讓一個女子以身相誘,我還以為名門正派教出的都是正人君子呢?”

“咳。”魔羅女不滿地咳嗽了一聲,打斷了那孩童的話。

方棣棠的臉色不大好看,卻耐心解釋:“顏沫兒的迷藥我們是知道的,這點兒場面她若應付不來,我想也沒有資格留在這裏了。”

“對同伴都如此心狠手辣,才加入我們倒是屈才了。”那孩童和方棣棠仿佛是杠上,“就不知如果換了你那親親師妹,你舍不舍得推入火坑……哦……我倒忘了。”孩童故意一拍腦袋,“依你對她娘親的狠勁,恐怕……”

“啪”魔羅女抓起一個杯子,砸到那個孩童的腳下,冷聲道:“我說過,在棣棠面前不許再提幽篁居。好弟弟,你是要違抗我嗎?”

“我不敢!”方才說話還冷嘲熱諷的孩子立刻噤聲,泫然欲泣,“撲通”一聲跪下,扯著她的裙角,求饒道:“姐姐我錯了,你不要丟下我……”

“哼。”魔羅女冷哼一聲,掰開他的手,“我不想有下次。食人魔和我一塊兒去布置,準備接應顏沫兒。”

食人魔看了看屋內狼藉的狀況,搖了搖頭,小聲道:“小鬼,你何苦自己找不痛快?大家如今都是一家人了……”

“誰要和他一家人!”見魔羅女走遠,那孩子呲溜一下就站了起來,惡狠狠地瞪了方棣棠一眼,“也不問問人家願不願意和我們這些邪魔歪道是一家人!”

食人魔怕方棣棠難受,開解道:“棣棠,你別往心裏去。小鬼他只是不想別人分走魔羅的……”

“我知道。”與這一場鬧劇相比,方棣棠卻顯得平靜得像個局外人,“放心吧,不會和他計較。你快去吧,別讓她久等。”

所有人都走完了,方棣棠獨自坐下。幽篁居、佛桑、柳姨……好像都是都是很遠的事情了。

也不知雪谷的師兄和佛桑怎麽樣了,本來他從幽篁居下山是去幫他們的……靜檀庵的消息也該傳到他們耳朵裏了吧?他那個小師妹本來就愛哭,還不知哭成什麽樣了。師兄應該一直跟在她身邊吧?對付佛桑,師兄向來是有辦法的。

想到這兒,方棣棠驟然起身,來到院子裏,開始練習魔羅女教他的功夫。畢竟,那時他自己做了選擇,從此之後不再是幽篁居的徒弟,又怎麽能再用疏節劍法和蒼竹掌?

“好厲害!”一聲嬌俏的聲音從閣樓的窗戶口傳出,方棣棠身形一頓,竟然以為是佛桑。不過他很快清醒過來,嘆了口氣,回頭朝上頭喊了一句:“姑娘,若想少吃些苦頭,還是安生會兒吧。小鬼他正煩著,我可保不了你。”

-

在卞佛桑的催促下,兩人剩下五日的路程竟然只用了四天就到了屺州城。因為武林會的關系,這裏來往的很多是江湖人,也有不少少數民族當地人,看起來頗為不協調。

和汲川相比,這裏明面上走動的江湖俠士就正派了不少,駱明決一路進城還遇見了好幾個熟面孔,打了招呼。

佛桑嘖嘖稱奇,沒想到駱明決在新生輩的族群裏竟然已經有這樣的聲望。

“想不到師哥也是名人了,我跟著你與有榮焉啊。”到了屺州,佛桑一直緊繃的神經總算放松了些,四海茶鋪的消息,方棣棠此時應該就在附近,沒有離開。

“都是江湖朋友,什麽‘榮’不‘榮’的,方才不也和你打招呼了嗎?”

那哪一樣……佛桑內心腹誹著吐槽道,剛才和她打招呼的每一個人眼裏閃爍著:“咦?這姑娘文文靜靜的,竟然是傳說中的妒婦?”的眼神,自己活像動物園裏的猴子。

未免自取其辱,佛桑岔開了這個話題,“師哥,既然來了順便把武林會參加了?是不是要先去報名,也不知來不來得及?”

“師父已經把帖子遞來了,”稍有頭臉的門派,武林會都會遞門派的帖子,畢竟這也是打響名頭的渠道。幽篁居甚少參與這樣的事,送函本就是一個規矩,卻沒想到真派了首徒來參加,希家也是一驚。

除了各門派的青年才俊,無門無派的江湖新秀也可以參加,自己來報名就是。

如今幽篁居的名帖備下了,他只需要去畫個卯就算是到了。

他了解的這樣透徹,佛桑有些意外,看著情形駱明決是一早準備參加了?

和章家不同,希府並不在屺州的城中,而是在城南一座巍峨的山中,倒是有幽篁居有幾分相像。

因為要辦武林會,遠遠的就能看見旌旗飄搖,獵獵生風,很是氣派。

山路上並不冷清,反而人來人往,帶著各色的武器,十分坦蕩。

“幽篁居駱明決,卞佛桑。”駱明決來到了畫卯處,報出了自己和佛桑的名字,負責接待的家丁手腳麻利地翻看了名冊,停頓了一下,“幽篁居只有一人參會……卞女俠是要為添上嗎?”

“不必了,她是來陪我的。”駱明決道,“只有我一人。”

“這可不巧了。”家丁有些為難:“兩位來的有些遲了,希家空房有限,剩下的只給參會的俠士準備了。卞姑娘可能……需要去山下的屺州住了。”

駱明決沒料到還有這樣的事,只想了一瞬,“無妨,那你給我畫完卯,我的房間也退了給需要的人吧。”

他轉頭道:“佛桑,我陪你住山下去。”武林會還有十日才開始,他們兩同住調查起方棣棠的事來也更方便,駱明決沒有猶豫,做出了決定。

“這恐怕多有不便,”家丁卻不大同意,“許多事項還要統一調配,至少參加的還是在希府比較好……”

“無妨,一間就一間吧。”駱明決還在衡量,到底是卞佛桑豪爽,大手一揮,“師哥,我和你住不久行了。”反正她也要是駱明決的未婚妻了,卞佛桑並不覺得這又何不妥。

再說,眼前的人駱明決耶,根正苗紅的正人君子,莫說一間房了,就是同床共枕也不會做什麽。

她心思坦蕩,全然不覺自己的話在外人聽來有多驚世駭俗。

作者有話要說:“牢底坐穿”和“全村吃飯”這個梗是在婆婆和薄霧微博看到的。

牢底坐穿好像是指三有保護動物?吃了要負法律責任。

全村吃飯指劇毒,基本上你吃了,家裏就要辦白事,全村來吃飯。

-

這章又名《卞佛桑蓋章的一百種方法》或者《早晚是我的有什麽好害羞》(誤x)

加更會出現在晚上,今天淩晨沒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