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中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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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到汲川鎮,佛桑發現她竟然能比較從容的面對周圍來來往往江湖人士。這裏的人習慣了大家的來來去去, 許多人已經忘了不久前有誰來過。

“把劍放下, 不要讓大家覺得你在挑釁。”駱明決按下佛桑的手, 一記刀眼掃向四周,喝退了不友善的目光。

佛桑握著章家送她的寶劍, 感覺自己此時終於像一只敢齜牙的獵犬, 不似當初的無助了。

“我就嚇嚇他們, 省得以為我好欺負。”兩人牽馬回到了之前離開的客棧,駱明決一路話少, 似有心事。“師哥,放心吧, 雖然杭姑娘還沒有消息, 可若能問到四海茶鋪,問題便迎刃而解了。”

佛桑以為他擔心杭白芷, 愧疚地勸說道, “總得去試試不是?”

他們懷了揣了好幾張金票, 全是章知婉塞的, 佛桑這才想起可以來汲川鎮問問。

“茶鋪的東家哪有這麽好見,”駱明決倒不太樂觀,“我只是……”只是擔心幽篁居, 師父沒有消息, 棣棠也沒有消息,實屬不該,害怕佛桑被嚇到,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出口。

“若有人真的抓了杭姑娘,走這邊。我想是不敢進青陽城的,這兒龍蛇混雜,是最好的去處。”

駱明決自然知道她說得有道理,點了點頭,“那我們開了房間就去碰碰運氣。但,佛桑只有今晚,若是沒有被抽到,我們可要辛苦地……”

“連夜啟程嘛!”卞佛桑接了下去,“我知道的。”

兩人問了小二一句,說是沒有看見相像的女人,他們倒是也沒有報什麽希望。在這種地方打拼的人,早練得比泥鰍還要順滑,又怎會隨意地透露情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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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海茶鋪還是一如既往地璀璨輝煌,只是茶客換了不少,佛桑還在裏頭看見之前見過的熟人,“這麽久了還在,也真是有恒心啊?”佛桑嘟囔了一句。

駱明決順著她眼光看了過去,知道她指什麽,“或許是對他們很重要的事吧。總有要堅持的東西。”

是啊,她不就在孜孜不倦地救那些姑娘麽,性命攸關,不救不行。

“兩位要喝點什麽?小店從一文錢到黃金萬兩,所有價格的一應俱全。”或許是緣分,又或許這裏根本就沒有太多人手,接待他們的竟然還是上回的茶娘。

這次,佛桑終於可以體會一把土豪的感覺,“啪”地摔出一張金票,按在桌上,揚起笑容道:“我們要價值黃金萬兩的茶,還請姑娘去稟報。”

茶娘還是那副尋常的樣子,與他們只點了茶水時神色無疑,眼皮都沒動一下,“稍等,我為兩位客官取紙筆來。”

看看人家的眼界,佛桑嘟了嘟嘴,見到萬兩金票,仿佛是見到一張紙一般稀松平常。哪像她,自從身上揣了金票,沒一盞茶的功夫她就要摸出來確認一下,晚上睡著睡著都起來摸摸看金票是否還在。

駱明決看她緊張兮兮的樣子,本想幫她裝著,可佛桑說什麽也不許,嚷嚷著自己頭一回這麽“富足”可要好好享受一番。

“你這哪是享受啊,你就是在遭罪。”駱明決勸她不來,好說歹說,至少晚上幫她收著,才讓她睡了個好覺。

“好歹我是給了萬兩金票的人,”佛桑左顧右盼,再看看自己空蕩蕩的桌面,“怎麽小氣得連杯茶也不過我們上?”

“恐怕你不會想喝茶。”想起江湖傳言,駱明決噙笑地耐心給她解釋:“有人說上了茶那萬兩金票便成了茶錢,一點兒希望也沒有了。”

“那還是不要了……”佛桑忽然想到個問題,她此前抱著看戲的心態,一直沒有深究過:“沒問到的話,金票是會退的吧?”否則,一杯茶,黃金萬兩,就是章知婉也會覺得貴吧!

沒想到,佛桑這話問得有些太大聲,引來了鄰桌人的註意。

佛桑聽到他“噗嗤”地輕笑了一聲,還咳嗽了兩下,掩飾尷尬。她轉頭看去,那桌坐的是位帶鬥笠的男子,他帽檐壓得低低的,讓人看不清面貌,仿佛感覺到佛桑的目光,他輕擡了擡鬥笠,算是打過招呼。

“恐怕……有不退的。”駱明決也註意到了那人,他打量了幾眼,看功夫不像是什麽高手,衣著已經極盡簡樸,可滾金繡銀的邊角還是顯示出他家世不凡。

估摸著這又是個和章知婉一樣的富家子弟,駱明決收回目光。專心給佛桑解釋:“聽說頭三次是一定會退,到了第四次,你若還來,茶鋪哪回給你上了一杯茶,便是再無希望了。黃金萬兩便真成了茶錢。”

“還好還好。”佛桑順了順氣,想到這規矩,心有餘悸:“我們只是來頭一回。”

不過她也覺得奇怪,這四海茶鋪到底什麽來頭,這麽大數量的黃金,也能輕易地吞了進去。

“莫非姑娘並不是真心想問事情?”那男子湊了過來,駱明決握劍一擋,阻止了他繼續靠近佛桑,男子也楞了一下,意有所指道:“我聽聞駱大俠身邊有個妒妒,倒不知這傳聞有誤,還是該眼見為實啊。”

這是說他才是“善妒”的那個,駱明決聽出他言語間的諷刺,卻似乎完全不受影響,只展開單臂,將他攔在那邊,男子看著他幹瞪眼卻也無計可施,只能繞回去,坐到了佛桑的正對面,繼續剛才的話題:“來人都希望這金子花出去,姑娘倒是不同。”

當然想得到消息了,佛桑一抿嘴唇,只是即使花的不是自己的錢,“窮”慣了的佛桑還是有些肉痛。可是自家師哥臉上此時明晃晃地寫著“不歡迎”三個大字,佛桑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沒有搭話。

“你們是要問什麽消息,說與我聽聽?我看能不能從這茶掌櫃手裏搶一筆生意。”碰了個冷釘子,那男人卻不氣餒,再接再厲,壓低聲音,引誘道:“我的收費可沒這麽貴,你們只要……”

“茶娘!”駱明決只是皺了皺眉頭,還沒回絕,佛桑忽然高聲喚道:“你們鋪子是怎麽做生意的,對家的探子都安插到店裏了……”

佛桑這一嗓子,他們成了茶鋪裏的焦點,茶娘也是沒想到會有這樣大膽的人,怒氣沖沖地過來。

“欸欸欸!”原以為駱明決難辦所以挑了個不谙世事的卞佛桑下手,男子沒想到她才是真·不留情面,張口便喊,揮手阻止不及。

他想撲過來捂住佛桑的嘴,卻發現自己過去的所有路線都被駱明決死死的封住,如今他只有退出一條路。

“哪來的蠢貨和‘我們’四海茶鋪較勁。”這個功夫,茶娘已經走到了眼前,咬牙切齒陰惻惻地道,“還請速速滾回該待的地方去。”

“我……”男子氣勢矮了半截,惡狠狠地瞪了佛桑一眼,卻發現她毫不畏懼地瞪了回來,“你……”他還想說什麽,茶娘涼涼地說了句:“我給您面子,不拆穿您的身份,還望這位公子在眾多江湖豪傑面前,要點臉面……”

男人心有不甘,罵罵咧咧地離開桌子,茶娘恢覆了平日溫婉地模樣,施施然地行了個禮離開,這點兒風波於四海茶鋪來說,不算什麽,大家又急切地等待著今日份的翻牌。

那人離開後,佛桑和駱明決在四海茶鋪幹坐了幾個時辰,期間茶掌櫃既沒有趕人,也沒有請人進去,十分枯燥。就在佛桑以為今日要無功而返,等著還金票時,忽然見到茶娘端了兩盞茶出來。

這個時間已經沒有喝茶的人了,佛桑心裏為被吞了黃金的人默哀了幾秒,也不知是哪個可憐蟲,黃金萬兩換杯……哦,是兩杯茶。

“少俠,姑娘請用茶。”茶娘裊裊娉婷地走到佛桑面前,“叩”、“叩”地放下茶盞,周圍悉悉索索地響起了議論聲,看來的目光也不乏憐憫。

“你……你……你……”卞佛桑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茶盞,不知所措。

她眼睛瞪得老大,恨不得給茶娘推回去,道:“我們是第一回來啊……怎麽就上茶了?”慌得聲音裏都帶了一絲哭腔,心想一定是弄錯了。

這個變故,駱明決顯然也始料未及,他盯了茶娘一會兒,忽然垂眼笑了起來。他自若地端起茶盞,揭蓋品了口茶,“不錯,是好茶。佛桑你也嘗嘗,別辜負了掌櫃一番心意。”

這茶恐怕是金粉磨出來的,可不便宜。佛桑心中腹誹,根本不想碰桌上的茶碗,只希望將它盯出個洞來。

這回,輪到茶娘一楞了,不過她很快恢覆過來,掩唇笑了一下,“江湖代有才人出,駱少俠果然英雄出少年。”她清了清嗓子,高聲喊道:“咳,兩位,我家掌櫃有請。”

“唰”的,剛才周圍那些還是憐憫的目光,此時卻覆雜起來,有嫉妒、有憤懣、有羨慕也有好奇。

可這些佛桑都沒太大的感覺,還楞著的她被駱明決拉了起來,神色呆滯,如行屍走肉般地跟著兩人,穿過眾人的目光,進了內院。

“不知是茶掌櫃,方才我和佛桑多有冒犯,勿怪。”駱明決的聲音將她拉回了現實,眼前的貴妃椅上歪歪斜斜地躺著一位病公子,他臉色有些蒼白,看著虛弱無力。

“章家一役,駱大俠力克妖女,名聲大造小可佩服。咳咳咳……”茶掌櫃咳嗽幾聲,“只是不知這話是什麽意思,可是認錯了人。”

駱明決也不爭辯,只擡手指了指他忘了換的雲靴,笑得如沐春風:“茶掌櫃說什麽,便是什麽吧。”

作者有話要說:江湖皮人“殺手”駱明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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