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她向導演組要來紙和筆，筆在紙上翩然飛舞，“這是你們演奏的部分，獨奏的時候我會給你們提示，合奏的地方我已經標註出來了。”

演奏塤的選手看呆了，蘇夢柯竟然在這麽短的時間裏把鋪曲譜寫出來了，之前他和很多現場觀眾一樣，抱有懷疑的態度，這一刻他徹底相信了。

曲譜很快出來了，蘇夢柯向其他參賽選手借了琵琶，沒有多做停留就跟幾位選手一起上臺了。

李可臉色刷白，卻還是在死撐著，她還是不相信蘇夢柯會有這麽大的能耐。

依舊是琵琶先起，同一首曲子，趙玲佳瞬間就聽出了區別，她不懂琵琶卻也能聽得出蘇夢柯彈得比李可好，不止一倍。

李可之前的演奏，曲子有一半是由鋼琴等演奏的，和李可不同的是，蘇夢柯的演奏，琵琶占了四分之三，古琴、塤、箜篌這些樂器的聲音交融在一起，比鋼琴這些的效果好了幾百倍。

直到曲終，琵琶的尾音緩緩飄蕩在演播廳的上空，所有人都如同置身如癡如醉的畫卷之中，久久不能回神。

趙玲佳此刻是最尷尬的，想到之前她誇讚李可的那些詞，再想到她對蘇夢柯冷嘲熱諷的那些話，她強按蘇夢柯的通過鍵，這一切的一切都讓她臉上感覺火辣辣。

蘇夢柯說得沒錯，和所有觀眾一樣，她覺得李可演奏得好聽，完全是這首曲子本身的魅力，只有蘇夢柯的演奏，才將這首曲子的精髓演繹得淋漓盡致，跟蘇夢柯比起來，李可那亂七八糟的演奏簡直就是一團屎。

觀眾聽不出來也就罷了，他們不是專業的，可是她竟然也沒能聽出來，趙玲佳不禁開始懷疑自己的能力。錄節目這幾天她被閆鵬捧得太高了有些飄飄然，蘇夢柯從來不巴結討好她，她也因此看不起蘇夢柯，不過就是仗著在電視上演奏了一段琵琶就被網絡捧紅的演員而已，在趙玲佳看來，蘇夢柯還比不上閆鵬。

此刻趙玲佳不得不承認，蘇夢柯是有很強的專業素養的，至少在傳統樂器這一方面，她甘拜下風。也是這一刻趙玲佳才意識到，閆鵬幾乎對所有選手都通過都表揚，並不是因為他老好人，而是他根本就不懂。

李可咬著嘴唇一張臉慘白慘白，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所有她設想的不可能，都變成可能了。想不到蘇夢柯不僅看了古書，還翻譯得這麽透徹，她太狂妄了，如果在蘇夢柯提出不同意的時候就退場，而不是發出挑釁的話，蘇夢柯就不會上臺展示，現場以及所有網上不明所以的觀眾只會把蘇夢柯罵個狗血淋頭。

蘇夢柯這個賤人！現在，一切都完了。李可握著拳頭，她現在不敢去看蘇夢柯的眼睛，她目光掃到趙玲佳，都怪趙玲佳，要不是她說那麽多廢話，要不是她強行去按蘇夢柯的通過鍵惹怒了蘇夢柯，她也不會走到這一步。

就在所有人都還沒從古樂中回過神的時候，蘇夢柯已經還了琵琶，直接從臺上退了出去。她留在現場指揮讓所有人都尷尬，她更不想和趙玲佳再坐在一起，而且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節目組人員馬上跟了出來：“蘇老師，蘇老師，你去休息區休息一下吧，咱們稍後再錄。”

之前蘇夢柯不顯山不露水，節目組也覺得她沒什麽本事，經過李可這次事情節目組總算明白過來，蘇夢柯這是真人不露相，節目一播出去，蘇夢柯的身價也肯定水漲船高了，有蘇夢柯坐鎮，收視率也不用愁了。

“我有點累，先回去了，後面的節目我就不錄了。”

節目組挽留不住，眼睜睜看著蘇夢柯上了陳舟的車。陳舟沒在演播廳，不知道裏面發生了什麽，節目還沒錄完人突然出來了還說不錄了，一上車一句話都沒有抱著本書翻了起來，陳舟也不敢多問，把人送到家立馬給季河打了電話。

接完陳舟電話沒幾分鐘，季河就收到了現場發來的視頻，在那之前《古樂之聲》的導演已經聯系他講了事情的來龍去脈，看著視頻上溫婉演奏的蘇夢柯，聽著夾雜著現場雜音的曲子，季河又一次感嘆自己撿到寶了。

這一次季河沒有給蘇夢柯打電話，晚上他接到了蘇夢柯的電話。說不想再參加《古樂之聲》之後的錄制了，想想也是，出了那樣的事情再回去跟趙玲佳假裝歲月靜好，觀眾看著別扭不說，自己心裏也不舒服。季河當即給導演回了電話，轉述了蘇夢柯的決定，這算是蘇夢柯單方面違約，違約金按照合同約定的走。

《古樂之聲》的導演在圈子裏摸爬滾打大半輩子，人精得跟什麽似的，先是一番熱切地挽留，發覺季河的堅決後表示理解，且違約金一分不收，蘇夢柯之前錄制的幾場按照原先說好的片酬計價，導演心知季河最不喜歡欠人情，果然季河聽完沈思了一會，允諾之後導演再有好的綜藝節目或者作品，會讓蘇夢柯參加。

兩人一拍即合，導演等的就是季河這句話，以蘇夢柯在娛樂圈這種發展勢頭，如日中天是早晚的事。

鐘羽樞到家的時候，蘇夢柯已經是第二遍看《陳明自傳》了，看鐘羽樞進門，她從沙發上跳下來，小跑到鐘羽樞跟前：“你那本《陳明自傳》哪來的？”

“《陳明自傳》？”鐘羽樞疑惑道。

蘇夢柯揚了揚書的封面給他看：“就是這本，從你的書架上拿的。”

鐘羽樞盯著書名沈思起來，他從沒買過這本書，好半天之後他才恍然大悟：“這是你住院的時候楊凱博讓我轉交給你的。”那段時間兵荒馬亂，他一天到晚守在醫院，瑣事都是助理在打理，應該是助理當成他的東西歸置起來了。

蘇夢柯拿起書：“我要去找楊凱博。”

“現在？”鐘羽樞看看時間，已經九點過了：“出什麽事情了嗎？”

“我有事情要問他，一分鐘都等不了。”蘇夢柯道，至於是什麽事情，她不能跟鐘羽樞說。

關於她的過去，她不想告訴任何人，她可以接受就在這個世界老去、死去，但是她不打算坦誠，這是一個正常的世界，那她就是一個正常人。

“去換衣服吧，我送你去。”鐘羽樞拉住她的手，輕聲道。

他從不懷疑蘇夢柯和楊凱博之間有什麽，他始終相信蘇夢柯對自己的忠誠，但他能感覺到蘇夢柯有那麽一小塊地方是對自己有所隱瞞的，她不說，他絕對不問。作為戀人，他可以做到百分之百的坦誠，也允許她有百分之一的小秘密，在遇到她之前，他對愛情和戀人有一套篩選的標準，遇上她之後，她就是唯一的標準。

接到蘇夢柯電話的時候，楊凱博正在老宅吃飯，自從蘇夢柯的百鳥朝鳳交貨後，在國際上引起了軒然轟動，協會有意跟蘇夢柯長期合作，因為他是前期唯一跟蘇夢柯接洽的，所以協會決定還是讓他來跟蘇夢柯聯絡後續事宜。楊凱博自己也對蘇夢柯充滿好感和好奇，她有任何要求他都會盡全力滿足。

約見的地點是老宅附近的一家咖啡廳，匆匆出門時時母親還在打趣他：“你這孩子飯還沒吃完又要走，這麽急不會是跟女朋友約會去了吧。”

自己的兒子足夠優秀，可就是一直不找女朋友，三十好幾的人了還不成家，楊爸楊媽不知道心裏有多著急。只要兒子把人帶回來，他們絕對不會反對的。

楊凱博一楞，蘇夢柯那張臉在腦海裏一閃而過，像她那樣的女人，註定是他崇拜、尊敬的人，他們兩個不合適，況且，她都已經有男朋友了，就算他心裏有想法，也不能做道德淪喪的事情。她和鐘羽樞感情很穩定，除非她不愛鐘羽樞了，否則不會有人把他們拆散的。

一進門蘇夢柯就開門見山，問楊凱博《陳明自傳》的來歷，鐘羽樞就坐在她身邊，她並不打算隱瞞。

楊凱博明白了她此次來的目的，知無不言：“陳明是我父親的一位故友，是一位歷史系的教授，□□期間含冤而亡了，這本自傳是他去世之前的手稿，□□之前他一直致力於對蠻繡起源時間的研究，但是沒有人相信他。”

他說得不假，《陳明自傳》中就不止一次地提到蠻繡的發源時間並不是晉朝後期至昱朝前期，而是在晉代和昱代之間一個存在時間極端的朝代。

這才是真正的歷史啊！心裏有一個聲音在蘇夢柯耳邊低吼著。

如果陳明教授還活著的話該有多好，一切的歷史都會重新排列，可是他不幸去世了，他研究的正確的歷史，被世人所恥笑，甚至當成異想天開。

“除了這本《陳明自傳》，他還有其他手稿留下嗎？”蘇夢柯問道。好不容易找到的線索，不能就這樣斷了。

楊凱博想了想：“當時他手裏還有幾本很破舊的古書，不過被他一起住宿舍的人偷走了。”

“偷書的這個人還在世嗎？”

“還在，說起來早些年跟我父親還是師兄弟，後來因為做了被人不恥之事，已經很多年沒有走動了。”

“你能不能想辦法弄到他的聯系方式？”

楊凱博道：“應該不難，等一切妥當了我給你回電話。”

蘇夢柯又問了幾個疑惑的地方，有的楊凱博也說不清楚，她決定告辭，楊凱博送他們出咖啡廳，走到門口忽然想起一件事情：“陳明還有一本手寫的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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